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花与太阳与你 Part.9)-1w-(冲级加更
很快,星沫和奥萝菈就来到了『艺术家』莱特斯·阿哥蒙特的宅邸前。
来之前不知道,一来吓一跳,这家伙的宅邸和什么富豪的别墅似的,足足有三层,附带一个巨大的后花园和游泳池。
华丽的装潢即便是在环城内也一点都不逊色,基本上可以和那些当地的贵族对比了。
倒也不是仇富什么的,主要是…有点超乎心理预期了。
“…”
星沫和奥萝菈一同望着那宅邸的轮廓发了半天的呆,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写他那个百分之七十都是抄袭的诗歌,就能赚这么多钱?”奥萝菈喃喃道。
“这…的确有些离谱,”星沫揉了揉脑袋,“这可是环城内,寸土寸金。”
虽说文艺作品是否叫座的确需要一些机遇,但大部分情况下,作品质量还是很重要的。
而那个所谓的艺术家…就连写词都要靠缝合别人的文字,竟然能得到如此财富?
就在星沫感到十分困惑时,突然,她的侧面出现了强烈的灵能反应。
下一秒,一团火焰凭空涌出,快速地燃烧了起来,并飞快化作一只鹦鹉的形状。
“嘎!”鹦鹉大喊道。
“嗯?”星沫歪了歪脑袋,“有梅林校长的信件?”
“嘎嘎!”
鹦鹉一甩爪子,一封信伴随着火焰落入星沫的手中。
“我看看…是爱丽丝学姐寄来的?”
星沫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署名,嘀咕着抬起头,旋即对着鹦鹉露出一个微笑:
“感谢你,小…火子?对吧?要不要来我胳膊上歇会儿?”
星沫伸出手臂,邀请鹦鹉登上来。
小火子似乎十分乐意小歇一会儿,但正当它准备靠近时,一旁突然传来…注视。
“…!”鹦鹉猛地一激,浑身的火焰都燃烧了起来,像是猫咪炸毛。
它看见了星沫身旁那个…“东西”,那个绿色的…仿佛有着六翼的…
“啪”的一声,伴随着烈焰燃烧,鹦鹉消失在了一团烈火中。
“…欸?”星沫有些失落地放下手臂,“怎么好像有点讨厌我,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吗?”
“没有喔,是它自己性格古怪~”
奥萝菈仿若无事般吹了两声口哨:
“快,看看信里写了什么。”
“嗯…”
星沫闷闷不乐地拆开信件,目光快速浏览了一下,表情旋即变得凝重。
“怎么了?”奥萝菈伸了伸脖子。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这名艺术家的‘才华’值得这么多金钱了。”
星沫抬起头,目光落在宅子那漂亮的装潢上,翠绿色的眼瞳中的光芒愈发锐利。
她将信递给奥萝菈,而奥萝菈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找到了关键词:
“…出自莱特斯·阿哥蒙特的著作带有明显的灵力污染倾向,并且已经在学城造成大范围模因污染…”
“哇哦…”
奥萝菈抬头和星沫一同望着宅邸,同时伸手把信递给星沫,后者很默契地打了个响指,令火苗将信烧尽。
“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抓到一条大——鱼。”
“…”
两人没再犹豫,便直接从正门进入宅邸。
敲了敲门后,过了足足有半分钟,开门的女仆才姗姗来迟:
“您好,是洁黛缇医生吗?”
“是我,”星沫点了点头,“带我进去吧,患者在哪儿?”
“请跟我来,在二楼。”
“…”
跟随女仆,星沫和奥萝菈来到了宅邸二楼的卧室,并且看见了躺在露台上的大艺术家。
莱特斯·阿哥蒙特正瘫在露台的地面上,睡颜十分地安详…
不对!一点都不安详!他的嘴角时不时就抽搐一下,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的。
一名贤者和一名医生正在他的身旁蹲着,时刻准备对他施行抢救。
“为什么不把他弄到床上去?”星沫转向一旁的女仆。
“因为…”女仆扭捏了一下,“太…太脏了…”
“啊?”星沫眼瞳微微瞪大。
女仆连忙摆了摆手: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床太脏了,没有及时清理,我怕造成主人的进一步感染。”
星沫的目光扫过女仆那有着伽罗人特征的外貌,清了清嗓子:
“那就请先出去吧,我需要安静的空间来会诊。”
她的目光落在贤者和医生的身上,点了点头:
“两位也是。”
“不能让我们观摩一下吗?”贤者露出祈求的神色,“那个…我们…”
“我判断他的梦魇症可能来源于一个全新的变种,”星沫严肃了一些,“如果失控,很有可能对现实世界造成一些影响,包括但不限于恶灵附体,古神污染泄漏,以及…”
“我们这就离开!”
星沫还没说完,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和残影一样跑了出去,顺便“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她的嘴还张着,编好的一系列套话都没说出来,弄得她怪闷闷不乐的。
“噗嗤…”奥萝菈被自家小圣女这副模样逗乐了,“小圣女,吃瘪。”
“我好不容易才学会了怎么撒谎呢…”星沫鼓起一边脸蛋,“…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好学生来说这有多难?”
“但对于一个邪神眷属来说,这是必不可少的技能!”奥萝菈叉腰。
“我们现在干的事情,确实像是邪教徒啊…”
星沫走到露台上,在大艺术家的身旁蹲下,看着他那痛苦的模样。
“如何?先将他叫醒,然后礼貌地询问?”
“这也太麻烦了吧~”奥萝菈嘀咕,“梦境中的人是难以说谎的,记得吗?”
“嗯…毕竟大多数人都无法意识到自己其实在梦里。”
星沫叹了口气,旋即将手伸在空中,手背上勾勒出绿色光芒巨树的形状。
“那么,进入他的梦境,然后直接拷问他?”
“似乎是最好的办法呢~”奥萝菈轻轻一笑。
下一秒,深沉的黑暗如墨水般在星沫的眼前铺开,瞬间将她吞没。
回过神来后,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绿水青山间,天上同时悬挂着太阳和月亮,大地上开满了妖异的花朵。
“怎么样?咱给的梦境,待遇不错吧?”
星沫转头一看,发现头上戴着个花环、浑身被翠绿的植物装扮着的奥萝菈正站在她的身旁,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还有换装啊?”星沫嘀咕。
“怎么样?漂亮吧~”奥萝菈转了一圈。
“好可爱喔,和只小猫一样。”星沫轻轻一笑。
她一笑,奥萝菈的表情却微微一怔,小嘴巴微微嘟了起来。
下一秒,奥萝菈一个响指,身上的装扮又变回了在外界时候的那一身小裙子。
“怎么又变回去啦?”星沫一歪脑袋。
“没事!”奥萝菈赌气般转过身,“喏,走吧,去看看梦境的客人。”
这小家伙似乎又闹了什么小情绪般,扭头就走,看得星沫很是不解。
欸?夸她的衣服好看怎么都不喜欢?
这小笨蛋呀…星沫嘀咕着,跟上了奥萝菈。
翻过梦境中的一个小山丘后,眼前是一片无尽的原野,色彩梦幻的芳草地一望无际地扑至地平线,在绚烂的阳光下摇曳着。
而在那片芳草地上,星沫看见了大艺术家莱特斯·阿哥蒙特:
“呃啊啊啊啊!!妈妈!!妈妈!!!”
“呜呜哇啊啊啊啊,妈妈!!!呜呜呜呜呜呜!!”
两道巨大的身影正一左一右站在草地的两侧,星沫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两只『三眼巨人』,红月教同款。
而他们正在打羽毛球…不对,踢足球?呃…肘篮球?
总而言之,莱特斯正在以各种形式飞行着,在两个人之间充当球体。
他被撕裂,又被重组,循环往复,情景壮丽。
星沫:“…”
小星沫大受震撼,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奥萝菈,眼神一下子变得怪异。
“干嘛?”奥萝菈轻笑着歪了歪脑袋,“不是咱命令的喔?咱只是把三眼巨人放进他的梦里了,可没有指挥喔?”
好家伙…你这就好像把人和老虎关进一个笼子一样…难不成老虎吃人还需要指挥吗?
星沫清了清嗓子,弱弱地说道:
“总而言之,要不咱们先把他放下来…?”
“喔,好呀。”
奥萝菈打了个响指,下一秒,那两个巨人的身形一僵,旋即消散开来。
大艺术家的身躯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随着光芒一闪,他又拼合成了完整的模样。
奥萝菈伸出手,将整个平原框在食指和拇指构成的小圈当中,随后,她慢慢地将小圈扩开,远处的平原便瞬间被拉到了她的跟前。
星沫只感觉眼前的景色快速放大、扭曲,回过神来后,她便已经站在了莱特斯的前面。
这就是梦境权柄的力量吗…操纵梦境…随意扭曲…星沫在心中记录着。
“醒一醒啦,”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大艺术家,奥萝菈嘀咕,“人类没有这么脆弱不堪的。”
“呜呜呜呜…”莱特斯涕泗横流,“妈妈…”
“感觉是不是折磨过头了啊…”星沫低声说道,“这样真的还能保持完整理智吗?”
奥萝菈微微一笑:
“嘛,其实咱已经看到了一些他的记忆碎片,所以才没有给三眼巨人下限制…”
“记忆碎片?”星沫微微皱起眉头,“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一些行为,以及…他的罪。”
奥萝菈轻轻一挥手,莱特斯漂了起来,身躯在空中微微颤抖着。
“梦境是记忆的映射,其中自然藏着通往记忆的通道,”奥萝菈说道,“让咱们一起看看他的过去吧。”
说完,奥萝菈伸手朝着莱特斯的胸前一抓,猛地一拉,绿色的光晕从他的胸**开。
那光芒吞噬了星沫,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是落入了石子的水面,一波波的涟漪荡漾开来。
画面固定后,星沫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房间里。
小房间破破烂烂的,完全不如莱特斯现如今所在的豪宅,显得分外贫苦。
莱特斯正坐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口中呢喃着奇怪的旋律。
在他的身后,面目不清的一男一女正大声嚷嚷着:
“…去找港口找个活干吧!不要成天痴心妄想了!”
“…你做不到的!不要浪费时间了!”
“你没有天赋…”
简单的家具,破烂桌椅和虫蛀的墙壁,伴随着父母的冷嘲热讽。
在房间里回荡的“天赋”两个字就宛若恶鬼的呢喃,反复地从莱特斯的左耳进,右耳出。
可他根本没有回头,他甚至不记得身后两个人的面孔,只有放在桌子上的饭碗被填满时,他的目光才会从稿纸上挪开。
下一秒,时间定格,星沫看见奥萝菈从自己的视野边界走出,停在了莱特斯的书桌旁。
“他曾经很贫穷,”奥萝菈说道,“沉迷于他的创作当中无法自拔。”
少女蹲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张散落的稿纸,展开:
“可他的确没有天赋,”奥萝菈把稿纸展示给星沫,“你看,他的字里行间都是从其他人的作品中缝缝补补的元素,有些甚至没怎么变。”
“即便他写了这么多吗?”星沫看着那堆成山的稿纸。
“他的确努力,可他也的确迷失了,”奥萝菈点了点头,“然后…”
伴随着奥萝菈的念头,星沫眼中的色彩又一次发生变化:
阴影更黑,光亮更白,场景很快就模糊在了一片纷乱的色块当中。
等到那些色块再度成型之后,星沫发现自己正站在剧院外。
伴随着“啪”的一声,莱特斯被一脚踹了出来,稿纸散落一地,漫天飞舞。
他挣扎着爬起身,将那些稿纸给聚拢在怀中,反复呢喃道:
“不…求求您了…您看一眼吧…这都是我写的…他们是有意义的…他们是…”
“不要浪费时间了,”剧院大门的阴影中,一双眼睛亮着,“劣等货本就不值得被曝光,你的诗歌没有传唱度,你的词没有灵性。”
“他们是有意义的…他们是有意义的…我没有…我不是…”莱特斯呢喃道。
大门中的那双眼睛消失了,门被紧紧闭上,仅留下莱特斯跪坐在大街上。
熙熙攘攘的人流间,他一人在地上疯狂地搜集着稿纸,眼中只剩狂热。
那些稿纸被路过的行人踩踏了一遍又一遍,纸面上留下肮脏的鞋印。
可他却依旧毫不在意地将那些稿纸捡起来,抱进怀里,视若珍宝。
隔着人群,星沫注视着那道身影,眼神中不知该有怎样的情绪。
“你在可怜他吗?”奥萝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只是觉得他似乎很热爱,”星沫摇了摇头,“这样对待他的话,也太残酷了。”
“热爱不应当是不负责的借口,”奥萝菈淡淡地说道,“小圣女,难道你会因为自己热爱黑魔法,就不管不顾学城人的安危,也要去钻研吗?”
“当然不会,”星沫叹了口气,“是啊,你说的没错。”
他的确可怜,可他的所作所为也的确称不上正确。
作为人,首先是责任,其次才是理想。
若是无法将正常的生活维护妥当,若是无法将父母的百年安顿妥当,那便同样是对自己梦想的一种不尊重。
没有更好的条件,如何去追逐梦想?
“可他明明没有获得青睐,”看着在人群间捡自己稿纸的莱特斯,星沫嘀咕,“后面又是为什么…”
“让咱们继续看吧。”
奥萝菈轻轻一挥手,梦境再度变化,莱特斯正在公园的角落里卖唱。
他大声唱着自己的诗歌,面目模糊的人群来来往往,却没有人聚集在他的周围。
所有人都朝着公园的另一头聚集,他们围绕着一个小台子,聆听着台子上的人歌唱。
星沫认出了那个小台子——那便是她第一天到达新伽罗时,莱特斯曾经演唱过的台子。
那些围绕在舞台边的人大多面目模糊,但唯有一人面目清晰。
那是一名吟游诗人打扮的少女,她陶醉地用动人的歌喉演唱着,不断地在人群中激起热浪。
只有那一个人的面容很清楚…这意味着莱特斯对他的印象很深…
星沫转头看向莱特斯,发现他果不其然正死死盯着那名少女,目光如炬,眼瞳中翻腾着不断变化的情绪。
那是爱慕,是憎恶,是渴望,是嫉妒。
“想要得到吗?”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星沫和莱特斯一样打了个激灵,她望向莱特斯的身后,只见一团阴影正在燃烧着!
那是胡狼状的阴影,一堆眼瞳之中的烈火如火炬般燃烧,像是要将眼中倒映着的公园烧成灰烬。
莱特斯没有回头,他浑身颤抖着,剧烈的灵压令他几乎无法动弹。
“你是…谁…”
“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你的赞颂者…”那个声音冰冷无情,“我是你血脉中的沙砾,是你喉咙中的鱼刺,是你鞋底硌脚的玻璃…”
“您…”
“你的血脉高贵,你的渴望如火般炙热…”那个声音耳语道,“我给你一个机会…”
“…”
星沫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刻,注视着那团胡狼般的阴影缠绕着莱特斯,注视着那名艺术家的眼白一点一点地化作深黑。
她很熟悉那个气息…那团阴影…那只胡狼…那是——
“『至高赞颂者』。”奥萝菈低声喃喃道。
下一秒,眼前的梦境宛若镜面一般破碎,星沫发现自己回到了梦境原野之上。
她看见悬浮在空中的莱特斯在惨叫,在捂着眼睛,黑色的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地面。
“他失控了!”星沫大喊道。
“意料之中,”奥萝菈小声说道,“我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通过他的眼睛。”
下一秒,奥萝菈伸手一指,绿色光纹爆裂开来,瞬间将莱特斯身上的黑气粉碎。
与此同时,汹涌的黑白光芒再度涌出,构成了记忆的画卷:
“他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写着,可不再迷茫,目光依旧如火炬般闪耀…”
“八年,他的父母病死在了身后,直至腐臭才有人发现。”
“闯入房间时,他依旧在创作。”
“人们都叫他痴子,他除了采购面包和水之外从不出门,永远闭门沉浸在他的纸张中,永远书写着那些不被看好的歌谣。”
“然后有一天,他登上了新伽罗最大的舞台。”
“…”
烈日的光芒一寸一寸地照亮空中花园的轮廓,镀上金辉。
花园的台阶上,被重新打扮后的莱特斯独自站在舞台的中央,神色怔怔地看着下方。
数不清的人潮涌动在花园广场之上,抬头看着高高的舞台,注视着他。
“今日,为我们开场的,是新晋诗歌艺术家莱特斯·阿哥蒙特。”
面目不清的人用风弦魔法将自己的声音送到广场的每一处,他念出了莱特斯的大名,却只引来人群的一阵骚动。
莱特斯感觉有风从下方吹来,那是人群的低语,是注视,是他八年以来在房间中酝酿出的彷徨与惊恐。
他站立于风口之上,闭上眼睛,展开了手上的那张稿纸。
那是他花费了八年完成的作品。
整整八年,他追随着低语中的旋律,追随着血脉中的渴望,思考着那些呢喃间的逻辑,并从破碎的思维碎片中…
…抓到了一个词汇。
他将那个词汇的发音融入字里行间,融入旋律,以音节的方式将其切碎,然后…
“.l…a…s…i…n…”
星沫听不清他唱的具体歌词,在回忆中,她的思想只凝聚于莱特斯的回忆,莱特斯的执念。
在这名艺术家的记忆中,几乎所有的词都已经模糊,唯有那些音节如白纸黑字般清晰——
“他在吟唱『沙之歌』!”星沫大喊道。
可她无法阻止这一切,伴随着莱特斯的歌唱,飘动至广场的风染上了淡淡的金,不详的金。
那风拂过人群,伴随着旋律,并且瞬间击碎了他们眼神中的迷茫。
他们一下子都变得安详,嘴角勾勒出淡淡的微笑,血脉深处的力量正在涌出。
他们跟着旋律哼唱。
一时间,整座空中花园上下都变成一场盛大的乐团,人们跟随着莱特斯歌唱,在他的旋律之下,一切都染上了祥和、臣服的色彩。
『Lasin』,释义为…“支配”。
感受着人群的澎湃,莱特斯的眼神中又一次盈满了理性的光辉。
他张开双臂,如指挥家般指挥着人群,口中吐出的旋律愈发炙热。
那些歌词,拼凑的、缝合的、幼稚的、无意义的,此时此刻星沫听不到具体的内容。
她只听到一声又一声的“Lasin!”“Lasin!”“Lasin!”
伴随着每一道声音,她眼前的画面就破碎一分——
“咔!”
“咔!”
“咔——”
梦境爆裂,星沫又一次回到了梦境的原野之上。
莱特斯依旧悬浮着,他的脸上再无痛苦,唯有陶醉和畅快的笑。
“咱们该走了,”奥萝菈的声音传来,“这个梦境被注视了。”
星沫抬起头,看见那阳光灿烂的晴空之上撕开了一道裂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入莱特斯的梦境。
而那气息,她感觉很熟悉。
“…!”
黑色的潮水快速褪去,星沫回到了现实,猛地吐出一口气。
她还没站稳,就被奥萝菈拉了起来:
“必须立刻离开,”奥萝菈立刻说道,“不然会被追溯到。”
“那情报…”
“咱来解决。”
奥萝菈轻轻一挥手,绿色光芒将莱特斯托了起来,令他飞到了床上。
她打了个响指,那场被植入莱特斯脑海深处的梦境轰然破碎,化作四下纷飞的碎屑。
“出门后,你告诉那位贤者,有未知的存在在莱特斯的脑海中植入了不正常的梦境,”奥萝菈飞快地说道,“描述时加上‘海洋风暴’‘雷电’这一类印象,而莱特斯拥抱了那场梦。”
“说完之后,我们立刻离开,并且回到住所,找姐姐。”
“明白了吗?”
奥萝菈这干练而果断的思考方式让星沫听得一愣一愣,她的思绪还停留在记忆破碎时带来的冲击中,奥萝菈却已经将整个计划给制定完毕了。
该说果然不能被她平时那笨蛋小猫的模样给骗到吗?关键时刻她真是…靠谱得吓人。
“我知道了…”星沫深吸一口气,“海洋风暴…雷电…你准备把这个非正常梦境转嫁给『苍白天使』?”
奥萝菈点了点头:
“这很合理,不是吗?不论入侵这场梦境的是谁,它…甚至祂,都肯定察觉到了前段时间在风暴眼发生的异常,知晓那名海下天使的苏醒…”
“我明白了。”星沫应答道。
她大概整理了一下神色,便和奥萝菈一同走向房间的门口。
一边走,她一边从腰包里掏出一封信纸,潦草地揉了揉,然后再折叠在一起。
然后,她拉开卧室的门,直接将信纸展示给站在不远处走廊边上的女仆:
“莱特斯先生的病情已经初步稳定,我接到了下一个委托,现在要飞快离开,请医生和贤者进行接下来的收尾工作吧。”
“你就把那个梦魇解决了?”贤者从走廊尽头探出脑袋。
“确切地说,那个梦魇太强大了,我无法解决,”星沫摇了摇头,“您应该使用了梦境窥见法吗?是不是看见了巨人?”
“没错,我看见了三眼…”
“但那只是表象,”星沫严肃地说道,“我将那两名巨人的幻象破解之后,显露出了关于风暴、海洋、雷电的场景,随后我便被驱逐出了梦境。”
听到“风暴、海洋、雷电”,贤者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很显然,作为『聪慧堂』的学者,他们那边对间海的局势应当是有关注的,自然也能推算出一些现象背后的本质。
“那…那现在…”
“我无能为力,但他的情况似乎好转了不少,”星沫叹了口气,“想要治疗他,不要找医生了,找个『半神』来吧。”
说完,她便没有再给贤者说话的机会,飞快地和奥萝菈一同穿过走廊,下楼梯。
贤者呆呆地站在走廊的中央,他和两位女仆大眼瞪小眼了半天,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贤者低声喃喃道:
“天哪…”
“发生什么了?”两名女仆期待地抬起头,“他要死了吗?”
贤者没有理会女仆,他甚至没敢往莱特斯的梦境走,便飞快地下了楼,来到了门口。
洁黛缇医生已经走了,贤者抑制着逃跑的冲动,从兜中掏出一张信纸,用手垫着,潦草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然后,他对着新伽罗灿烂的晴空…呼叫信使。
…
空中花园 - 新伽罗
“…”
『至高赞颂者』又一次收回视线,如火炬般的目光再度落在柱廊外的晴空之上。
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抓到那场梦境的缔造者…那名真相的寻找者。
长久的岁月令他的力量褪去了不少,远离沙漠的日子令他变得迟钝,不再如往日那般强大。
他只差一点,就能碾碎入侵梦境的那个灵魂。
“…”
胡狼面具注视着天空,那对眼窝中的火光忽明忽暗,似乎是在思考。
缔造梦境…噩梦…梦魇…
是沙漠中所进行的事情吗?不…那诅咒不可能蔓延至环城之内…
是那棵『生命树』?噢…如果是的话…那他有必要行动起来了…
若是那承载着『生命树』的傀儡已经进入城市,那么,当前的一切都需要加快进程。
“嗡嗡嗡…”
『至高赞颂者』的身上突然腾起火焰,剧烈地燃烧着,化作虚幻的残影。
他的口中轻声吟唱着,那火焰残影便向前走出了一步,伴随着金沙化作实体。
『至高赞颂者』分裂出了一个投影。
身躯半虚半实体的胡狼顺着柱廊走了出去,径直撕开空间,身躯淡入纷乱的黑白光影中。
诡异的呢喃缭绕于耳畔,却丝毫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精神和躯体上的影响。
他在灵界中穿梭着,很快便再度撕开裂隙,来到了莱特斯的家门口。
“…”
一脱离灵界,赞颂者便看见了呆若木鸡的贤者——这名贤者正对着天空呼叫信使,手上拿着一封刚写完的信。
“赞…赞…赞颂者大人…”贤者结结巴巴地说道,“您…”
『至高赞颂者』看都没看这名贤者,直接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低着头进入了莱特斯的家。
他登上二楼,与目瞪口呆的女仆们擦肩而过,来到了莱特斯的卧室。
胡狼直接走到了莱特斯的窗前,揪着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
“『吐真』。”『至高赞颂者』的口中说出晦涩难懂的词汇。
莱特斯像是溺水的人般猛地睁开双眼,眼瞳中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
“…我…我…我…我被人…入侵了…梦境…”莱特斯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描述外形。”『至高赞颂者』说道。
“…我…我…我…”
莱特斯的脑海中闪过三眼巨人,闪过白发红瞳的少女,闪过自己的过去…
下一秒,他开口道:
“…我梦见了…风暴和闪电…巨人从海洋中升起…为大陆带来…风暴洗礼…”
“…风暴…大海!我向大海…祈求…祈求灵感!而大海回应了我…我…”
莱特斯疯狂地呢喃着,眼瞳中的光芒狂乱地闪烁。
见状,『至高赞颂者』松开了莱特斯的脖子,退后两步。
“『苍白天使圣卡玛拉斯忒』。”胡狼低声喃喃道。
确认了污染的源头后,『至高赞颂者』举起铁爪,准备将莱特斯的脑袋捏爆。
就在他有动作之前,空中花园的方向传来了一些…声音。
“…”
『至高赞颂者』收回了爪子,默默地后退两步。
他的身躯化作盘旋的烈火,烧尽,消散开来。
房间里只剩下了瘫倒在床上的莱特斯,他的眼睛依旧睁着,但里面没有神采。
在女仆和贤者赶进来之前,他瞳孔深处有一道微弱的绿光闪过。
…
“你刚刚看到了吧?”
“看到了啦…”
就在莱特斯家对面的一架下午茶参观的二楼露台,星沫和奥萝菈正坐在遮阳伞下,注视着对面的街景。
刚才,她们一同看见『至高赞颂者』从灵界脱离,直接走进了莱特斯的家里。
“说实在的,这太惊悚了…”星沫吐出一口气,“就差一点点…”
“不用担心,咱们俩还是能和他一战的,”奥萝菈淡淡地说道,“就是场地不太合适。”
“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所以我才会担心。”
星沫无精打采地用勺子舀起一块草莓冰淇淋奶昔,一口抿进嘴里。
味道酸酸甜甜的,很不错,冰凉凉地在舌尖弥漫开来。
可星沫还是感觉心口不太舒服,方才梦境中所窥见的事物令她一下子压力倍增,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看着自家小圣女这副彷佛被吓到了的模样,奥萝菈轻笑:
“这么慌,居然还选这么近的地方吃下午茶?”
星沫放下勺子,轻轻叹了口气道: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留下在场证明,而不是慌乱逃窜,就算被追查,我们也能洗清嫌疑。”
“很聪明嘛,不愧是学城的守护者,就是聪明才智都用在做间谍上了~”奥萝菈眨了眨眼。
“你也好不到哪去。”星沫嘟囔着,皱起秀气的眉头。
“咱是邪神,干嘛要好到哪里去?”
奥萝菈被星沫的表情逗乐了:
“好久没做这么邪恶的事情了,好开心呀。”
说着,小家伙“嗷呜”两口吃掉了一半的冰淇淋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
星沫无奈地看着嘴角残留着冰淇淋奶昔的小花猫,说实在的,她现在已经对奥萝菈说出这一类无限接近于角色扮演的言论无感了。
这家伙口嗨是真的会口嗨,但坏事倒是不怎么做。
全身上下就一张嘴最硬了。
“哎呀,他好像已经走了。”
奥萝菈转头,望向莱特斯的宅邸:
“咱留下的梦境愚弄应该起作用了,莱特斯不会向赞颂者暴露我们的信息,现在锅应该扣在『苍白天使』身上了。”
“你确定有用吗?”星沫表示怀疑。
“要是没用,他就会直接出现在咱们的桌边,和咱们一起吃冰淇淋了。”
奥萝菈说着把剩下的冰淇淋全部炫完,满脸清爽:
“啊~舒服~”奥萝菈开心地笑了。
“别舒服了,不是说今晚要去找你姐姐吗?快回去收拾一下吧。”星沫叹了口气。
“哎呀…”奥萝菈的目光移开,“不着急咯…”
果然,一物降一物。
看着奥萝菈吃瘪的神情,星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开了不少。
她放松身体,倚靠在靠背上,放缓呼吸:
“那么,来分析一下有用的情报吧。”
“『沙之歌』,”奥萝菈说道,“那家伙的歌词烂,旋律一般,但是成瘾性强,是因为其中掺杂了『沙之歌』的音节。”
“一个关键的单词,『lasin』,意思是『支配』。”星沫说道。
根据鲁夫先生之前说过的话,『沙之歌』需要血统纯度极高的黄金之民才能吟唱,属于“少数人的力量”。
而每个黄金之民的体内都有着一部分的黄金血脉,即便他们与伽罗人通婚,那些血脉也从未淡去。
那么,『艺术家』莱特斯·阿哥蒙特受到『空中花园』青睐的原因便很显而易见了——
——他是一名血统纯度极高的黄金之民,因此有着驱动『沙之歌』的力量。
在『至高赞颂者』的引导下,一名失意的艺术家听从了内心的欲望,以疯狂的幻想作曲,从而换取了如今的名声和地位。
而他的存在,是『黄金王』计划的一环。
因为他的歌谣已经传播到了学城。
“我们很被动…”解出谜底后,星沫叹了口气,“这种污染属于认知污染,难以被解除。”
一想到爱丽丝学姐在信中提醒的那些事情,星沫就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那么多人…都成为了这场大型仪式中的…一部分?
“安心,也不是没有办法的,污染什么的,靠着『圣树教』的清泉就能抑制住,”奥萝菈嘀咕,“但只要歌谣还在传颂,这种污染就永远不会停下来。”
“看来我们的时间越来越紧迫了…”星沫低声说道,“如果他们靠着‘支配’的力量让学城军队失去抵抗力…我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
奥萝菈安抚般轻轻一笑:
“好啦,咱是觉得不着急啦,有风暴笛子,然后咱们再去把那个坏蛋海洋执政官干掉,帝国人连海都过不去。”
“…好吧,悲观也没用,总之我得先写信通知学姐…”
星沫嘀咕着,顺手拿出一张信纸,在桌面上铺开。
她一边写信,一边和奥萝菈闲聊:
“话说,除了『沙之歌』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情报。”
“当然有啦,咱又回放了一边那些以及,”奥萝菈眨了眨眼,“记得莱特斯仰慕的那个艺术家吗?”
“记得,她是?”
“咱们的目标之一,现如今的空中花园『构筑师』,伊西丝·爱勒贝拉。”
奥萝菈眨了眨眼睛:
“很显然,在她诗人的身份被莱特斯比下去之后,我们的诗人小姐,另辟蹊径出了名呀。”
…END…
PS:这段剧情就一次发个万字大纲给大家看爽吧,一天一万字真的累死惹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