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花与太阳与你 Part.3)-4k-(冲级加更
边城,阿麦赫德推开马车的门,双足狠狠地踏在沙地上。
炙热的风沙吹拂着新伽罗与厄鲁沙漠的交界地,令阿麦赫德的眼睛竟不适应地微微眯起。在大海上服役这么长的时间后,他已经很少被沙漠的炙风亲吻了。
他望着远处的帐篷,往日平静的面容此时带着难以掩盖的盛怒。
“那个杂碎,就在这里?”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官。
“…是的,我们能找到的唯一与大贤者有关的,就是这位女士了,”副官微微低下头,“执政官阁下,恕我直言,大贤者事务繁忙,如果他不想被人找到,那么我们…”
“闭上你的嘴,”阿麦赫德低吼,“我必须让那个老杂种在『神选会议』上支持我。”
黄金之民在沙漠之中曾受尽风沙之苦,而现在,学城势力不断主动争取着阵地,而帝王却对元气大伤的舰队不管不顾。
今天早上,帝国驻学城大使『圣甲虫』发来讯息:学城已经掌控风暴。
阿麦赫德知道,不论那个在间海风暴眼中击败『黄金舰队』的是哪一支势力,他们都是站在学城那边的。
海盗之王德莱姆·坎斯手上的圣物被他们合力夺走,而阿麦赫德亲眼看到了那件圣物的力量。
『黄金舰队』需要被增强、扩张。
否则帝国人将永远无法登上学城的海堤。
“我们走。”
踏着炙热的沙土,阿麦赫德粗暴地推开一名正拉着推车的工人,铁靴踏破散落一地的瓜果。
他直直地朝着营地走去,目光如炬。
…
“呼…”
星沫睁开眼睛,将『花之语』喂给女主人,看着她快速起伏的胸膛逐渐回归平静。
梦魇消灭后,接下来便是安抚她的灵了。
“治疗已经完成,”星沫转头,看了一眼营地贤者,“熏香不要断,每隔3小时给她服下稳定灵体状态的药,并尽量用灵性粉尘保持帐篷内的灵力场地。”
贤者不太相信般皱起眉头,嘴角抽搐着:
“这就治疗完了?我没有看见你做任何…”
话才刚出口,突然一愣,脑海中混沌了一刹那。
不对,他的确看见了洁黛缇医生进行治疗,用了很多仪器…很多器械…
那些仪器和器械的具体名称和使用顺序,贤者想不起来,但就是确信有这么一回事。
接着,他拿起一个灵力透镜,在女主人的身上扫过,发现之前在溢散的黑色气息已经消失。
这名医生…真的治好了女主人…
贤者在一旁的椅子上瘫倒,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喃喃道:
“医术上,竟真有比我更高一等的人…”
他死死握着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闭上眼睛:
“你的确是个出色的医生,我必须为我之前的冒犯…道歉。”
嗯?居然还挺服软的嘛…星沫嘀咕着,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
“你们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但只要没有成功,就等于零,”贤者咬着牙,“但这次也算是宝贵的经历,我迟早会弄清这种病该怎么治…”
这股劲儿倒是不让人讨厌嘛…以治疗病人为最高优先,并且丝毫不服软。
说起来,也就是先前的态度实在不太好,没有什么礼貌。
可能这就是知识的诅咒吧,下意识地看不起没有在体系中取得一定成就的人,反而忽视了有些时候高手是从民间诞生的。
嘛,毕竟他们的方向就是错的——谁能想到梦魇症的治疗方法不是靠药物,而是手动将梦魇打一顿呢?
星沫抑制住嘴角即将绽放出的笑意,转头望向一旁的埃尔希:
“为了从根源解决病症,我需要了解营地的一些情况,方便吗?”
“这需要通过女主人的许可…”埃尔希的眼神有些闪躲,“嗯…如果女主人不在,那就需要贤者先生…”
星沫望向一旁的贤者,与他对视。
贤者抬头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说吧说吧!我可不想染上同样的疾病!”
星沫的嘴角微微勾勒,转过身,偷偷和奥萝菈拍了拍掌。
只要能问出这个营地究竟是在做什么,查到导致梦魇症的异常也就很简单了。
“那么,我们出去找个地方?不要耽误贤者先生给女主人做后续治疗。”星沫对埃尔希说道。
“嗯…”
埃尔希抿唇微微颔首,旋即指向帐篷口:
“那么…请跟我来…”
她走到门口,伸手去拉帘子。
下一秒,那帘子被粗暴地推开,一只铁手直接将埃尔希推倒在地上:
“啊!”
埃尔希屁股着地,漂亮的脸蛋霎时间变得扭曲,又在下一面染上了惊恐。
她看见了一双闪烁着火光的金色眸子。
阿麦赫德·图特站在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十…十分抱歉!”埃尔希挣扎着爬起身,退到一旁,哪还有时间去管身上的伤痛。
阿麦赫德冷冷地看了一眼埃尔希的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居然已经到了把伽罗杂碎当成贴身女仆的地步,真是落魄…”
他的目光扫过帐篷内的所有人,从医生、贤者,最后到了星沫的脸上。
这名女子黑发绿瞳,戴着面纱,眉眼的特征显然属于东方人。
“这里甚至还有言夏人?”阿麦赫德的嘴角微微扭曲。
嗯…看来阿麦赫德并没有看穿我在风暴眼利用认知阻碍斗篷做的掩护…星沫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
“我是被请来解决梦魇症的医生。”
“请?”阿麦赫德慢慢吐出这个字,目光转移至一旁正低着头的贤者脸上,“你,聪慧堂的学者,竟到了需要言夏人来帮你手势烂摊子的地步?”
“这是个意外…”贤者小声说道,“我们用了安神香薰,但…”
他还没说完,房间里便掀起一道炙风,阿麦赫德的影子猛地出现在了贤者的跟前,穿着铁盔的手抓着了他的脑袋——
——然后猛地砸在一旁的书桌上。
“…!”星沫后退两步,下意识地伸手去护奥萝菈,却发现奥萝菈已经消失了。
“这个家伙可能会发现咱,所以咱先溜了。”奥萝菈的声音从星沫脑海中传来。
“很谨慎。”星沫在脑海中回应。
毕竟阿麦赫德是军中高位者,属于和『至高赞颂者』那一级别的角色拥有平等对话权力的人。
说不定就认识奥萝菈这只白色小邪神呢。
星沫默默地把面纱拉紧了一下,观察起了那名贤者的状态。
那家伙被阿麦赫德拎着撞在桌角上后便瘫倒在了地上,此时正抱着脑袋哭嚎,捂着头的指尖涌出鲜血。
可即便他已经受到了这样的伤害,他依然在痛苦地大喊着: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求求您…”
“你血液中掺了太多伽罗人的劣等血统?”阿麦赫德冷冷地说道,“我会将这件事上报花园,并让聪慧院重新考虑关于你职称的事…毕竟你甚至败给了一个言夏人。”
什么什么什么…怎么一股血统论的味道…不对,这是种族歧视吗?
一时间,星沫对阿麦赫德这个…人,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他应当代表着相对老派的黄金之民,信奉着黄金之血,认为伽罗人的血统是弱势血统。
可怕的种族歧视者啊!言夏人怎么你了!
星沫:QAQ。
等一等…『黄金王』在攻占伽罗之后…不是处决了一大批极端的黄金之民吗?
星沫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圣灵教堂』进修时和大主教罗伯兹·塞恩聊过的一些见闻,就包括『黄金王』的传说。
在伽罗陨落后,有大批的黄金之民主张对伽罗人进行种族清洗,并在遭到反对后引起了暴乱。
然后,『黄金王』亲手杀死了所有反对与伽罗人共存的黄金之民,包括很多从早起就追随他的大将。
如果没记错的话,『海洋执政官』阿麦赫德·图特就是追随『黄金王』从沙漠里出来的…
怎么没给你肃清了呢?
“…”
看着阿麦赫德那副唯我独尊的模样,星沫默默地压住自己的气息,尽可能地不去出声。
她的确有将这位残暴的将军刺杀的计划,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这里。
现在,她的身份是“洁黛缇医生”,而这个身份还不能被随便破坏掉。
“…”
看着倒在地上的学者,阿麦赫德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女主人:
“我有事情要询问她,她需要多久苏醒?”
“这…这…”
贤者下意识地想说“那你得问那边的洁黛缇医生”,可他的本能告诉他,要是现在他还说出这种话,脑袋肯定都要被踩爆了。
于是,他闭着眼睛大喊道:
“至…至少两个日夜!她需要恢复…因为她遭遇的是…”
“噢,那要不我问你吧?”
阿麦赫德拎着贤者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直视着眼前那张满是鲜血的面孔:
“告诉我,你们在沙漠里做什么?『大贤者』在让你们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贤者痛苦地大喊道,“我是从黄金区被征召至此的…我…我不是随行人员!”
“那么,谁是随行人员?”
“她是!她是!”
贤者指向一旁的埃尔希。
星沫心中“咯噔”一声,大感事情不妙。
下一秒,阿麦赫德将贤者粗暴地扔在地上,旋即转过身,猛地提起了埃尔希——
“唔!”
少女的双手抓住男人的手腕,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却不论如何也没法碰到地面。
“我…我不知道…”埃尔希面露惊恐,“求求您…求求您不要…”
“你跟随着你的主人,却什么都不知道?”阿麦赫德低吼,“伽罗杂碎,你在说谎!”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埃尔希的眼眶中涌出眼泪,“女…女主人平日很谨慎,我只知道她和大贤者在帐篷中密会过,但我什么都没听到…!”
听到这话,阿麦赫德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呵,那便足够了,只要能将你的灵体抽出来读取,很多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便会如白纸一般呈现在我的面前…”
阿麦赫德粗暴地将埃尔希扔在地上,旋即用拿铁爪般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朝帐篷外走去。
埃尔希呆滞了刹那,旋即便大喊道:
“不…不!不要!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省省吧,伽罗杂碎…”阿麦赫德一边拖着少女往外走,一边微笑,“我会物尽其用,在阅读了你的灵魂后,便是你的身体,然后是你的血液…”
听着残暴的男人细数自己的命运,少女微微一怔,眼泪便夺眶而出。
她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不再挣扎,而是任由男人将自己拖向帐篷外。
习惯了…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
出生在环城的墙角下,在臭水沟边度过的童年。
为了面包而拼尽全力,在号称“黄金聚集地”的新伽罗生活,却因为浓重的伽罗血统而被当成了蛆虫。
他们说,伽罗人曾奴役黄金之民,现在应当沦为奴隶。
可少女什么都没做过。
她只是降生,便落入了无边无际的苦海。
即便后来因为容貌出众被选入宫中,成为了女主人撑门面是随从,少女也向来被命运的伟力推动着,宛若一个精致却软弱的洋娃娃。
现在,这个洋娃娃正在被拉向自己的结局。
只是因为她出现在了这里而已。
“…”
贤者和医生们目睹着阿麦赫德的暴行,却将眼神撇开,不愿让这样的景色映入自己的眼帘。
他们知道,少女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但这又如何呢?
只要那黄金之怒不要降在自己的头顶,其余的一切又如何呢?
羊群是不敢发声的,因为黑夜很黑,更因为黑夜中的眼睛随时都会化作利齿。
可是,有人开口了:
“执政官阁下,我不推荐您将她带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开口人的身上——洁黛缇医生正双手插兜,直视着阿麦赫德,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言夏杂碎…”阿麦赫德的面容扭曲,“你在说什么?”
“一个来自医生的建议罢了。”
星沫无视了阿麦赫德脸上的怒火,伸出手,指了指正在被拖行的埃尔希:
“我刚刚才想起来,『梦魇症』是会传染的呢。”
“这个帐篷里的所有人都应该被传染了吧…欸?您一点都不怕吗?那我倒是不介意到时候为您亲自诊断呢…”
“当然,医药费可是…很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