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长夜 24~ 就决定是你了,刘半仙!【7k】
作者:吃土的书语 更新时间:2026/4/21 23:46:43 字数:7542
怎么不走了?”
见陆以北才沿着小径走了两三步便突然停下来,刘半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她肩头扫了一下,痒痒的。
“不急,先搞点东西探探路。”
陆以北驻足在悬空小径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灰蒙蒙的、不知通往何方的路面,沉吟了两秒,然后一抬手,一百零八只纸蝉仙便像是被惊动的鸟群,从她的袖口蜂拥而出。
若有似无的嗡鸣声中,它们迅速朝一处聚拢,一只叠一只,一层叠一层,像是在搭建什么精密的建筑。
纸与纸之间的缝隙在聚合中消失,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抽象变得具体。
那场面像极了机甲动画里常出现的合体情节,只不过主角换成了一堆纸。
呼吸间,一道与陆以北身形相仿的苍白纸人便凝聚成形,静静立在她面前。
刘半仙趴在肩头,双眼瞪得溜圆。
“一年多不见,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一手本事?”他忍不住问,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陆以北的肩头,“那么多纸人,你是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
“出门在外多带点东西怎么了?女孩子的事情,你少管。”
陆以北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收回视线,打量着面前这具纸人。
苍白的身形在冷雾中微微泛光,轮廓与她别无二……
“道理老夫都懂,遇到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道路,先搞一具替身探探路再走,确实是明智之举。”刘半仙道。
“但是你这替身,怎么五只耳朵,三条手啊?”
陆以北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别在意这些细节。”
“这具替身又不是只在这一个地方用得上,多点器官,就多点功能,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这自然是假话。
以陆以北的艺术水准,控制成群的纸蝉仙拼凑出与自己身形相仿的人形,已经是极限了。
想要完美复刻那具受到魔女种权能影响后比例完美得像艺术品的身体,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刘半仙对陆以北的艺术天赋并没有丝毫了解。
“能理解,能理解。”他忙不迭地点头,“你继续。”
陆以北翻了一下白眼,重新看向纸人,目光微微一凝,催动了灾祸权能。
“御六气,叩帝阊,御羲车,退长夜,摄服天灾之灾……”
权能描述的低语在空气中回荡,像有人用极轻的声音念一段极古老的经文。
一道几乎透明的淡金色人影在她前方逐渐凝聚成型,先是模糊的光晕,然后是轮廓,然后是五官。
虽然那五官淡得像铅笔草稿,但依稀能看出与陆以北几乎完全一致。
同样的手段,陆以北之前在与【自由】一战、回应指向灾祸权能的呼唤时使用过。
彼时携带灾祸权能之力的金色身影,几乎降临在了世界各地所有念出那一句神奇“咒语”的人身边。
从自由之城归来后,她的伤势一直没有痊愈,权能也不稳定,便再难复刻那时的场景了。
直到最近,随着伤势逐渐恢复,权能趋于稳定,又在进行了上百次尝试之后,才终于能够勉强将这份能力简单运用起来。
只是令陆以北没想到的是,重新掌握这份能力后的第一次实践,竟然是用在了“友军”的身上。
嗯,虽然大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腐化,还跟兵主一样有诱拐未成年的嫌疑,但他毕竟是司夜会的守护者,下属的普陀洛迦宫僧侣也是司夜会干员,严格说起来,也可以算是理念不合的友军吧?
陆以北想着,念头一转,身前凝聚的淡金色虚影向前迈出一步,与纸蝉仙合体而成的苍白纸人融为一体。
以纸蝉仙构造身躯,以灾祸权能赋予“灵魂”,现在……这具替身,什么都不缺了!
除了不是人之外,身高、体重、气息,哪哪儿都像人。
跟当初在汤城制作的、堪称奇行种的第一代纸蝉仙,不可同日而语。
陆以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拍了拍它的肩膀,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像拍一个纸箱子。
“行了,你去前面探探路,我随后就跟上。”
纸人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迈开脚步,沿着前方小径一路向上走去。
陆以北站定在原地,目送那具苍白的身影在冷雾中渐行渐远。
在她的操控之下,纸人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小径的中轴线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等待了十几秒,见纸人没有遭遇任何袭击,陆以北这才迈开脚步,跟着它继续向上走去。
随着不断向上前进,四周逐渐弥漫开了浓郁的苍白冷雾。
白茫茫的,像一层又一层的薄纱,一层叠一层,叠到什么都看不清,然后四周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安静得诡异。
像是声音本身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风停止了流淌,空气凝固了,呼吸变得沉缓,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吸管喝一杯很稠的奶昔,就连脚步声都像是被吞噬了一样,鞋底踩在路面上,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在白雾笼罩下已经不见了踪影。
前方那泛着微光的尽头,似乎遥不可及。
一股莫名的孤独感如潮水般袭来。
这让陆以北想起之前跟随那群僧侣沿着山路去往普陀洛迦宫的时候。
不完全一样,只是单纯感觉上很像。
像你下班或下课的途中瞥了一眼夕阳,突然间就想起了很多年前你不经意记在脑海中的日落,忍不住感慨一句“跟那天真像啊”。
那时候她身边有一百多个僧侣,现在她身边只有一只变成狗的刘半仙。
“……”
我们会不会是正走在去往普陀洛迦宫的路上呢?
陆以北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刘半仙提到的那些规则,或许是开启某种隐藏道路的方法。而通过这条隐藏道路,就可以去到普陀洛迦宫之中通过正常山门山路无法抵达的地方?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陆以北侧头看了一眼肩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刘半仙。
“对了刘半仙,那座劳什子寺庙的规则,应该不止两条吧?后面的是什么?”
“啊?后面?”
刘半仙缩着脑袋左右看了看。
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狗,脑袋压得很低,耳朵贴着头皮,眼睛只敢露出一半,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四周的冷雾。
“现在这情况,还用得上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在图书馆里偷偷说话。
虽然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光怪陆离的事情,但此刻四周的诡异场景还是让他瘆得慌。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还身处在真实的世界。
“别管用不用得上,先听了再说呗。”
陆以北撇撇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两句”。
“有备无患”向来是她信奉的真理。
就像她随身带着的那一兜子炼金脏弹,虽然百分之九十的时候都用不上,但万一用上了呢?
刘半仙没有否定陆以北的看法,沉默了一两秒后,他开口了。
“第三条规则……等风停止后,继续前进,很快就会遇到穿着红色僧袍的僧侣。”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生怕漏掉什么。
“他们会引导并护送你前往正确的地方。你需要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不能跑,不能停。”
他咽了口唾沫。
“在这个过程中,路边会有东西看着你。那都是历代大梵降服的妖魔,不要与它们有视线接触,也不要和它们说话。”
“你确定你没记错?”陆以北打断道。
“这怎么可能记错?”
刘半仙的语气笃定得像在法庭上作证。
“我都来过一次了,还顺利地去到了那座寺庙门前。这不就说明,我朋友告诉我的流程没有问题,我也没有记错任何细节吗?”
“可是……”
陆以北皱起眉头,抬手指了指前方。
“你要不先看看前面呢?”
刘半仙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勉强可以容纳两人并行的小径上,不知道何时悄然出现了三道人影。
他们穿着漆黑的僧袍,带着金色的面具,像是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身体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了一体。
为首的一名僧侣手持花纹繁复的华盖,华盖的边沿垂下一圈细密的流苏,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晃动,像是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
紧随其后的僧侣转动着银色的转经筒,筒身的转动无声无息,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扩散开来。
最后一名僧侣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默念什么经文。
“不是说会出现穿红色僧袍的僧侣吗?我怎么看着像是黑色呢?你别说那是刷出异色了啊!”
陆以北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出问题”的无奈。
先是“地图加载失败”,现在又是“NPC图像异常”……去那座寺庙的流程,问题也太多了吧?
是大梵权能腐化的缘故吗?
“这这这……”
刘半仙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远远地看着那些黑袍僧侣,只觉得舌头上不停地冒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认认真真复习了老师画的重点,甚至参加完了一次模拟测试后,信心满满地坐到了考场上,发现老师画的重点一点都没考一样,紧张得令人冒汗。
不应该啊!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吧?
“陆以北……”
“嗯?”
“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刘半仙的声音弱得像风里的蛛丝,一碰就断。
“我感觉不太妙啊。再这么走下去,恐怕……”
“诶诶!你别说啊!”
不等他把话说完,陆以北便急忙打断。
“我有点怕你那张嘴。”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两秒钟后再度开口。
“不过,你说得也有点道理。实在不行,先回去,从头再来一遍试试。”
说不定这事儿就跟电器维修通用基础法则一样,关机重启一下就好了呢?
陆以北想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瞳孔微微一缩。
来时的道路不知道何时消失了踪影。
像是被那苍白的冷雾吞噬了一样。
不只是眼睛看不见,而是连天灾级的灵觉都探知不到些许的存在。
她伸出去的精神触手在冷雾中摸索着,像一个盲人在黑暗中伸出手,摸到的只有“虚空”,冰冷、潮湿、仿佛没有尽头。
透过苍白的冷雾,隐约可以看见黑暗中有某种鬼魅的黑影在缓缓蠕动。
那些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拉长,时而压缩,时而分裂成好几个,时而又合并成一个。
像是一群在水底游动的鱼,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徘徊着,像是在等待一个绝佳的、发起进攻的时机。
什么情况?来了就不让回头,必须一条路走到黑?游玩超过两小时,不接受退款是吧?
陆以北腹诽。
这让她想到了之前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过的一则神话。
那则神话说,人死之后会坠入地狱,地狱里有一条被光明照亮的路。
只要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抵御住路上遇到的各种妖魔鬼怪和诱惑,不回头的往前走,就能重新降生到世界。
然而,一旦在路上没有抵御住诱惑,或者回了头,脚下的路就会瞬间崩塌,路上的人也会就此坠入地狱的最深处。
当然,按照常规的套路来讲,这种神话故事里都会有一位无私且仁慈的神明,只要人们信仰祂,就能更顺利地走出地狱,搞得像是什么传销组织一样。
但陆以北对这些东西从来就不感兴趣。
小时候是因为自家老爹“教导”有方。
现在嘛……那些劳什子神明还不一定有灾祸好使呢,信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不如信灾祸。
毕竟,信奉神明或多或少都需要付出一些东西,而信灾祸,她连信仰都不要,她只想你快乐,然后……在心情好的时候,大发慈悲地随机抽取两名“幸运”观众,折磨折磨。
————
在原地观察等待了大约一分钟后,陆以北还是决定继续前进。
老实说,她一开始是想操控着“合体纸蝉仙”跟上三名僧侣的脚步,先试探一下他们的虚实,再做打算来着。
然而,三名僧侣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那具纸人一样,完全无视了它。
纸人从他们身旁经过,衣角擦过僧袍的下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纸人走远,背影渐渐被冷雾吞没,他们依然一动不动,像三尊蜡像。
而就在纸人走出去距离三名僧侣大约十米之后,前方的黑暗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黑暗像一块被揉皱的布,褶皱从一点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紧接着,一道狰狞可怖的巨人突然自黑暗中浮现。
那巨人身形如山岳般巨大,它的头隐没在冷雾中,看不见顶端。
那巨人身体虚幻巨大,肌肤铁青,怒目圆睁,四颗苍白的獠牙从嘴角刺出,披着赤色虎皮,身上挂满了色彩缤纷的装饰,金环、银链、宝石、骨串……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就在纸人靠近它的瞬间,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纸人。
“咔嚓咔嚓……”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声中,纸人在巨人口中剧烈地挣扎了几下,然后轰然炸开,化作一片金色的齑粉。
随着纸人被破坏,陆以北顿觉灵能一阵消耗,她的脸色像刚跑完一千米体测一样,微微发白。
虽然一只“合体纸蝉仙”被破坏,完全伤及不到她的根本,但消耗也确实不算小。
就跟献血一样,300CC抽出去,倒也没什么太大影响,但总归是有一些发虚的。
深吸了一口气,略微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她看向肩头的刘半仙。
“你也看到了吧?这种情况……咱们还是跟着那三个家伙走比较好吧?”
“嗯嗯!”
刘半仙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他看见了刚才那恐怖的场景,生怕灾祸灵机一动,突然改主意调头回去。
那条来时的路已经没了,调头就是往那些黑影嘴里送。
于是,随着陆以北迈开脚步,硬着头皮继续向前,那三名僧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立刻就动了起来。
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前一秒还是静止的画面,后一秒就变成了流畅的影像。
为首的那名僧侣舞动起了手中的华盖,华盖在黑暗中旋转,勾勒出一片绚烂的色彩,红的、金的、蓝的、绿的,像孔雀开屏,像烟火绽放。
紧随其后的僧侣转动起了转经筒,发出一阵阵特别的声音。
走在最后的僧侣则抬起了头来,半唱半念地吟诵起了听不懂的经文,音节繁复,语调起伏,缓缓在在黑暗中流淌。
“……”
这是在进行某种特别的仪式吗?
陆以北疑惑地想。
就在她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四周的变化回答了她的问题。
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搅动了,四周笼罩在苍白冷雾中的黑暗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突然,明艳的赤红自黑暗中浮现。
如同在黑色的画布上泼洒下了颜料,迅速晕开,变化成了那披着赤色虎皮、面容愤怒的巨人。
紧接着是墨绿、湛蓝、土黄、深紫、苍白……
如同挥毫泼墨那样,不同的色彩在黑暗中凝聚成了不同的身影。
与僵尸相似的罗刹,浑身青紫,指甲长如铁钩,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
专门在墓地活动、吃死尸与心脏的荼吉尼,骑着一只苍白的狐狸,手中握着一把用人骨做的笛子。
头为火炎、口为血河、以髑髅为颈璎珞的深沙大将,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一朵血色的莲花。
三头六臂、额生竖目、眼中喷出毁灭之火的大黑天,六条手臂各持不同的法器,每一件法器都在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陆以北完全不认识、叫不出名字的,存在于雪域高原怪谈传说中的恶鬼神怪。
一时间,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像是有一幅唐卡绘制的、色彩艳丽的地狱图景舒展开了。
每一个形象都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甚至连它们身上的毛发、鳞片、羽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愤怒,有的在悲伤,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表情扭曲。
它们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而随着这些景象浮现,一道道乱人心智的声音浮现在了陆以北的耳边。
“留下来吧……留下来的话,我可以帮你摆脱命运的枷锁……”
“留下来……就能与你的父亲团聚了……”
“我可以帮你救出那位困在虚空中的女子……”
“我可以……”
一阵阵低语,像是专挑人心最薄弱处攻击那样,循循善诱。
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的温柔,有的严厉,有的像母亲在哄孩子入睡,有的像情人在耳边呢喃。
它们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从不同的距离传来,有时远有时近,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陆以北悉数听入耳中,然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论蛊惑人心,谁比得过魔女种怪谈啊?
谁给它们的胆量,在最初的魔女种权能持有者面前秀操作的?
它们一直这么勇敢的吗?
她不仅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有点想展开魔女种权能,“奖励”它们的勇敢,听听那些家伙原生家庭的痛苦,以及它们准备如何解决那些令她都头大不已的事情。
说不出来?说不出来也得说!
每“怪”每次陈述,不得少于五千字,且参考怪谈传说不得少于十则。
虽然这些家伙就算说出来了,大概率都是货真价实的“鬼话”,没什么作用,但是遇到困难的事情,就是应该集思广益嘛。
万一能从它们的“鬼”点子之中获得一点启发呢?
然而。
刘半仙的蛊惑抗性,明显就没有陆以北那么高了。
只不过两三秒,他便痛苦流涕了起来。
眼泪从那双圆溜溜的狗眼睛里涌出来,顺着毛茸茸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陆以北的肩头。
藏獚犬哭泣的画面,属实有些微妙。
又过了两三秒,大抵是心理防线彻底被攻破了,刘半仙嚷嚷了一句“女儿,我这就来找你!”然后,“汪!”的一声,从陆以北的肩头窜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四只爪子拼命地往前伸,像是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眼睛里没有恐惧与犹豫,只有一种像飞蛾扑火一样的决绝。
下一秒,眼见着一道恐怖身影冲他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享用美餐,陆以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刘半仙的尾巴,狠狠地将他拽了回来。
搞什么鬼?大梵的地盘上,释家圣地,也有偷狗的?!
陆以北狠狠地瞪了一眼试图逼近的身影。
那身影前扑的动作顿时一僵。
千百年来,它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疑惑的表情。
仿佛在说:她瞪我?她居然能不受影响?
就在这时,前方吟诵的经文声飘来,与那华盖上飘散而出的绚烂光辉在半空中汇聚。
那经文声和那光辉像是两种不同的液体,倒进了同一个杯子里,先是不相融地各自旋转,慢慢地混合在一起,由虚化实。
最后,凝聚成了两条五彩的哈达,轻飘飘地落在了陆以北和刘半仙的肩头。
哈达落在肩上的那一刻,那些萦绕在耳边的“魔音”戛然而止。
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魔音退去后,陆以北深深地看了一眼前面引路的三名僧侣的背影。
“……”
还真是引路的吗?我刚才还以为,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是他们招来的呢。
真可惜……
这样一来,就没有正当理由把他们抓来折磨了。陆以北暗戳戳地想。
————
或许算是勉强经过了考验,又或许三名僧侣的仪式经过了短时间的“读条”后,终于起到了保护的作用,接下来的旅途中,陆以北和刘半仙再也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那些狰狞的身影似乎也丧失了进攻的欲望,只是远远地徘徊在四周。
它们在冷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被关在笼子外面的野兽,看着笼子里的肉,想吃,但够不着。
陆以北一边安慰着深度破防的刘半仙,一边沿着小径继续向上前行,大约十分钟后,终于抵达了尽头。
三名僧侣退到一旁让开了道路,便不再前行。
陆以北左右看了看,迈步从他们中间走过。
经过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灵能波动从那些金色的面具上散发出来,像是有人在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请进”。
举目向前看去。
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一条可以容纳四五人并行的青砖路向前延伸出去大约百米。青砖上长满了青苔。
路的尽头,是一座大门紧闭的寺庙。
那座寺庙很老。老到墙上的漆已经全部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头。
寺庙门前耸立着一株数人才能合抱的巨大银杏树,粗壮虬结的树干,宛若一只盘踞的巨龙。
银杏树的树枝上,挂满铜铃,没有风,但铜铃在响,发出一阵阵仿佛能净化心灵的悦耳声音。
寺庙虽然很老,但寺庙大门上方匾额上的文字却十分清晰,那些藏文的笔画刚劲有力。
只是。
陆以北完全不认识藏文。
“那上面写的什么你知道吗?”
她指了指前方,冲肩头刚缓过来的刘半仙问道。
“我那位朋友说,那叫贝扎玛桑耶敏久伦吉白祖拉康……”
“啥玩意儿?”陆以北歪了歪脑袋,“有翻译版的吗?”
“吉祥红岩思量无际不变顿成神寺。”刘半仙顿了顿,“也可以简称为无边寺。”
“无边寺……”陆以北点了点头,“流程到这儿就算结束了吧?”
“不!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条规则了。”刘半仙语气凝重道,“只要能通过门前石狮子的考验,就能进入其中了,要是没能通过考验……就会被变成石狮子。”
很明显,他之前就是没有通过考验,被变成了石狮子,然后没多久,就被赶来的僧侣们当场抓获。
“石狮子?”
陆以北闻言,朝着前方看去,这才注意到,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蹲着两只半人高的、造型狰狞威猛的石狮子。
它们的姿态与普通石狮子没什么不同,一左一右,一雄一雌,前爪按着绣球和幼崽,但那面目完全不同。青面獠牙,怒目圆睁,额头上长着角,嘴角露出四颗獠牙,浑身上下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那副模样,几乎与她之前见到的刘半仙一模一样。
陆以北盯着那两只石狮子看了两秒。
短暂沉吟后,她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规则只说了“通过门前石狮子的考验”,没说必须是“本地”的石狮子吧?
要不让刘半仙蹲它俩中间去,然后象征性地做两个开合跳,试试看呢?
那么……就决定是你了,刘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