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生命” Part.7)-5k大章-(二合一
这就是仪式的最终阶段了。
星沫抽出腰间的白骨杖,用力一捏,漆黑伴随着火焰涌出,在她的手上化作权杖。
对着路修斯的背影,星沫大吼道:
“路修斯·菲利普斯!”
路修斯没有回头,他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那道身影,喃喃道:
“米莉安…你回来了…爸爸…爸爸很想念你…”
他颤抖着将手伸向女孩,伸向那无数个日夜中思念着的那道身影,那道属于她的光。
在路修斯的注视下,米莉安的灵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她看见浑身遍布绿色纹路、眼眸中闪烁着惨绿光芒的路修斯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忧伤:
“爸…爸爸…”
“宝贝…”路修斯的声音颤抖着,“来…握住我的手…”
“我…我…”
米莉安环视四周——无数金色光点缭绕在巨树的枝丫间,正朝着她的位置聚拢。
那是学城人的灵魂,当那些灵魂全部汇聚时,米莉安的灵魂便会固定于现实世界。
而那些灵魂也会随之消散。
“不…爸爸…这不对…”米莉安的声音颤抖着。
“你是害怕会被惩罚吗?”路修斯连忙小心翼翼地说道,“不…不要怕…等你回来,爸爸就带你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没有人会找到我们,你可以健康快乐地长大,再也…再也不用…”
“不…爸爸…他们是无辜的…”米莉安小声抽泣。
“我的女儿,你也是无辜的呀…”路修斯的声音带上一丝哽咽,“你那么高尚,可除了我…他们早就忘记了你…”
“我并不是为了被记住才做那件事情!”米莉安哭喊道,“爸爸!停手吧!”
“不,女儿,这是我为你摘下的星星!”
“爸爸!够了!”
米莉安捂住眼睛,悲伤地抽泣着。
她在颤抖,因为她是如此想念这个久别重逢的世界,这位日思夜想的父亲
“如果你爱我…那就放手吧…”
听到女儿的抽泣声,路修斯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茫然。
他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神经质般左顾右盼,然后反复摇头:
“不…不…”
“米莉安…你已经回来了…你已经回来了…”
这时,米莉安看见了远处的星沫,大喊一声:
“小沫!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
星沫死死咬住牙,快步走向路修斯:
“导师!够了!”
“你给我闭嘴!”路修斯狂躁地转身,大吼道,“星沫!如果你再妨碍我,我就杀了你!”
金色星光在他的周身亮起,牵引着四面八方的灵魂,快速朝着米莉安靠近。
路修斯正在驱动『星光之弦』的力量,让那些灵魂快速聚合。
他是星弦的共鸣者,本应是女神最忠诚的仆从。
见状,星沫大喊道:
“女神的教义是守护,你这么做,女神不会同意!”
路修斯是『白塔议会』的一员,更是『星海教会』的朝拜者,是女神的忠实信徒。
星沫这么说,是为了试着唤醒他的良知,让他产生哪怕一点点愧疚。
然而,听到这句话,路修斯的表情却愈发狰狞。
他的眼眸中绽放出金光,同时怒吼道:
“那我就!诅咒!他妈的!女神!”
灵感一动,星沫立刻举起脊骨杖,火焰乱流涌出。
几乎是同时,路修斯挥动魔杖,金色星光构成的闪电袭来——
“轰——”
金红相撞,爆裂开来,将周围的虚幻枝丫炸得随风波动。
亵渎者诅咒着他曾侍奉的一切,只为了紧紧抓住那个女孩的手。
“…”
光芒对撞时,星沫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打量着环境。
现在她正位于『生命树』的树冠之上,周围笼罩着虚幻的金色光芒——很显然就是所谓的『星骸』。
路修斯将天穹之上的一颗星星摘了下来,让它落在巨树的树冠上,两者相连。
这显然是某种古老的仪式魔法,从『梅林的超弦法阵』再到『白塔』,最后到『星骸』,才能挽救回天穹之上的一个灵魂。
现在,路修斯打算完全容纳奥萝菈的神格,从而驱动『生命』之力。
拥有灵魂,且拥有生命,才能让一个人真正地复活。
可是…路修斯已经撑不住多久了…
透过对撞的光芒,星沫打量着对面的导师——他身上的绿色咒文正逐渐撕裂着他的身体,『天使之泪』的力量快用完了。
这么一来,恐怕完成仪式之后他就会死去。
但仪式似乎已经难以被逆转了…就算杀死路修斯,所有学城人的灵魂依旧在朝着米莉安聚合。
这么一来,想要破局,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破坏脚下的『生命树』。
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奥萝菈…
转瞬间,星沫便知晓了该如何做。
她的身后亮起太阳光环,眼眸之中的金光愈演愈烈。
下一秒,她将权杖扎入地面,金色光流爆发开来——
“轰——”
僵持被打断,路修斯踉踉跄跄地退后两步,口中吐出鲜血。
可他没有丝毫怯意,立刻直起上半身,在空气中抓住星沫的『生命之弦』。
“…!”
星沫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紧,霎时间,似乎有无数低语在她的耳旁响起。
她立刻明白了路修斯在做什么——他在利用『生命』的权柄,妄图掌控星沫的灵魂!
由于『生命树』印记的缘故,路修斯无法利用『生命之弦』杀死星沫,所以只能通过其领域内的其他力量对星沫进行干涉。
可是,路修斯算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星沫的灵魂压根就无法被干涉!
就连奥萝菈当初都没有做到这一点——早在『蒸汽列车』上时,那位邪神本人就没有成功将星沫的灵魂掌控。
更别提还没有完整容纳神格的路修斯了!
“…!”
星沫将计就计,装出了刹那的呆滞,假装自己已经被完全掌控了灵魂。
见状,路修斯的脸上勾勒出一丝微笑,说道:
“小沫…你就乖乖地待在那里,看着我救回米莉安吧…”
然后,他抓住自己的胸口,从光芒间取出了『天使之泪』。
他用力一捏,似乎要将那滴眼泪中的所有力量一次性消耗,从而加快仪式的进程。
抓住了这个瞬间,星沫拔出魔杖:
“轰——”
一道金色烈火击中了『天使之泪』,透明的水晶上顿时撕开一道道裂痕。
下一秒,它爆裂开来,涌出彷佛无穷无尽的黑气——
“不!!!”
路修斯咆哮着看着那些黑气四散开来,眼眸中的惨绿飞快地闪烁着。
那颗水晶内的力量不单是仪式的引子,更是路修斯容纳神格的根本。
随着水晶破碎,他对于神格的容纳一下子就变弱了几倍,脚步也变得蹒跚了起来。
就是现在!
星沫打了个响指,烈火光芒笼罩于她的周身。
下一秒,她蹬足飞出,抽出神骨中的短剑,烈阳的光芒伴她同行,刺向路修斯。
路修斯立刻站稳脚跟,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在『弦琴』上拨动,绿色音符凭空产生,涌向星沫。
那些音符在路修斯的面前构成一道道屏障,阻挠着星沫。
“别想妨碍我!”路修斯大吼道。
星沫连续挥动短剑,每一刀都斩出泼墨般的烈火。
每当神骨断剑斩在一道屏障上,那道屏障就随之破碎,化作纷飞的绿色光雨。
看着星沫逐渐接近,路修斯挥动魔杖,『羽蛇之雷刃』凭空浮现,涌向星沫——
“轰轰轰轰轰——”
这时,眼看着路修斯近在咫尺,星沫立刻将短剑归鞘,手腕一抖——
“嗡嗡嗡——”
点点虚幻的白焰从权杖的头部涌出,向着周围散发出微波,瞬间震碎了一柄柄雷刃。
那是先前仪式后残留在『圣奥洛斯之脊』中的白焰,也是星沫最后的杀手锏。
“不…!”
路修斯见证过那白焰的力量,他知道那是能够逼退外神的火焰,下意识地便认为星沫打算用那个摧毁『星骸』。
眼看着星沫飞快地拖着烈火光羽飞来,路修斯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慌乱、
属于父亲的本能令他立刻扑向一旁的米莉安,护在了女儿身前:
“不要伤害她!小沫!不要伤害…”
话音刚落,星沫便与路修斯擦肩而过。
这一瞬间,她在导师的耳旁低声喃喃道:
“导师,我想守护她…”
下一秒,星沫将权杖狠狠地打在了封印奥萝菈的那块水晶上——
“轰——”
纯白色的火焰撕开了水晶,爆裂成晶莹的碎片,四下飞溅。
奥萝菈的身躯从空中坠落,她依旧闭着眼睛,像是一只睡着的小猫。
“奥萝菈!”
星沫冲了过去,毫不在意水晶的碎片刮伤自己的脸颊,毫不在意汹涌的灵压扑面而来。
她纵身一跃,抱住了即将坠落的奥萝菈。
然后,纯粹的白光将两人的身躯淹没。
…
“♪哼哼哼~”
星沫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周围笼罩着白光。
在她的怀里,奥萝菈正轻声哼着小曲,血红色的漂亮眼睛正淡然注视着星沫。
“现在,你应该理解为什么生命就是灾厄了吧?”
奥萝菈抬着下巴,眼神飘忽:
“生命只要存在,便注定带来需求,需求滋生欲望,欲望制造悲剧…”
“生命就是悲剧的源头,是一场灾厄…”
看着怀里的小猫,星沫用手顺了顺她乱蓬蓬的头发:
“小祖宗,你没事吧?”
“咱当然没事,一切都在咱的算计中~”奥萝菈神秘兮兮地笑了。
“可是我听到你在哭欸?”星沫歪了歪头,“哭得可怜兮兮的。”
奥萝菈眼瞳一怔,她别过头,脸颊染上一丝微红。
“那个…是你听错了…”
“你不用假装坚强,我什么都知道了,”星沫凑近奥萝菈的脸蛋,小声说道,“笨蛋,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呢?”
“你就是一株小草,懂什么…”奥萝菈嘀咕。
“你不也是么?”星沫笑了。
“哼…”
奥萝菈发出软软的声音,从星沫的怀中挣扎着坐了起来。
“咱不想牵连你,你已经够可怜了…”奥萝菈小声说。
“什么都瞒着我,和个闹别扭的小孩一样。”星沫伸出手指,一弹奥萝菈的后脑勺。
“哎哟…”
奥萝菈回过头,幽怨地看着星沫。
“所以呢?你就是来欺负咱的?”
“不,”星沫摇了摇头,“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星沫伸出拿着『圣奥洛斯之脊』的手,将白骨权杖展示给奥萝菈:
“这柄权杖是『星海泉』的本体,它…”
“它连接着我的信徒给予我的信仰之力,”奥萝菈有些不耐烦,“然后呢?”
“用他们给予你的力量,拯救他们。”星沫认真地看着奥萝菈,语调平静而坚定。
“…”
面对着星沫的视线,奥萝菈别过头,微微鼓起腮帮子:
“你都背叛咱了…还指望咱帮助你救人?”
“你一定会帮我的。”星沫淡然道。
奥萝菈猛地转头,目光间带着一丝羞恼。
她微微张开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最终却是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再抬头时,她正无奈地笑着:
“是呀…咱会的…”
奥萝菈伸出手,与星沫一同握住了脊骨杖。
绿色光芒从权杖之上蔓延,逐渐流入奥萝菈的身躯。
她反复吸气,眼眸之中闪过纷乱的星辰。
“…!”
白光破开,星沫看见了不远处的路修斯——他正飞快弹奏着『弦琴』,似乎要赶在一切来不及之前完成仪式。
但已经太晚了,『生命树』真正的主人已然重夺权柄——
“嗡嗡嗡——”
脚下的巨树发出轰鸣,绿色光芒重新汇聚于奥萝菈的身旁,流入她的体内。
这包括路修斯身上的绿光——他身上的绿色咒文被一点点地抽离,散在空气中,朝着奥萝菈所在的位置靠近。
“不!!!”
路修斯大喊着,他连续奏弦,想要弹奏出『羽蛇之雷刃』,却只感觉一阵剧痛,旋即痛苦地弯下腰——
——星沫的另一只手正举着自己原本的魔杖,方才,她飞快地弹出了『逆弦谱』。
“导师…你说你很了解我…可是…我也很了解你的啊…”
星沫喃喃着,她闭上眼睛,集中精力祈祷了起来:
“啊…生命树,万物的摇篮。”
“您是起源,是含苞待放者,是真理之种。”
“您是梦境之主,是索取者,是灾厄之母。”
“让巨树中的灵魂与生命回归他们的躯壳吧…他们并未死去…且死期未到…”
星沫说着,抬起头,注视着奥萝菈。
奥萝菈已经站了起来,她眼神中的星辰已经飞快地重构,变成了『生命树』的形状。
“奥萝菈…拜托了…”
然后,星沫松开了权杖,将权柄归还给了奥萝菈。
奥萝菈紧握着『圣奥洛斯之脊』,感受着信仰之力重新回到躯壳。
她高高举起权杖,喃喃道:
“逆流之河,终将归于褐土。”
然后,她将权杖敲在地面,绿色波纹荡漾开来——
“嗡——”
随着奥萝菈威严的话语,仪式开始逆转,所有被『往生巨树之甘霖』夺走的灵魂与生命开始回流,回到了他们躯壳。
广场上,倒地的老师学生们眼皮颤动了起来,他们迷茫地睁开眼睛,注视着陌生而熟悉的世界。
树冠上,路修斯无能为力地注视着这一切,双手不住地颤抖。
他身上的绿色咒文已经黯淡,所有的神格被抽离,回到了奥萝菈的身上。
“…”
看着重夺权柄的神,路修斯咬住牙,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他似乎下定了万般决心,对着奥萝菈举起魔杖,准备殊死一搏。
可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爸爸…”
路修斯的眼神一下子失焦,举起的魔杖微微垂下,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正对上米莉安抬起的眸子——那双眸子里闪烁着泪光。
随着锚定她的仪式逆向反转,米莉安的灵魂也开始消散了。
“已经够了…爸爸…”米莉安将头贴在路修斯的胸口,闭着眼睛,嘴角勾勒出笑意,“我很幸福了…”
“米莉安…”
路修斯紧紧抱住米莉安,眼泪划过他被咒文侵蚀的面颊。
他疯狂而偏执的模样好像一下子就破碎了,像是水面上激起后消散的涟漪,终究会回归平静。
路修斯一下子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颓废而慵懒的中年教授,他紧紧抱住怀中的光,声音哽咽。
“我真的好想…留下你…”
米莉安抬起头,看着她最爱的父亲,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
“我爱你,爸爸。”
然后,她的身躯破碎开来,化作消散的黄金,涌向四面八方。
路修斯只感觉怀中一虚,他挣扎着在空气中胡乱抓着,随即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无法抓住。
现实终于击垮了这位中年男人,他跪倒在地,捂着头,低声喃喃道:
“米莉安…我都做了什么…”
“…”
随着仪式逐渐逆转,矗立于梅林广场正中心的生命巨树逐渐发出绿光,成型的灵力消散开来。
用尽最后的力气,奥萝菈举起权柄,再度敲击地面——
“铛——”
绿光一闪,整个学城都被包裹在光芒之中。
等到光芒消散,偌大的生命树已经不见了,站在树冠上的三人也回到了地面。
星沫抬起头,只见奥萝菈的身躯突然摇晃了起来。
她赶忙上前,接住奥萝菈瘫倒的身躯,两人一同瘫倒在梅林广场的石砖上。
“结…结束了吗?”奥萝菈一脸疲惫。
“结束了,小祖宗…结束了…”
星沫轻轻捏了捏奥萝菈的脸蛋,脸上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
“你救了所有人…学城的所有人。”
“这样啊…哼…”
看着遍布漫天的金色星光,奥萝菈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像是有些不甘心。
但很快,她就露出了招牌的灿烂微笑:
“那…那咱就当一回好神吧…”
说完,她便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