魔女与长夜 21~ 淤河公【7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4/15 22:57:49 字数:7022
虚无把调查报告发给无字书之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夜风还在吹。
瘟太岁封禁区方向飘来的那股古老气息,像某种固执的访客,一次次撞上他的后背,然后散开,再聚拢,再撞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具已经辨不出人形的尸体,想了想,弯下腰,拽着陈远山的衣领,把他拖到了废墟边缘。
碎石在尸体下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直到尸体从车灯的照射范围里滑进黑暗,像一块被擦掉的颜色。
他把尸体推进了一个凹坑。
那坑不深,但足够让尸体在几天之内不被路过的野兽或迷路的人发现。
至于几天之后……几天之后,尸体会被瘟太岁封禁区的边缘吞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虚无拍了拍手,站直身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凹坑。
然后他转身回到车上,从后排捡起那把短刀,关上车门,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的影子在车灯的照射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墨绿色的、拖在身后的尾巴。
回到盐城市区的时候,天还没亮。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垃圾划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虚无找了一个僻静的街角,把自己融进网络里。
信息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发光的河流在他身边奔涌。
紧接着,他便把那位可怜的姑娘,为何会被日蚀会选中,作为怪谈事件首位袭击者的来龙去脉,编辑成了一份详略得当的报告文件。
详的部分,是有关那位姑娘的血缘、残缺印章,以及疑似从“广陵十日”中诞生的怪谈权能,略得部分,自然就是陈远山了……
虽然陈远山的直接死因,是日蚀会留下的,防止追踪调查的后手,但是那么大一个司夜会干员,就这么消失了,司夜会不可能完全不过问。
明智一点的做法,就是不要提起,就算被问到,也要装傻充楞,跟自己撇清关系,以免……惹姐姐不高兴。
想到此处,虚无又认真地检查一遍在脑海中编辑好的文件,确定没有任何可能让无字书联想到陈远山的内容后,心念一动,便给无字书发去了信息。
虚无:“[调查结果.PDF]”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虚无自言自语道。
他松了口气,又给陆以北发了一条信息,把调查过程和结果简单讲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像一张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旧床单。
路灯还亮着,但光芒已经变得疲惫,像是撑了一整夜的守夜人,终于等到了换班的人。
虚无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着陈远山死前的那些记忆碎片。
那些画面像是被嵌进了他的意识里,怎么都甩不掉——昏暗的房间,黑色西装的男人,跪在地上的陈远山,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瘦得只剩轮廓的女人。
他想起那女人额前的骨角。
想起她下半身完全瘫痪的身体。
想起陈远山说“没必要”的时候,眼睛里的那些血丝。
虚无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
不想了。
——————
凌晨的官雀村,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月光洒在黄土高原的沟壑上,把那些起伏的山梁染成银灰色。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像是梦话。
陆以北倚靠在祁莓家窑洞小院的竹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外套,脚边放着一壶已经凉了的茶。
她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聚精会神地翻看着小地瓜上的各种香巴拉城及周边的旅游攻略。
她对香巴拉城不熟。
这是实话。
她去过的地方不少,但香巴拉城不在她的常规路线上。
以前没有理由来,现在来了,也不是为了旅游,结果一不留神就答应了赵诃子的请求——带她好好玩一下。
陆以北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篇一篇地翻着攻略,眉头越皱越紧。
换做别的地方,或许还可以通过读取当地指向“灾祸”的声音,逆向追踪,然后随机抓两个幸运的本地人来当向导。
但很遗憾,香巴拉城这地方,几乎所有本地人都信大梵。
灾祸?
抱歉!查无此人。
在这座城市里,“灾祸”这两个字的分量,大概还不如一碗酥油茶。
“这都什么啊?”
陆以北小声嘀咕了一句。
《普陀洛迦宫一日游攻略》?她翻了个白眼。
人家小姑娘以后说不定要在那鬼地方待一辈子呢!一日游什么的,毫无意义吧?
这样说起来,下面这几篇什么《美食一日游》、《当地特色民俗餐体验之旅》应该也不行。
赵诃子又不是来开美食博主账号的。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不是,怎么还有人推荐什么无人区徒步、古代奴隶乱葬岗之类的景点哟?
陆以北盯着那篇攻略看了两秒,标题下面还配了一张图——灰蒙蒙的天空,一片荒芜的旷野,远处隐约可见几根歪斜的木桩。
配文写着“人迹罕至的秘境,感受历史的厚重”。
这攻略怕不是怪谈写的,忽悠人过去送的吧?
最近几年,怪谈上传有毒旅游攻略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她见过好几起案例——有人按照攻略上的路线去“探险”,结果走进了怪谈的领域,再也没有出来。
攻略下面还一堆好评:“太震撼了”“一生必去一次”“感觉自己离天堂很近”。
去了就是九死一生,离天堂当然近啦!
“这年头,还有没有人类做正经攻略了?”
陆以北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拍,正准备仰天长叹。
就在这时,屏幕亮了。
虚无发来的信息弹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不是,凭什么啊?
这事儿要是换我去调查,只怕调查到一半就惹上更大的麻烦了吧?大家都是毁灭世界的因素,为什么他能这么顺利?
这不公平!
陆以北愤愤地想着,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响,像是在跟手机有仇。
王不留行:“有问题!”
虚无的回复来得很快。
虚无:“什么地方有问题?”
王不留行:“策划这次行动的日蚀会高层,脑子有问题。”
虚无:“啊?”
王不留行:“这种事情,明明只要找个高等级灵能力者,比如那个男人过去,把他们捣鼓出来的权能,随便往条件符合的人选身上一丢,然后扬长而去,等着天灾级事件爆发就好了啊!”
王不留行:“你没有听说过,凶杀案的作案手段、动机越简单,作案时间越随机,留下的线索就越少,越难被侦破吗?”
王不留行:“还非得策反一名司夜会干员,然后借他之手完成行动,搞得跟层层外包似的,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索,最后让你查出了底细——这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发送。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盯着屏幕,等虚无的回复。
几秒钟后。
虚无:“看懂了。你是不是在嫉妒,我这么顺利就把事情解决了?”
陆以北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难得坦率地做出了回复。
王不留行:“算是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王不留行:“不过也不完全是。虽然日蚀会向来喜欢搞外包这一套,但也不排除他们故意留下线索让人追查,然后引追查的人进更大的阴谋之中的可能。总之还是提防一手比较好。”
虚无:“知道了,多谢提醒。”
陆以北看着这行字,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她正准备关掉社交软件,手指已经悬在了返回键上方,却突然又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把手机重新举起来。
王不留行:“对了,你知道该怎么带女孩子出去玩吗?”
虚无:“这种事情你问我?[指鼻子的表情]身上缠着三千姻缘红线的家伙,问我一个从数据中诞生、单身至今的网络怪谈?我敢说,你敢听吗?”
虚无:“不过,你突然问这个干嘛?这话题会不会转得太快了?”
陆以北翻了个白眼。
王不留行:“这事儿说来有些复杂,打字太麻烦了,我还是给你发语音吧?”
不等虚无回复,她已经按住了语音键。
“我跟你说啊,就是那个赵诃子,你还记得吧?就是之前跟我一起去汤城那个小姑娘。大梵看上她了,想让她当下一任大梵,然后她跟我说,成为大梵之前想让我带她好好玩一下,因为以后就没机会了。你说这事儿……”
六十秒到了。
语音自动发送。
陆以北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60s”的标志,心里一阵不爽。
社交软件语音六十秒的上限,真的很限制她的发挥。
她按住语音键,继续说。
“——我答应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带她玩啊!我上一次出去玩都是几年前了,跟我老爹一起去得,结果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的……至于更早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出去玩的,根本不知道……”
发送。
又一条六十秒。
她还想再按,第三条语音还没发出去,虚无的回复已经过来了。
虚无:“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已经懂了。”
虚无:“要我说,人家姑娘只是想体验一下山下的生活。你也别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攻略了,那都是给正常生活过腻了的人准备的。你就带她普普通通地逛一逛、吃一吃,不就好了。”
虚无:“大概……就像是普通人日常的那样?”
陆以北盯着屏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日常吗?”
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好像……也不是不行?
————
盐城,某街道办事处。
凌晨的街道办事处空荡荡的,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尺子。
无字书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
那些卷宗摞起来有半人高,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着,像是被无数只手翻过。
她埋着头,一页一页地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挂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十五分,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像是在数着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了很久、怎么都转不出来的那种蹙。
突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卷宗,拿起手机。
虚无发来的信息。
她点开,是一份PDF文件。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余光左右看了看。
确定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她才整理了一下坐姿,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后背挺直,双手端着手机,像是在看一份需要签署的重要文件。
虽然自由之城事件后,她跟虚无的联络越来越频繁了,但她还是打心底里担心被司夜会的人发现,他俩交往密切。
司夜会守护者跟毁灭世界的因素之一,密切交往?
传出去,不知道得吓坏多少人!
点开文件。
逐字逐句地阅读。
她的眉头逐渐拧成了一团。
“广陵十日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是巧合吗?”
随着阅读,司夜会档案中记载的、有关广陵十日的那些信息,本能一般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像一群被惊动的鱼,从意识深处的水草丛里窜出来,在眼前游来游去。
————
司夜会现存的档案中,有关“广陵十日”的记载,几乎全部来自于司夜会与日蚀会共同的前身——执灯人。
那些卷宗已经很老了。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卷曲,有些地方被虫蛀出了小洞,墨迹褪成了浅褐色,像是被什么侵蚀过一样,拿在手里的时候要非常小心,稍微用力一点,纸就会碎。
无字书第一次翻阅这些卷宗的时候,负责档案管理的老干员叮嘱了她三遍“轻拿轻放”,然后又在旁边站了五分钟,看着她翻完第一页才离开。
据那些泛黄残损的卷宗所言,自广陵十日那场浩劫中诞生的怪谈——“淤河公”,与“瘟太岁”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二者同样意识混沌。
同样本体庞大如山岳。
同样生来便带着极强的扩张与传染本能。
然而,它们又不尽相同。
在广陵一带的民间口耳相传中,淤河公既非神,亦非鬼。
它诞生于三百多年前,清军入关时在广陵制造的那场屠城惨祸。
城破之日,尸首填塞了每一条河道,血水与河底的淤泥搅在一处,不分彼此。
王秀楚所著《广陵十日记》中,曾留下这样一行字:“堆尸贮积,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为五色,塘为之平。”
无字书第一次读到这一行字的时候,是在一个夏天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卷宗上,把那行褪色的字照得发亮。
她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手足相枕”四个字,又时候比什么“尸横遍野”都要让人觉得可怕。
那些无人认领的亡魂,便在那血泥交融的河床深处,日复一日地互相吞噬、扭曲、发酵。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亡魂终于聚集融合成了一团不可名状之物。
某一夜,月光照在河面上,“淤河公”便在河床最深处,缓缓睁开了眼。
卷宗上自然是没有写那是一个怎样的夜晚。
但无字书每次读到这一段,脑子里都会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河面上,河水是黑色的,像一面巨大的、蒙了灰的镜子。
然后河床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鱼,不是水草,是更深处的、藏在淤泥里的、某种一直在等待的东西。
平日里,它常伪装成一段淤塞的、长满暗红色水草的河道。水面泛着陈血干涸后的黑锈色,或是腐藻翻涌的墨绿色。
若有不知利害的人凑近了细看,便会发现那水底并非泥沙,而是层层叠叠、被压得扁平的人形轮廓,五官模糊不清,肢体交叠纠缠,像一摞被揉皱又浸湿的纸人,在水下无声地浮沉。
民间自古流传着一个忌讳:绝不可在淤河公的河床边烧纸钱。
万一撞上了它,那纸灰便会被河底伸出的手接住,然后原封不动地反撒回岸上。
灰落在谁身上,谁便会在三日内梦见自己被无数只手按进泥里。
醒来之后,周身开始溃烂,一寸一寸地,直至变成一具高度腐烂的尸首。
而这一番症状,竟与近日出现的怪谈事件受害者,出奇地相似。
可这还只是沉睡状态下的淤河公。
一旦它被惊扰,比如有人妄图在河床上架桥,或是在河边大兴土木,整段河床便会像一条受了伤的巨蟒,剧烈翻滚起来。
水面逆流而上,从四面八方朝一处汇聚,拧成吞噬一切的漩涡。
河底那无数苍白、半透明的手,会像水草般疯长出来,轻柔地抚摸任何触碰到的东西,船只、桥梁、活人……将其缓缓“哄”入水下,再无踪迹。
广陵城下属某县的县志中,曾记载过一桩旧事。
彼时有一位县丞,奉县太爷之命,率领八十名壮士下河清淤、梳理河道,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河,不料正撞上了淤河公。
清淤、梳理河道的举动惊醒了淤河公,于是八十余口人,连同那位县丞,竟无一生还。
县志上不敢直书其名,只含糊地称其为“公爷”或“老淤”,处处可见避讳之意。
有时候,淤河公也会换一副面目出现——一场突如其来的“灰雨”。
那雨像是大火焚烧后的灰烬升上天空,与云层融为一体后又降下来一般,灰蒙蒙的,带着油脂般的质感。
落在地上如薄霜,踩上去无声无息,却会死死黏在鞋底,散发出一股陈腐的臭味。
接触到这些灰雨的人,会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一生中最痛苦的事情,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人淹没。
执灯人的卷宗里,记载过一桩骇人听闻的惨事。广陵十日的三十年后,曾有一个村子的人淋过了灰雨。
没过几日,全村老少,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投了河。没有一个人挣扎,没有一个人呼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沉了下去。
从执灯人的描述来看,淤河公与瘟太岁,确实有许多相似之处,却又大不相同,而最大的区别在于——淤河公是可以被安抚的。
那些被它权能所影响的人,只需寻得一具无名尸,为它建立起真实可考的姓名与生平……哪怕只是一块刻着“某年某月,某地,某人”的木牌,便可从噩梦中解脱出来。
仿佛淤河公要的,从来不是人的性命,而是一个交代,一个名字。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广陵城周边曾流传过一首应对淤河公的民谣,老幼妇孺都会唱:
桥归桥,路归路,
莫填老河莫翻簿。
公爷吃泥不吃人,
无名有姓自沉浮。
比起那无序扩散、无差别感染的瘟太岁,淤河公虽也是畸变的怪谈,虽也不断扩张自己,但从某种角度上说,它更像传说中的野神,只要遵循它的规矩,它便不会伤你分毫。
————
无字书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指腹按在眉骨上,用力地揉了两圈,然后从眉心向太阳穴刮过去。
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眉心的皮肤被揉得发红,像是涂了一层胭脂。
她重新拿起手机,键入文字。
无字书:“调查结果可靠吗?”
回复几乎是秒到。
虚无:“当然,我调查,姐姐还不放心吗?”
无字书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动,浅浅的笑了一下。
笑容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扩散开来,然后水面恢复了平静。
无字书:“我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再次看向摊在桌面上的卷宗。
执灯人处理过淤河公之后,它已经两百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两百年。
足够一个王朝覆灭,足够一座城市从废墟上重建,足够一代人出生、长大、老去、死亡,然后他们的后代再出生、再长大、再老去、再死亡。
两百年是很长的时间,长到可以让一个怪谈被人遗忘,长到可以让它的权能彻底消亡。
按理说,淤河公的权能已经彻底消亡了都有可能。
不过,日蚀会和司夜会的前身同为执灯人,知道有关淤河公的怪谈传说,并掌握了唤醒它权能的方法,关键时刻利用了起来,倒也说得通。
只是……
无字书总觉得哪里不对。
日蚀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利用跟瘟太岁有着相似之处的淤河公制造怪谈事件,有股莫名的蹊跷味道。
就像一盘棋,对手明明可以在角落落子,却偏偏走到了棋盘中央。
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在酝酿着什么怪招。
她定了定神,再次拿起手机。
无字书:“[淤河公.pdf]你好好看看。如果能调查的话,顺便调查一下也行。”
虚无:“好的姐姐,保证完成任务[傻笑表情]。”
无字书放下手机,靠回椅背。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挂钟的滴答声,空调外机的嗡鸣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画面——血泥交融的河床,苍白半透明的手,灰蒙蒙的雨,齐齐投河的村民。
然后,她睁开眼睛,重新拿起卷宗,继续默默地翻阅了起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虚无刚结束了与无字书的交流,正准备收起手机。
手指已经摸到了手机边缘,准备把它揣进口袋。
屏幕突然亮了。
一个陌生的ID向他发来了好友申请。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向您发起了好友申请。
备注:我是灾祸老师最优秀的学生。
虚无盯着这条备注看了两秒。
你是最优秀的学生,那我是什么?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了脑袋。
他只是偶尔参考并复制一下灾祸的行为模式而已,应该算不上学生吧?
收回思绪,虚无心念一转,通过了申请。
虚无:“你好,你就是朵蕾丝?”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嗯嗯!听老师说,你是她的朋友,想找我帮忙?说吧,要我帮你干嘛?”
虚无沉吟了一下。
他靠在电线杆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层越来越亮的灰白色。
路灯已经全灭了,远处的建筑物开始显露出轮廓,像一幅正在被显影的照片。
他低下头,键入文字。
虚无:“方便的话,帮我查查日蚀会内部有关淤河公的信息,可以吗?”
司夜会手里那些从执灯人传下来的记载,肯定不全。
要是能弄到日蚀会保存的另一部分记载,甚至直接查到他们最近关于淤河公的行动,那对方的下一步动向,不就清楚了吗?
屏幕那头的回复来得很快。
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拍胸脯表情]包在我身上!”
虚无看着那个拍胸脯的表情包,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朝街角的网吧走去……
(emmm,这一段又关虚无的内容写完了,后面就转回北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