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68~ 开一间大床房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7/25 21:24:35 字数:3357
林雨怎么也没想到,父母在凉亭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居然真答应了罗少天那个离谱的提议。
“自己生的,还能不认吗?”
老妈这样说。
海风有点大,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林雨抬手拨了几次,都没能拨干净,最后索性低下头,假装自己只是被风迷了眼。
既然父母愿意接受,那流程也没有必要那么麻烦了。
罗少天从外套内侧取出一支钢笔模样的装置,旋开笔帽,顶端露出一枚透明晶片,在夕阳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叔叔,阿姨,看这里。”
“这是什么?”
林建国警惕地眯起眼,
“你们单位不会还要给我们打针吧?”
“不是,只是清除污染物相关的记忆。”
“那疼不疼?”
张丽华问。
“不疼。”
“会不会把别的事情也忘了?我可先说好,小雨的事不能忘。还有刚才那七百万,也不能忘。”
林雨眼角抽了抽。
不愧是亲妈,到了这种时候还惦记着钱。
“不会。”
罗少天耐心解释,
“装置只会模糊被污染物影响的部分,你们会忘记码头上那只怪物,也不会再记得水下发生的具体过程。其他事情都会保留,包括林雨现在的身份。”
罗少天戴上墨镜,将装置举到父母面前。
“稍微放松,不要抵抗。”
“等、等一下。”
林建国皱起眉,
“我还有个问题。这个东西要是出了故障,会不会把人照傻?”
“爸,你放心吧。”
林雨忍不住插嘴,
“就你现在这个水平,真照傻了也很难看出区别。”
“你这丫头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林建国下意识训了一句。
丫头?
林雨嘴唇动了动,最后别过脸,小声嘟囔:
“……知道了。”
下一秒,白光亮起。
“咔嚓。”
光芒在夕阳下并不刺眼,只像照相机的闪光灯轻轻闪了一下。
林建国和张丽华同时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短暂的茫然。
那茫然只持续了几秒,很快便恢复正常。
罗少天收起装置,摘下墨镜。
“已经结束了。回去的路上,你们会逐渐淡忘污染物的相关记忆,只保留其他部分。”
张丽华皱了皱眉。
“污染物?”
“嗯。”
“什么污染物?”
她想了一会儿,表情越发疑惑,
“你刚才说,我们会忘掉什么来着?”
“没什么。”
罗少天微笑道,
“你们只要记得林雨的事情就好。”
“这个当然记得。”
张丽华看向林雨,目光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停了停,还是忍不住叹气,
“小雨,你这头发以后能不能染黑?白花花的,看着跟少年白似的。还有你这么瘦,回去以后得多吃点。身体不好,以后遭罪的是自己……”
熟悉的唠叨再次响了起来。
林雨站在原地听着,心里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烦躁,她甚至希望老妈能再多说一会儿。
“知道啦,知道啦。”
林雨嘟着嘴,低着头,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你们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那你呢?”林建国问。
“我和少天还有工作上的事,得晚一点回新海。”
“又是工作。”
林建国本能地皱眉,训斥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注意安全。钱赚不完,别再什么事都拿命去顶。”
林雨安静地点头。
“……嗯。”
“所以,你只帮我爸妈订好了机票,却没订咱们两个的?”
酒店房间里,林雨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歪头打量正在收拾行李的罗少天。
房间很宽敞。
落地窗外是大连的夜景,港口的灯火沿着海岸铺开,远处偶尔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
可不知为什么,这么大的房间里,最显眼的偏偏是正中央那张床。
一张超级大的圆床。
“最快能协调到的航班,要等到明天早上。”
林雨用手掌按了按床垫,柔软的床面缓缓陷下去,又慢慢弹回来,
“也就是说,今晚咱们只能在这里凑合一晚?”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解决得这么快。”
罗少天将行李箱放上行李架,把随身携带的装备依次收进柜子,仿佛完全没意识到房间里的气氛有什么不对。
“而且,允许携带枪械和第零科装备的航班都需要特批,临时更改行程,必须等组织上重新协调。”
“哦……”
林雨点点头,听懂了,可她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机票。
她鼓起脸颊,嘴唇张开又合上,好不容易攒出一点勇气,话到了舌尖,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罗少天背对着她,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诶?”
林雨吓得肩膀一抖,
“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前台,我说只要一间大床房的时候,你立刻低下了头。”
罗少天关上柜门,
“耳朵也红了。”
“这、这不是很正常吗?”
林雨一把抓紧身下的床单,平整的布料被她攥出几道皱痕,
“我现在是女人,你还是男人。两个成年人住在同一间房里,还是大床房……怎么想都不太合适吧?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罗少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以前不是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是女人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雨梗着脖子,声音却越来越小,
“从圣心教堂那次开始,我就已经彻底变不回去了。事实摆在这里,我不接受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每天早上起来都对着镜子哭一遍吧?”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说服罗少天,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反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
“是吗?”
“当然是。”
罗少天走到等身镜前,解开外套纽扣。
布料摩擦的细碎声音传来,林雨只是从镜子里瞥见他抬起手,便像被针扎了一样迅速转过脸,盯住窗外的灯。
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男人脱衣服吗?
她以前也是男人,人体结构都一样,初中生物课上又不是没学过。
可越是这样告诉自己,她的耳朵就烧得越厉害。
“倒是你……你明知道我现在是女人,为什么还只开一间房?就算酒店没有双床房,也可以再开一间吧?偏偏要大床房……”
她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
林雨转过头,又在视线碰到他的瞬间迅速移开,
“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吗?你这人怎么老把问题踢回来?领导开会呢?”
罗少天看了她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
“你真想听理由?”
林雨心脏猛地一跳。
“谁、谁想听了!”
她嗖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我今天累死了,又是坐飞机,又是打架,还下了一趟海。身上全是海水味,我先洗澡!”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进浴室。
“砰,咔哒。”
门被关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罗少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片刻后,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脏跳得很快,不像手术之后的正常反应。
体温也在升高,神经鞘重构让他对疼痛变得迟钝,却没有削弱其他感官。
恰恰相反,一些原本可以被轻易压下去的情绪,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罗少天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呼——”
浴室里,林雨背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滑了下去。
直到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腿居然有些发软。
“搞什么啊……”
她双手捂住发烫的脸。
掌心贴上去,几乎能感觉到热度。
某种意义上,这是她长大以后,第一次和一个异性单独住进酒店的同一间房。
还是大床房。
以前的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这种场景。
牵着喜欢的女孩,装作镇定地走进酒店大堂,在前台递出身份证的时候,努力表现得像个经验丰富的成年人,等门关上以后,两个人并肩坐在床边,谁都不好意思先说话。
然后,长大成人……
她甚至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
可命运像是嫌那个剧本太普通,随手把男女角色调换了一下。
如今变成女孩的人,是她。
“太几把离谱了……”
林雨把脸埋进膝盖。
她了解罗少天。
那家伙沉稳、克制,也从来不会趁别人没有准备好时强迫什么。
就连上一次她醉得不省人事,他最后也只是帮自己换好睡衣,老老实实把人放回沙发。
按理说,她应该放心才对。
可谁知道今晚呢?
今晚他能忍住吗?
浴室外就一张床,夜里稍微翻个身,手臂和腿就可能碰到一起。
现在这具身体这么嫩,要是角色互换,她是铁定把持不住的。
那罗少天呢?
如果他真的靠近,自己该怎么办?
推开他?
骂他?
还是装作没有力气反抗,再把一切归结为“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雨便猛地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太下流了。”
可她无法回答自己究竟是不愿意,还是只是不敢。
可能不敢多一点吧,因为她还是觉得那样的自己有点太猎奇了。
“哗啦啦……”
浴缸的水龙头被拧开。
温热的水流砸在白色缸底,溅起细碎的水声。
水汽慢慢漫上来,在大理石墙面和镜子上凝出一层薄雾,也把镜中那张红得过分的脸遮得模糊不清。
林雨盯着水位一点点升高。
等水差不多了,她脱掉衣服,小心地踩进浴缸。
热水包裹住疲惫的身体时,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父母的债务、养殖场里的枪声、码头下的污染物、迟来的相认。
每一件都足够让人失眠,可当它们全挤在同一天里,脑子反而像是被烧坏了,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空白。
“肏,这么多破事……”
林雨把后脑轻轻靠在浴缸边缘,望着被水汽遮住的天花板。
热水抚过紧绷的肌肉,连日积攒的困倦慢慢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没过意识。
林雨原本只想闭一会儿眼。
就一会儿。
可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搭在浴缸边缘的手也缓缓松开。
不知不觉间,她就这样靠在温热的水汽里,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