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洋娃娃的小忧愁 Doll’s Sorrow -5k-
枫叶宫 - 学城阿卡德米
“铛…铛…铛…”
枫叶宫地下的试验场地中,活金铸造的侍从挥动着武器,彼此攻击着。
它们挥动武器的力度远超一般的剑士,铁器划破空气时炸出爆鸣,宛若虎啸龙吟。
一旁,伊莎贝拉·迪赛普与马丁议员并排站立着。
注视着场地中心的士兵们在巫师的调整下愈发骁勇善战,伊莎贝拉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想象一下,当黄金之民试图攻上学城的海岸时,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士兵。”
“那时候,他们该会有多惊讶?”
马丁讨好地微微俯身:
“那些自诩血脉中藏着黄金的人,无法战胜您的英明神武。”
“称不上是我的主意,没有那个可爱的帮手,我是想不到这样的计划的。”伊莎贝拉轻笑。
女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荷叶袖口,看着那上面精致的刺绣花纹。
“将灵魂缝进活金,可是一项困难的活计。”
“那些士兵的内部真的有灵魂吗?”马丁好奇地问道。
“你居然不因此感到害怕?”伊莎贝拉回眸,“将灵魂注入炼金造物…这可是违背人伦的行为…”
“现在是特殊时期,您的一切抉择都是合理的。”马丁议员深深鞠躬。
看着马丁那戴着假发才不会露出秃顶的脑袋,伊莎贝拉脸上的微笑愈发神秘:
“好了,我当然不会将灵魂注入活金的内部,就算我想,该上哪儿去弄那么多灵魂呢?”
伊莎贝拉的目光投向那些士兵,眼瞳中的倒影支离破碎:
“你认为,若是将自己的灵魂诸如那样的器皿,还算是人么?”
“如果这意味着美貌、生命和强大,我认为值得,”马丁恭敬地弯腰,“可恕我直言,像您这样美丽的女性,自然是不需要那样的载体,您已经足够完美了。”
“呵,嘴巴挺甜…”
伊莎贝拉轻轻伸出手,扶住马丁议员的下巴,将他的脑袋逐渐抬起。
“女…伊莎贝拉?”
马丁的眼神先是惊讶,旋即是迷离,不论他眼眸深处藏着什么,都下滑到了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时间,他的欲望,他的渴求,伊莎贝拉收入眼中。
她曾经将无数类似的情绪收入眼中,不论是孩提时父辈的责骂,还是成长后官场上的回旋,她早已了然这一切。
“您这是…”
“学城人曾为了战争流血,而现在,流血的不必再是人,”伊莎贝拉淡淡地说道,“迪赛普家族会尽责,因此,我们需要议会的支持。”
“啊…您是想要我支持您的…”
“没错,我的提案,也就是扩大活金加工厂的规模。”
伊莎贝拉松开了马丁的下巴,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规模不会超过教会所拥有的兵力,我可不希望罗伯兹·塞恩主教认为我在…试图谋反。”
“您一心向着学城,怎么会呢…”马丁掐献媚般微笑。
“好了,不说这个…”
伊莎贝拉远处的训练场地,她看着一名活金侍从将另一名的头颅斩下,旋即朝着天空举起自己手上的武器。
“…302号强化巩固测试,结束。”
伴随着驻场巫师用魔杖在空中轻轻一点,那名士兵停了下来,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余的几人则是凑了上去,用魔杖在侍从的胸口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对其中的核心进行校对。
“听说『学院派』取得了一件圣物?”伊莎贝拉突然开口。
“啊…是的,张扬的梅林甚至在帝国大使面前展示了自己的力量,就为了上一堂课,清空港口时的投诉单忙到港口投诉邮箱差点爆满…”
马丁议员抱怨着,显然想到了很不好的回忆。
对此,伊莎贝拉只是微笑:
“梅林是个聪明人,让我们但愿他的聪明才智真的是在拯救所有人。”
“说实在的,那个圣物弄出的动静的确很大,”马丁嘀咕,“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看法是,永远不要低估『黄金王』乌伽恩·图卡坎基恩。”
伊莎贝拉说完,便转身离开,同时挥了挥手:
“战争的阴云尚未散去,帝国人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
马丁呆呆地看着伊莎贝拉的背影越来越远,他轻轻摸了摸下巴——那里是被伊莎贝拉接触过的地方。
他的嘴角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瞳中的光芒愈发迷离。
…
离开莱特斯的宅邸、并吃了一顿简单的下午茶后,星沫和奥萝菈直奔鲁夫先生的宅子。
她们先是前往高阶炼金工坊,确认了一下艾丽娅和比安卡的状态。
两人已经开始一起读小说了,女仆给两人送了很多鲁夫先生的藏书,从童话绘本到各种各样的百科全书。两个小家伙依偎在一起,读得很开心。
星沫和奥萝菈没有打扰她们,打了声招呼后,她们确认了一下『超凡解构机』在正常运作,便离开了。
“可惜今天晚上没机会给她们做饭,要去珀莉丝小姐那儿躲红月…”
“没关系的啦,女仆小姐的手艺肯定也不输给你!”
“真的吗…?”
“假的假的~小圣女是独一档~嘿嘿…”
“嗯,很受用~”
两人嬉闹着,来到了鲁夫先生的书房前,停下脚步。
按照女仆的话,鲁夫先生已经忙完了学术交流,回到了宅邸。
那么,星沫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关于『沙之歌』的事情告诉他。
在这种领域,自己瞎琢磨也是没头苍蝇,不如直接找专家解决。
既然鲁夫先生已经接受了奥萝菈的印记,便不太可能有反水的可能,就算有,那也是可预见、可预料的。
“请进。”
门内传来苍老的声音,星沫推开门,和奥萝菈已经埋进鲁夫先生的书房。
鲁夫先生正坐在书桌背后,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翻阅着一卷羊皮纸。
他的脸上明显有疲惫之色,可当他看见星沫,脸上却洋溢出温暖的笑容:
“洁黛缇小姐,在新伽罗待得怎样?”
“很遗憾我很难将这段时光与愉快划上等号。”
星沫轻轻一笑,便和奥萝菈在鲁夫先生的对面坐下。
然后,她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卷稿纸推给鲁夫。
鲁夫接过稿纸,展开一看,发现里面是艺术家莱特斯·阿哥蒙特所著的《花与太阳与你》。
“这个我也会哼啊…”鲁夫轻笑,“怎么了?洁黛缇小姐怎么突然…”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便凝重了起来,因为他看见星沫在这区简简单单的歌谣间标注的一些音符。
那些音符大多以拟声词和尾音的形式藏在字里行间,直接看什么问题都没有,但若是跟着特定的旋律哼出…
“这是…『沙之歌』…!?”
“就连您也很惊讶,那显然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了。”星沫叹了口气。
要知道,鲁夫先生曾经可是聪慧堂的大贤者,按阅历算的话可要比新伽罗的大部分学者都要高几个档次。
他都不知道,说明这件事情即便在当年也是高度隐秘、受到保护的。
“Lasin…意为‘支配’,”鲁夫先生喃喃道,“这些旋律的指向…是支配受到感染的人!”
“您之前提到过,吟唱沙之歌需要拥有黄金之民的血脉,”星沫说道,“那是否意味着这种污染可以传染的人数十分有限?”
听到这话,鲁夫苦笑了一下:
“洁黛缇小姐…你认为…为什么『黄金王』要让黄金之民与伽罗人通婚?”
此话一出,星沫的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可那话语却被冻在了嘴边,凛若冰霜。
…黄金之民的特征明显…血脉中的粗犷气息浓烈…好战且暴戾…
…伽罗人是绿洲文明…常年沐浴在清泉边…生性温婉…
…融合后…特征淡化…
…更加文明…更加容易被接受…更加容易…
星沫回想起了接纳了大量帝国移民的学城南城区,回想起了3036年『艺术革命』,学城阿卡德米成立…
…帝国便是当时帮助学城独立的先驱势力。
移民…通婚…融合…
“黄金之民的血脉在百年间…”星沫喃喃道。
“…已经遍布了整个维斯塔大陆。”
一时间吗,整个书房内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
莱特斯·阿哥蒙特或许只是一个缩影,一个『黄金王』试图将『沙之歌』这种“文字的力量”传递到世界各地的计谋一角。
在那位沙漠中走出的王登上花园之巅的时光之内,他曾让多少吟游诗人歌颂他的传奇?
又有多少被拆碎打乱后的『沙之歌』词汇,藏在人们的脑海深处?
这是一场以百年为单位的棋局,早在星沫出生之前,这一切就开始了。
不论『黄金王』的意图是什么,那操纵着木偶的丝线都早已蔓延至万里高空之上,无人能触及。
“也就是说,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可以是『沙之歌』的载体…”
星沫的手微微一颤,心中似乎有无数的情绪在爆炸。
下一秒,她的小手被一只更小的手捏住了。
星沫转头一看,只见奥萝菈依旧看着鲁夫,一副认真的模样。
可她的手捏得很紧。
就像是找到了锚点般,星沫深吸一口气,旋即说道:
“这种污染,有办法抑制或者解除吗?”
“很遗憾,这种自发性的模因传染几乎不可能被抑制…”鲁夫摇了摇头,“就像是镶嵌在夜空之上的群星,我们不可能令其消失,只能通过其轨迹来窥探某种…规律。”
听到鲁夫先生这么说,星沫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学姐来信中的一些事情:
“…帝国人将一些经文偷渡至学城内…”
如果这种古老的模因污染早就在百年间根深蒂固,那为何帝国人还要将这些经文送进去?
难不成,要当场再念出来,造成传染?
唯一的可能性是,那些经文或许意味着某种信息,某种…顺序。
星沫抬起头,语速飞快地对鲁夫先生说道:
“如果『沙之歌』是一种超自然语言,那它根据排列组合,是否会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这是必然,”鲁夫激动地点了点头,“如果帝王正在散播自己的爪牙,那他必然需要挑兵选将。”
“而只要知道出战的是谁,至少会有准备的机会。”
“明白了,鲁夫先生,能不能借我纸和笔?”
“当然没问题。”鲁夫点了点头。
于是,星沫飞快地拟了一封信,写下了自己的猜想,并且让爱丽丝学姐立刻把所有从帝国走私犯那里缴获到的经文手抄件给过来。
只要能让鲁夫先生破译那些经文中所藏着的『沙之歌』单词,便可以知道『黄金王』的意图是什么。
到那时候,梅林教授就可以根据『黄金王』的意图制定反咒,在『梅林的超弦法阵』能够正常运作的情况下,那不会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呼…”
星沫快速写完了信,旋即掏出珀莉丝小姐给的精致小哨,准备让星光小麻雀来送一回信。
谁知,还没等她吹哨,空中就突然爆出一团烈火:
“小火子!火了!”梅林教授的鹦鹉飞了出来,在空中打着转。
“啊…这是…梅林的那只鹦鹉…”鲁夫先生突然怀念地点了点头。
“您认识梅林?”星沫克制住没有说出“校长”两个字,以免暴露身份。
“在学术交流会上见过,他是个聪明的老滑头,”鲁夫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你的身份比我想象得还要特殊…”
“并不尽然,在关键时刻,我总是需要依赖像您和梅林先生这样的智者。”星沫谦虚地点了点头。
她将信交给小火子,同时心中泛起嘀咕:
梅林教授居然这么精准地把小火子送了过来…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会回信了…
这就意味着那位『半神』应当也有自己的思路,大概也会有相应的应对手段…
想到这里,星沫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不少,看着小火子在一团烈火中消失,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总感觉,即将发生很糟的事。”
“或许这一切本来就糟透了,”鲁夫先生指了指脚下,“只是…我们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
离开鲁夫先生的宅邸后,星沫和奥萝菈径直回到了小家。
此时,夕阳西下,太阳亲吻着大海,天空逐渐朝着灰色过渡。
“该去避难咯…”星沫叹了口气。
好丢人啊…居然因为害怕月亮这种事情而不得不麻烦珀莉丝小姐…
不得不说,有点太叨扰了。
“…”
星沫取出小哨子,轻轻一吹,点点金光在空中汇聚,构成一只金色的小麻雀。
小麻雀落在星沫的手指上,轻轻蹭了蹭,看起来很开心。
“拜托你啦。”星沫小声说道。
小麻雀点了点头,它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便一头撞在星沫家的大门上。
那门的表面快速荡漾起光芒,五彩斑斓的星辰在门面上流转,构成了星座的形状。
看见那星座,奥萝菈微微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嗯?”星沫看了眼奥萝菈,“你怎么慌起来了?”
奥萝菈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
“笨蛋凡人!无知是福!那可是『白焰座』!象征着‘毁灭’的星座!就算你把这个给『无形之雾』看,那家伙都要连夜躲起来!”
好像还真是欸…星沫回想起了十月之雨的夜晚,当天空中的巨眼注视到从她权杖上燃起的那点白焰之后…祂畏惧了。
可是,那是邪神欸?奥萝菈不是谐神吗?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珀莉丝小姐明明很温柔,而且她是你姐姐欸?”
一看到奥萝菈吃瘪,星沫就感觉很乐:
“难不成她还会对你发起攻击?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
奥萝菈“咕”了一下,星沫突然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些许惊恐。
该不会她真被她姐揍过吧?
“哎呀,好了,你别想逃。”
星沫说完,一手抓住门把手,一手抓住奥萝菈的手腕。
然后,趁着奥萝菈没反应过来,她拉开门,然后带着奥萝菈一同迈了进去——
“你干什么!小圣女!你信不信咱——”
“信不信什么?”
光影流转,伴随着淡淡的花香,古朴优雅的咖啡馆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而珀莉丝就站在门口,面容淡漠地注视着跨过门扉时大喊大叫的奥萝菈。
“…信不信咱…”奥萝菈的声音小了很多,“帮姐姐揉肩…不帮你揉了…”
“不用了哦,你还是帮星沫小姐揉吧。”
珀莉丝轻笑着,转头望向星沫:
“星沫小姐,晚上好。”
“晚上好,”星沫先是打招呼,旋即目光落在了珀莉丝小姐的衣服上,“珀莉丝小姐,您这是…”
此时,珀莉丝正穿着围裙,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碗,看起来是刚从厨房里出来。
“哦,今天晚上我负责做饭,”珀莉丝点了点头,“希望不要嫌弃我的手艺。”
“那怎么会,”星沫挠了挠头,“就是…嗯…女仆小姐呢?”
按理来说,不是女仆小姐做饭嘛?珀莉丝小姐更像是那种…优雅大小姐,亲自下厨还是有些意外。
“女仆小姐去加固‘边界’了,”珀莉丝淡淡地说道,“今晚,『红月』会掠过上空。”
听到“红月”两个字,星沫又是微微一颤。
“先去坐吧,”珀莉丝指了指一旁,“吃饭时我叫你们。”
“好。”
星沫点了点头,便和奥萝菈一同走进咖啡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纯白色的花海在微风中摇曳着,一切似乎都那么美好,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