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58~ 代号,【深海】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0/26 23:51:25 字数:5064
“咔哒……”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纤细的手腕。
“把她带走!”
林雨被押上警车,黑洞洞地枪口始终将她瞄准。
“……”
她没有反抗,只是默默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
她干脆闭上眼,休息。
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一间典型的审讯室。
密不透风的墙壁,冰冷的金属桌椅,以及头顶惨白色的日光灯。
她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双手被铐在桌子边缘,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一股急切的力道推开。
来人甚至没等门完全打开,便侧着身挤了进来。
是张正。
此时的他,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为了处理罗少天停职后留下的烂摊子,这位老刑警已经连续好几个通宵没有合眼。
然而,此刻的他相当兴奋。
他将档案夹“啪”的一声摔在桌上,拉开椅子,重重地坐到了她的对面。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来了个大回龙。
“呼——”
吐出的烟雾模糊了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也让气氛愈发压抑。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
“姓名。”
“……”
“性别。”
“……”
“年龄。”
“……”
见她一言不发,张正冷哼了一声。
“小姑娘,别跟我玩这套。”
“小姑娘,别跟我玩这套沉默是金的把戏。”
“在我这儿,你不说话,比说话透露的信息更多。”
“现场我们找到了三具尸体,法医初步鉴定,死因全是重度钝器击打……”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手术刀,死死地钉在林雨的脸上。
“你说,一个体重才九十来斤的小姑娘,干掉了三名个手持凶器的成年壮汉。”
“这种事儿,你信吗?”
林雨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空洞。
“信不信,是你的事。”
她有气无力地回道,
“事实……就是这样。”
“好一个事实!”
张正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她的脸上。
“那你能告诉我,你身上的那把枪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被改造成半人半机器的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他咆哮地质问着。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火并案。
过去十年里,他接触过几十起被定义为“燃气爆炸”或“意外事故”的悬案。
而这件案子,和那些悬案有着同样的味道!
张正笃定,自己离这座城市背后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雨依旧重复着这句话,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复读机。
她不能说。
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一旦开口,被牵扯进来的,就不仅仅是她自己。
还有罗少天,还有妹妹林雪……
“你不知道?!”
张正怒极反笑,他死死地盯着林雨的眼睛,
“小姑娘,我干了三十年刑警,我审过的犯人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根本什么都清楚!”
他怒锤着,巨大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是谁训练的你?!”
“你们这群藏在城市阴影里的怪物,到底想干什么?!”
“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对峙。
是张正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极深了。
他划开了接听键。
“喂?!我说了我正在审讯!天大的事也给我等……”
“什么……”
咆哮,戛然而止。
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股遗憾。
“是……”
“我明白。”
“好……”
挂断电话,他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回椅子上。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呵——又是,这样……”
“咔哒。”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气质儒雅。
他径直走到墙角,抬手关掉了正在运作的监控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熄灭了。
“你……”
张正刚想开口质问。
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就对着张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张警官,接下来的谈话内容,超出了你的权限范围。”
“你——”
张正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知道,那不是商量。
是通知。
但,又是差一点……
总是差一点……
距离那个他苦苦追寻的“真相”的那一步。
实在是太遥远了……
他摇摇头,无奈地将厚重的铁门关上。
接着,那男人走到了林雨的面前,将一部黑色的手机递了过去。
林雨茫然地接过。
手机的屏幕是亮的,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应该是要她接电话的意思吧……
她犹豫了一下,将手机凑到了自己的耳边。
“喂?”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几秒后,一个温润的男性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你好,小同志。”
“呃……您好。”
她对着听筒,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
“您是哪位领导吗?”
“我是谁,现在并不重要。”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宽容,
“重要的是,之前我的下属,似乎给你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下属?
林雨的脑子飞速运转。
“前段时间,在γ区事件之后,我的手下应该已经和你进行过一次不算愉快的‘接触’了,还记得吗?”
林雨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家伙……
果然是【第零科】的人!
而且听这口气,职位不低啊!
“呃……您是【第零科】的?”
她试探性地问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可以这么说。”
对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第零科】只是一个执行单位的代号。”
“而我,姑且算是为这个单位提点建议的人吧。”
提点建议的人?
这算什么职位?
诶等下,他说的是“提点建议”。
有没有可能这“建议”,是不得不采纳的嘞?
想到这里,她更加不敢怠慢了。
“噢噢噢噢……内……内个领导,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当然是好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松愉快,
“首先,恭喜你,小同志。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观察,以及你昨晚在废弃工地的‘实战表现’,我认为你的精神状态……暂时可以被判定为‘安全’了。”
“安全?”
林雨彻底懵了,
“我不是杀人了吗?”
“呵呵,评判标准不同罢了。”
对方轻笑一声,
“小同志,你要明白,在我们这里,安全与否的评判标准,从来都不是法律或道德层面上的善与恶。”
“在我们看来,你在拥有了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后,没有选择沉溺其中,反而有意识地进行控制。”
“这份人性的坚守,比任何冰冷的数据,都更有说服力。”
“所以……”
身边的那个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电子钥匙。
“咔哒。”
一声轻响。
那个像噩梦一样禁锢了她一个多月的金属项圈,应声而开,从纤细的脖颈上滑落。
自由了?
当那份冰冷的束缚感消失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席卷全身,让她几乎要虚脱在地。
这就……解除了?
就因为一个电话?
这家伙的权力……
到底有多大!?
“这算是我的一点诚意。”
电话里的声音适时响起,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吗?”
“啊……什么正事?”
林雨抚摸着自己脖子上那圈浅浅的勒痕,胆战心惊道,
“领导您请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在成为社畜的第一天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对方费了这么大劲,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来给她送温暖。
“呵呵……”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发出了一声轻笑。
“小同志,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了。”
“你应该也猜到了,上次就是我出面,将你从评估小组的手下保下来的。”
“现在,我又顶着那些人的压力,提前为你解除项圈。”
“虽说到了我这个位子,那些人按照章程,已经没有了监督我的权力。”
“但是,我也不能总是一意孤行,将那些人的意见抛之脑后。”
“毕竟无论如何,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也肯定会犯错。”
“普通人犯错,受苦的是自己。”
“如果我犯错,受苦的是普通人。”
“所以……上次,还有这次,你欠了我两个人情,明白吗?”
林雨“咕噜”地咽下一口口水。
“明、明白……”
林雨艰难地问道,
“两个人情,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现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那个声音回答,
“好好生活,好好战斗,继续成长。我不着急让你偿还这份人情。”
“但是,你要记住。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新海市需要你的力量时,我,或者说,这座城市,会来向你兑现这份人情。”
“到那时,我希望你不会拒绝。”
“……”
沉默仅仅持续了片刻。
“……我答应你。”
“明智的选择。”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满意的笑意。
“那么……我至少,应该知道欠了谁的人情吧?”
林雨的心一横,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想知道,这个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手”,究竟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的代号,是【深海】。”
“深海……”
林雨将这个名字,死死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好了,交易达成。”
【深海】的声音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那么,作为长辈,我善意地提醒你一句。”
“你那位叫罗少天的警察朋友……最近,应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
他连罗少天的事情都知道!?
“……你……”
“别紧张,小同志。我说过,我是在帮你。”
【深海】的语气依旧温和,
“他身上的污染,源于【华夏重工】灵能实验的失败品,很棘手。你妹妹的抑制剂方案虽然巧妙,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而让一个人从深渊里爬出来,光是给他一根绳子是不够的,得让他自己有爬出来的念头才行。”
“想要帮助你的朋友,你还要多努力才是。”
“好了,言尽于此。”
【深海】的声音似乎准备结束这场通话,
“记住我们的约定,小同志。我期待你未来的表现。”
“嘟……嘟……”
通话被挂断……
…………
当林雨走出去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十一月的凌晨,冷风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女仆装,茫然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
脖子上的束缚感消失了。
但一种更沉重的枷锁,却牢牢地套在了她身上。
回到罗少天公寓楼下时,太阳还未升起。
林雨仰头看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户,确认没有灯光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应该还在睡。
她拿着钥匙,打开门。
一股暖气迎面扑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玄关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楼道里的阴冷。
客厅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客厅的角落。
那里,昨天散落在工地上的七八个购物纸袋,以及那个半人高的蠢萌小熊玩偶,正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边。
袋子里的衣物甚至被重新叠好,安分地待在最下面。
小雪应该只是把罗少天带回来而已,那么……
是【第零科】的人做的?
还真是服务周到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将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上了那双粉色的客用拖鞋。
【深海】那番话,以及脖颈上消失的束缚感,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够短暂地落回实处。
但她不敢完全放松。
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卧室。
门没有锁。
她轻轻拧开把手,将门推开一道缝,探头朝里望去。
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的身影。
罗少天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而悠长。
那张英俊的脸庞,在沉睡中卸下了所有防备,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几分脆弱。
林雨靠在门框上,就那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直到一股臭烘烘的气味,钻入鼻腔。
她这才注意到,罗少天身上的衬衫,早已在昨夜的死斗中被撕扯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已经干涸的血迹和泥污。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家伙……
不管他吗?
但这么睡着肯定会生病的吧?
可……可要管的话……
难不成要我帮他换衣服?
“……”
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有些犹豫起来。
但……
我是男的!
他也是男的!
两个大老爷们,换个衣服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气。
最终,那份源于朋友的责任感,还是压倒了羞耻心。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又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拿了条新毛巾。
整个过程,她都努力让自己心无旁骛。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闻到那股男性的气味,还有触摸到那硬邦邦的肌肉的时候,她的心脏会砰砰直跳。
“该死的,又被这具魔法少女的身体影响了!”
手忙脚乱做完这一切后,她走进浴室,给自己冲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一夜的疲惫。
当她裹着浴巾走出来时,看到了镜子自己的模样。
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手,发动了那个她既熟悉又厌恶的技能。
“【变装☆时间到!】”
在一阵柔和的灵能光晕中,那头过于惹眼的灰色长发迅速被黑色覆盖。
那双妖异的眼瞳,也重新回归了东亚女性的常见颜色。
服装也变回了当初刚来这里的女高中生制服。
“露露酱又回来咯……”
带着某种唏嘘的语气,她这么调侃道。
而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林雨看了窗外的白光,打了个哈欠。
“哈啊~”
她走到客厅,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又看了看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拆封的购物袋。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抹布和清洁剂,开始了新一轮的打扫。
当地板被拖得一尘不染,当窗台那盆绿萝被浇透了水。
当空气中重新弥漫起干净的味道时,林雨才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
看着这个被自己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家”,她心中那份疲惫,似乎真冲淡了不少。
太阳升起来了。
林雨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想了想,决定下楼去买份早餐。
……
几分钟后,林雨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走进了公寓楼。
刚经历了一夜的血与火,此刻手中食物的温度和香气,让她的肚子馋得想要赶紧吃几口。
然而,当她用钥匙打开公寓门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客厅里,罗少天正站在那里。
他似乎刚刚醒来,身上还穿着那套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宿醉后的疲惫与迷茫。
四目相对。
林雨忽然有些恍惚,差点想要把昨天的事情跟他说,解释一下自己没跑。
但突然,她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灰水晶】。
是那个“露露”来着。
“……”
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挤出了一道怯生生的笑。
“啊……大叔,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