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洋娃娃的小忧愁 Part.5)-1w-(冲级加更
半小时后。
星沫和奥萝菈一人拿着一只烤鸟,悬挂在城堡的天花板下。
奥萝菈用藤蔓编织了两个类似于秋千的结构,帮助两人隐匿。
“嗯,小圣女即便是即兴发挥味道也很不错呢。”
奥萝菈一下子就炫完了烤鸟,把骨头一吐,荡着藤蔓摇荡了起来。
“他们真的会来吗?会不会今天正好不来了?如果…”
“嘘,外面有声音。”星沫将食指比在嘴巴边。
远处,车轱辘碾过稻田的声音逐渐靠近,越来越近。
杂乱的交谈声此起彼伏,看起来,来到这里的不止一个人。
是很多人。
他们的势力很大吗…星沫在心中估算着外面的人数。
至少五到十人…
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使用任何神秘学手段来确认外来者的身份——
——如果外面的是『不朽者』或者与花园有高度相关的人物,其中或许会有人察觉到『生命树』的气息。
“…”
星沫伸出魔杖,在空中轻轻一奏,涌动的暗影将她和奥萝菈所在的位置紧紧包裹住。
这样,他们即便抬头也看不到上面了。
她抓紧秋千,在天花板的阴影中默默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后,来访者似乎停好了骆驼车,脚步朝着门口接近。
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大门的状态,并且响起了交谈声:
“门被破坏了?”一个声音嘀咕道,“有入侵者?”
“又是哪个蠢货进来送死了…”
根据声音判断,他们已经发现了门上的痕迹——那是被蒸汽蜘蛛的刀片穿透的两道口子。
但他们显然认为蒸汽蜘蛛会解决入侵者,所以他们毫无顾忌地推开了门——
“我去,什么情况?”
男性的高呼声,接下来,身穿皮革甲的一众人马涌进大厅,从星沫和奥萝菈的正下方经过。
他们的装备很精良,腰带上一边别着铁剑,一边别着魔杖,身上的皮革甲看起来干净利落。
是装备精良的雇佣兵…?从外形上看很像。
星沫决定继续隐匿,观察一下他们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从而判断出他们的所属。
“…”
城堡大厅里,队长装扮的人走到蒸汽蜘蛛旁边,踢了一脚那破碎的脑袋。
“居然被干掉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委托者不会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玩意儿居然这么弱?”
“这可一点都不弱,『不朽司』正在研究它的量产版本,如果可以做到,我们将在战场上对法卢人使用这个…”
“老大你还真懂…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只能怪我们运气比较好,今天正好是更换鲸油罐的日子,所以带上了这么多人…”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大厅尽头座椅上的伊西丝。
“封锁区域,派一名信使去通知『不朽司』。”
“是!”
随行的一名看起来是文书工作人员的家伙立刻开始起草一封信件,然后走向门口。
见状,星沫闭上眼睛,视野来到高空之上——
“呼——”
傀儡猎隼划过天空,鹰眼俯瞰着正下方的金色田野和古堡。
星沫看见那名文书工作人员召唤了一只白鸽作为信使,将一封信件交给它后便回去了。
“…”
确认没有人在看,星沫操纵着猎隼俯冲,双翼在暗弦的力量之下燃烧起了阴影。
傀儡猎隼宛若离弦之箭般划破长空,笔直地朝着雇佣兵们的信使飞去——
“噌——”
猎隼的爪子狠狠地扼住了白鸽的喉咙,然后用鹰喙狠狠地对其进行了一场殴打。
白鸽被打得叽叽喳喳叫了半天,终于把爪子上的信件给扔了。
猎隼放开白鸽,向下俯冲,精准地将那封信给抓住。
“…”
星沫睁开眼睛,视野回到了城堡内部。
“全部解决掉吧。”她低声说道。
“了解。”
奥萝菈轻笑着打了个响指,绿色的光芒波纹在空中荡漾开来。
下一秒,城堡大厅中的雇佣兵们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动。
他们转过头,惊恐地发现方才还停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蒸汽蜘蛛…竟然站了起来!
它头部那四对破碎的光学透镜反复折叠着,背上的蒸汽活塞吐出声音。
然后,这所有人的注视下,蒸汽蜘蛛说话了: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雇佣兵们:“…?”
没时间给他们惊讶了,伴随着蒸汽机械的轰鸣声,巨大的蒸汽蜘蛛挥舞着利爪,朝着雇佣兵们发起了冲撞!
一时间,大厅里惨叫连连,其中还夹杂着蒸汽蜘蛛的尖锐怪声:
“叽里呱啦。”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叽里呱啦叽里呱——”
“好啦,不要叽里呱啦了。”
星沫揉了揉奥萝菈的脑袋——这笨蛋正在用一边用树枝戳着雇佣兵的脸,一边发出叽里呱啦的声音。
所有的雇佣兵已经全部躺在地上,陷入了安逸的…噩梦。
在梦里,他们正被蒸汽蜘蛛追着暴揍,从他们并不宁静的睡颜来看,应该还是很痛的。
“没意思,”奥萝菈把树枝一丢,“粗略地过了一遍,就连『不朽者』也没有欸…”
“都是些杂鱼雇佣兵吗?”星沫摇了摇头,“看来背后的人很谨慎。”
根据士兵们方才说漏嘴的那些话来判断,很显然,幕后黑手是『不朽司』的人。
果不其然啊…涉及到了『不朽司』,那『空中花园』也没跑了。
“…”
星沫转头,对着大厅尽头伸出魔杖,大门“哐当”一声开启。
傀儡猎隼飞了进来,将那封雇佣兵们寄出去的信丢到星沫手上。
星沫拆开信,快速地阅读了起来:
“…杰拉姆先生,城堡被入侵,蒸汽蜘蛛遭到摧毁,『人偶』暂时安全,但需要转移…”
“…收货地址,黄金区下城稻穗热舞酒吧…”
星沫打了个响指,任由那信件被烧成灰烬。
“看来,『不朽司』的接线人就在这里,”星沫拍了拍裙子,“最低规格应该也是一名『不朽者』。”
“小老鼠啦,随便打打就赢了啦。”奥萝菈倒是满不在乎。
“嗯,不过麻烦的是,我们还是得跑一趟。”
星沫挥动魔杖,『暗弦』牵引着那些雇佣兵们站了起来,在门口排得整整齐齐的。
“让他们看守这边,我们去去就回。”
…
稻穗热舞酒吧 - 黄金区
“♪~”
吧台背后,留着长须的光头男人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擦着手上的玻璃杯。
他的目光时不时便在酒吧里扫过一圈,滴溜溜的眼瞳宛若潜伏在草丛中的雄狮。
杰拉姆向来很警惕,身为『不朽司』的一员,他时常以最高规格要求据点周围的安保工作。
作为『不朽司』设置在民间的一处隐秘据点,杰拉姆一般负责与雇佣兵、沙漠强盗的群体接洽,去与他们沟通、交流,并尽可能地形成互赢互利的局面。
毕竟伽罗城外的大片沙漠都没有常驻民,若是派兵驻守每一处,自然有些过于消耗人力和物力。
将那些黄色地狱留给无路可退的人群,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流放方式。
给那些无路可退的恶狼们一条退路,他们才会逐渐褪去牙齿。
切勿与作困兽之斗的兽群搏斗,向来都是『黄金王』的治世之道。
“…”
这天,杰拉姆的精神格外紧绷,目光瞄向门口的次数比平日里要多了许多。
此时此刻,一支雇佣兵小队正在前去维护『人偶』的收容状况。
换作平时,只需每天中午派人汇报情况即可。
但今天,是城堡守卫的检修日,一支武装精良的小队是有必要的。
事实上,这样的收容工序已经让杰拉姆烦了很久了。
他也曾向上边申请过:为什么不干脆把城堡里的那个**塞进某个地牢,或者直接解决掉?
那个人偶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作用,没了蒸汽核心,她连最基础的运动能力都没有。
可上面很快就回绝了他的请求,并且下了死命令:
必须维持住『人偶』的维护。
而让杰拉姆再也不敢懈怠的是,这道命令直接来自『至高赞颂者』。
他哪里敢违抗那位神明使徒的命令,连夜就把花在『人偶』上面的预算增加了一倍以上。
“…”
杰拉姆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表,眉头微微皱起。
按照以往的时间来算,他的文书员应当已经至少回传了一次信使,用于表明『人偶』的状况是否良好。
可直到现在…信件都没有回来?
杰拉姆叹了口气,心想那些雇佣兵果然还是不可靠,大概在检查完了之后就把那位可怜的文书员抓去喝酒了吧?
但即便如此,他也应当过去一趟,毕竟这道工序必须严格确保实行。
以及…雇佣兵的薪水得扣。
要不是『不朽司』的大部分人马正在忙着某件更伟大的事情,这钱又怎么轮得到雇佣兵拿呢?
杰拉姆从柜台下取出一把左轮,塞进腰间的枪套。
正当他准备招呼人替一下他的位置时,坐在吧台旁的一名客人突然说话了:
“再给我一杯调制好的帝国紫罗兰花酒。”
“我没时间,”杰拉姆嘟囔道,“我要出去一趟。”
酒吧里喧嚣的氛围中,他的声音近乎被吞没。
可坐在吧台对面的那名少女似乎完全听清楚了他的话,兜帽下的面容露出一个微笑:
“出去,去哪儿?”
“你管得着么?”杰拉姆皱起眉头,“会有人来给你调制该死的花酒的。”
“可咱只想尝尝你调的酒呀?”少女的声音很稚嫩,她的轮廓也很娇小,这让杰拉姆愈发不耐烦。
一个小屁孩,点了酒说不定都要赊账,哪来的这么多破事?
本着『不朽司』低调的行事风格,杰拉姆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吧台下拿起左轮手枪,塞进枪套里。
“叔叔,怎么不说话呀?咱们之前不是聊得挺好的吗?”少女又说道。
“聊?我不记得我和你有过交流。”
杰拉姆从吧台下拿起左轮,塞进枪套里。
“有呀,”少女困惑地微微歪头,“你和咱说了…嗯…『人偶』的收容工序?”
“…?”
杰拉姆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少女的眼瞳。
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瞳,宛若血钻,里面有点点光芒流转着。
他一边盯着少女,一边从吧台下拿出左轮,塞进枪——
——不对!
这是…第几次做这个动作了?
杰拉姆猛地一低头,将吧台下自己反复抓握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束鲜花。
鲜花?杰拉姆抬起头,又一次与少女对视。
看见她的反应,少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叔叔,你都把收容『人偶』的工序跟咱过了一遍了,还和咱说那道命令直接来自『至高赞颂者』,怎么现在不继续聊啦?”
“你是谁!”杰拉姆大喊道,“你耍了什么把戏!”
他不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只是在心中默默念着『黄金日轮』的尊名。
若是遭到邪物入侵心智,只需念诵神明之名,就能确认自己是否在梦境中。
于是,杰拉姆默默地念诵起了『黄金日轮』的尊名:
“啊…生命树,万物的摇篮。”
“您是起源,是含苞待放者,是真理之种。”
“您是梦境之主,是索取者,是灾厄之母。”
他越是念诵着,便越感觉一股清明感从心头涌现。
那是神明的力量正在净化他的象征——在他向『黄金日轮』祈祷后,这种净化将会帮助他确认当前的状况。
很显然,这里不是幻境,也不是梦境
那就是某种置换术之类的把戏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是怎么读取自己的心智的,但杰拉姆确信,既然还在新伽罗的地盘,就没有什么能够突破神的庇护。
“你选错地方了,选错人了,小丫头。”
杰拉姆微微低下头,凶狠的双眸上抬,眼眸中的光芒愈发凶狠。
这间酒吧的客人里,有百分之九十都是『不朽司』的外围人员。
只有极少数位置是留给真实顾客的,以此作为“这是一间酒吧”的伪装。
杰拉姆默默地做了一个手势,一时间,酒吧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方才还喧嚣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安静,那些起身的人顿时都聚拢了过来,团团将坐在吧台边的少女围住。
“是你直接告诉我,你的目的,你的身份,”杰拉姆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是我们把你大卸八块,然后从你的灵魂里揪出秘密?”
“欸…好吓人啊…”
少女缩了缩脖子,转头环顾了一圈围绕在自己身后的人。
她的视线最终回到了杰拉姆的身上:
“…那就,大卸八块吧。”
杰拉姆嘴角一歪,旋即朝着同伙们点了点头。
那些同伙纷纷掏出了左轮手枪,每一把都看上去一模一样。
“以黄…『生命树』的名义,”杰拉姆宣判道,“你将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这时,源自他灵体深处的某个地方,有某个东西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同伙都举起了枪,纷纷对准了杰拉姆:
“以『生命树』的名义,你将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那些人整整齐齐地说道。
杰拉姆的眼瞳微微一颤,下一刻,他发现那每一个举枪的人…
…都是他自己。
可他来不及尖叫,伴随着数不尽的枪响,大口径左轮的子弹将他的身躯四分五裂,他的鲜血,他的秘密,全部抛向空中——
“啊!!!”
杰拉姆大喊一声,猛地站起身,发现自己正站在吧台后。
酒吧里的所有人都看着他——很显然,他刚刚突然莫名其妙大喊了一声。
即便在闹市区,这样大喊一声还是…不太礼貌的。
“…”
杰拉姆摆了摆手,向人群示意自己没事,用一只手捏了捏鼻梁。
“老大,你没事吧?”一旁,酒保低声凑到杰拉姆的耳边,“你刚才好像睡着了几秒钟?”
“没事,只是一场…噩梦…?”
杰拉姆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着方才噩梦中的东西。
可那些纷乱的记忆就宛若碎片一般,任由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他闭上眼,进入心流状态,努力去找寻着记忆中的碎片。
作为『不朽者』,他的灵体十分强大,找寻一些破碎的记忆不是难事。
很快,杰拉姆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风暴…大海与闪电?”
杰拉姆喃喃道,望向酒吧的天花板。
我梦到了『苍白天使』?
和昨天莱特斯·阿哥蒙特的状态一样…我也受到了那名『苍白天使』的污染…?
杰拉姆深吸一口气,准备之后把这件事情报告给聪慧堂和不朽司。
但在那之前…
“…我们的收容队伍有信息回来了吗?”他问一旁的酒保。
“哦,有的,就在刚才到的,”酒保将一封信交给杰拉姆,“应当没什么问题。”
杰拉姆接过信,将信封拆开,然后看见了信纸上的那一行潦草字迹——
——『人偶』状况安全,正在替换城堡护卫的鲸油罐。
他长舒一口气: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杰拉姆在靠椅上坐下,感觉身躯格外疲乏,特别是胸口,莫名地有些酸。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酒保正在离开吧台。
而他更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原本的酒保应当是男性,而不是有着墨黑长发、翠绿眼眸的少女。
…
“好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接下来就交给你啦。”
“嗯哼。”
星沫默默地用袖子藏好『生命树』印记,从吧台旁边离开。
确认杰拉姆没有在注意自己后,她便直接钻进了后台,开始顺着石砖廊道朝着地下前进。
“怎么样,咱的计划很不错吧?”奥萝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真不错,除了他最后突然叫了一声以外,堪称出色。”星沫嘀咕着。
“哎呀,谁知道他那么怕痛呢。”
“肯定是你做了过分的事情吧…小祖宗…”
“就是用十几把左轮把他给打裂了而已…但是这是梦境欸!不能一概而论!”
“梦境也足够吓人了…”
星沫轻轻一笑,事实上,她的精神体一直在同步奥萝菈从杰拉姆那里获得的信息,所以她并不同情那个男人。
这一切,都得以归功于奥萝菈的计划。
计划的核心很简单:奥萝菈构造了一个梦境,引导杰拉姆去思考关于关押『构筑师』小姐的一切程序,并且从中得到情报。
而星沫则是假扮成酒保来到杰拉姆的身旁,确保他的异常状态不被任何人发现,并在最后交给他了一张假的“报平安”信封。
“话说回来,咱最后又把黑锅扣到『苍白天使』身上咯~”奥萝菈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希望祂不会介意。”
“…我也希望祂不会介意。”
星沫吐出一口气,然后,她开始梳理方才得到的情报。
第一条情报:『构筑师』伊西丝·爱勒贝拉遭到的待遇不只是“关押”,而是“收容”。
至于为什么要收容,奥萝菈在杰拉姆的记忆中找到了原因:
她体内的『黑心』一直在朝着周围辐射『诅咒』。
这也是为什么城堡的周围杂草丛生,靠近的人会看见宛若恶鬼般的幻影——那些污染引来了一些灵界的恶意存在。
第二条情报:收容伊西丝的命令直接来自『至高赞颂者』,这或许彰显了她的重要性。
的确,按照杰拉姆采取的这种收容方式,再加上那台蒸汽蜘蛛的恐怖力量,她受到的保护应当是规格极高的。
只是比奥萝菈和星沫的力量少了亿点点而已。
她为何值得如此高级别的保护?是因为她的脑海中藏着『空中花园』的秘密吗?
这或许得去问伊西丝小姐本人了。
第三条情报则是很简单:伊西丝的蒸汽核心实际上就在杰拉姆这边,就在他位于酒吧后台的房间里面。
只要找到这个蒸汽核心,就能让伊西丝苏醒了。
就是不知道她苏醒后是否会发生什么连锁反应,星沫不太确定。
但既然奥萝菈在,那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该莽的时候就得莽,犹豫太久,就会败北!
“…”
顺着阶梯一路向下,星沫感到周围的灵力愈发稀薄。
酒吧的后台居然藏着这么一条长长的通道,其装潢完全与外面热闹的酒吧分割开来,显得阴森、黑暗。
很快,星沫来到了阶梯的尽头,眼前是一条长廊,长廊两侧分出了很多条通路,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这里看起来像是某种战争工事,”星沫喃喃道,“奥萝菈,你能看见我的视野吗?”
“咱一直陪着你呢,”奥萝菈的声音传来,星沫感觉眼角有些许淡淡的绿光荡漾着,“嗯…看来这趟的收获远不止于此呢…”
“收获?”
“把手举起来,让咱看得更仔细一些。”
星沫举起手,手背上的『生命树』印记在空中荡漾出淡绿光芒。
那些光芒宛若流水般渗入空间之下,宛若无数条细蛇,在灵界与现实之间反复翻腾着。
很快,星沫就感觉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那是一片黑暗中宛若巨树根茎般的图景,绿色荧光在黑暗中不断蔓延,构成了宏伟的地下系统。
“哇哦…”星沫喃喃道,“这还真是不得了的发现。”
在新伽罗的地下,有一套巨大的地道系统!
会是什么时候建成的呢?是前伽罗王朝的遗产吗?还是『黄金王』时期的造物?
“这套系统覆盖了多大的区域啊…?”星沫喃喃道。
“地图的边境还在延伸,咱估计…整个新伽罗吧?”奥萝菈轻笑。
也就是说,通过这套地下系统,理论上可以去到新伽罗的每一个地方?
包括『空中花园』?
不…既然这套地下系统如此发达,那就意味着…它必然被某种手段给保护着。
如果真想通过这套系统前往『空中花园』,那必然会受到不小的阻碍。
“好啦,今天的任务不是探索地下道噢,”奥萝菈的声音响起,“杰拉姆的房间就在前面右转的第一扇门。”
星沫点了点头,便抽出魔杖,在走廊中行走了起来。
路过转角时,她看见了正坐在地上打盹的士兵,他们的身旁有一摊金色沙土,似乎是不久前才散开的。
很显然,这是某种『沙之歌』的力量构成的盔甲。
他们要么是『不朽者』,要么是同等规格的职位。
不过都无所谓了,奥萝菈已经让他们坠入梦乡了。
果然,杰拉姆还真是做好了层层防护啊…星沫在心里嘀咕着,从两名士兵身旁穿过,推开了杰拉姆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并不复杂,只是五脏俱全的一个小型生活区域,看起来平平常常的。
显然,这里只是杰拉姆驻守时的一处临时落脚点,并没有带太多生活用品进来。
在房间的尽头,有一个古铜色的小台子,台子上摆放着一个简易的古铜机械底座,上面放着玻璃罩。
在玻璃罩的内部,一个由数十道环形相互嵌套的机关造物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上下都被蓝色电弧所束缚。
很显然,这就是伊西丝小姐的蒸汽核心了。
“把蒸汽核心放在这种地方,说明他们需要让伊西丝小姐具备随时能够醒来的条件…”
星沫走到台子前,低头看着那颗精巧的机关造物。
“奥萝菈,你觉得他们想要什么?”
“肯定和那座漂亮的大花园有关系呗,”奥萝菈的声音响起,“嗯…操作大炮?”
“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星沫轻笑。
星沫用魔杖在空中轻轻一点,黑暗的力量荡漾开来,阴影瞬间将整个台子给包住,然后拖入了黑暗当中。
她注意到了台子下方画有弦法阵:如果台子的状态被破坏,应该就会引发一些连锁反应。
所以星沫直接把整个台子都偷走了。
“完事了,”星沫说道,“奥萝菈,帮我指一条出去的路,除了酒吧以外的。”
“喔?这么早就想体验一下咱们刚刚发现的小秘密啦?”
奥萝菈轻笑一声,然后,星沫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张巨树根茎般的地图。
而在那巨树根茎间,有一条道路发着明显的亮光。
…
十分钟后。
星沫从一条桥墩地下的地下水维修通道里走了出来,回到了地表。
她咳了几声,不停地在鼻子前扇风,同时分别奏响水弦和风弦,让有净化之力的风吹着自己。
就不该心血来潮的…谁知道这玩意会与排水系统连接啊…
还好那是一条相对干净的下水道,里面没什么垃圾,道路也算是比较干净…
…但还是有一股不太好的气味。
“呼…”
将不好的气息全部剥离后,星沫回到了街道上,重新进入新伽罗的人潮中。
她顺着出城的方向行走,很快就在人迹罕至的小道上找到了一辆骆驼车。
“你回来啦~”奥萝菈正坐在车顶上,对着星沫挥手。
“车夫呢?”星沫左顾右盼。
“给他放假啦,花了一笔钱,这只小骆驼以后就是咱们的好伙伴了。”
奥萝菈拍了拍车顶,回头:
“小黄,打个招呼。”
“啊!!”骆驼叫道。
星沫:“…”
骆驼是这样叫的??星沫对那外表可爱的生物一时间有了不同的认识。
“走吧,该回城堡去唤醒伊西丝小姐了。”
“好嘞客人~”
奥萝菈跳了下来,然后和星沫一起进入了车厢。
然后,骆驼便载着两人在道路上飞驰,开向郊区。
半小时后,星沫回到了古堡的大厅,来到了伊西丝的面前。
那些被『暗弦』控制的士兵正站在门口,站得整整齐齐。
“很有精神!”路过他们时,奥萝菈比了个大拇指。
星沫径直走到了伊西丝的面前,边走边挥动魔杖,蒸汽核心从一团阴影之中浮现,被她握在手中。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安装呢…”
星沫凑到伊西丝的身边,皱起眉头,细细打量了起来。
还没等她找到安装口,伊西丝的身躯便自动有了反应——
“咔哒哒…”
伴随着齿轮运作声,伊西丝的胸部与脖子之间的位置打开了一个小口,出现了一个凹槽。
凹槽的内部有复杂的机械结构正运作着,不断发出类似钟表的细碎声音。
“看起来,她也渴望着复苏呢…”
星沫说着,便伸出手,将蒸汽核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凹槽中。
当那复杂的嵌套环形机关造物落入凹槽的一瞬间,细针般的结构便与核心上的每一处精巧地嵌合在了一起——
“咔哒哒…”
蒸汽核心上的环形结构开始旋转了起来,并慢慢地收入伊西丝的胸膛内部。
一时间,少女的身躯里不断有齿轮转动的声音传出,细长的眼睫毛开始慢慢颤动…
然后,她睁开了双眼——
“嗡嗡嗡——”
漆黑的云雾宛若潮水一般喷涌而出,星沫来不及躲避,便被那潮水吞噬。
下一秒,绿色光晕在空中绽放,将那漆黑撕裂——
“咔!”
奥萝菈正站在那裂隙的前方,注视着裂隙内的东西。
“咱猜到了,她身上的防御装置不止这一层。”奥萝菈小声说道。
星沫缓缓走到奥萝菈的身旁,与她一同望向那裂隙内部。
混乱的光影在其中翻腾、闪烁着,似乎有层层叠叠的波澜在彼此覆盖。
而那波澜中的每一颗水滴,都倒映着不同的回忆。
“她的体内被人设置了一道封印,供能的源头来自于那颗『黑心』。”
奥萝菈淡淡地说道:
“如果不是咱们,正常人哪怕拿到了蒸汽核心,也会瞬间被她体内的力量吞噬。”
“还真是防不胜防。”星沫嘀咕道。
伊西丝的体内当真有这么多秘密吗?重要到需要被这样保护起来?
“能破除这道封印吗?”星沫说道。
听到她这么说,奥萝菈鼓起腮帮子:
“你是不是对咱特别没有信心!居然还要问!”
“噗嗤…”星沫笑了,“哎呀,那我总得说些什么,毕竟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没有小祖宗你的话,我就寸步难行了啊。”
“欸~”奥萝菈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她的目光回到了那道裂隙上,喃喃道:
“可以很清晰地破掉,但是,咱不觉得咱们需要那么着急。”
“你的意思是?”
“『黑心』由『反生命元素』构成,而『反生命元素』本质上是负能量的载体,”奥萝菈淡淡地说道,“这是你当初想出来的哦?”
“你的意思是…”
星沫略作思考,眼瞳旋即微微一缩:
“…我们可以通过这股力量,逆向去窥探她的记忆?”
“而且是最坏的那些记忆。”奥萝菈点头。
是什么让曾经的吟游诗人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她与莱特斯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咱能接触到她最黑暗的那些记忆,并且将其镇压,她就能恢复成正常的模样。”奥萝菈说道。
星沫点了点头:
“那么,让我们看看是怎样的记忆吧。”
落魄的吟游诗人,歌谣中的诅咒,古堡深处的玩偶。
一个精致的洋娃娃,曾经会拥有怎样的忧愁呢?
伴随着奥萝菈伸出手,将那道裂隙扩大,复杂的光影一下子爆发开来,将星沫吞噬。
又是熟悉的感觉:模糊的碎块铺遍视野内,黑的十分黑,白的极其白,像是有人将光影丢进了杂乱无章的大锅里,一通乱炖。
然后,那些光影逐渐成形,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
“给我滚出去!”
雨天,湿漉漉的街道。
少女被丢出家门,摔落在街道边的水洼中,一身裙子顿时溅满了脏水。
可她却死死抱着怀中的那个洋娃娃,不让娃娃被弄脏。
“整天就写你那些没用的破烂!捣鼓什么人偶娃娃!真是个废物!”
“你本应当好好学习礼仪,嫁出去,至少能为我换来一些粮食!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暴躁,可伊西丝看不起他的面孔。
雨水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视野变得模糊。
是雨水吗?
“不要把女儿丢出去,她还小,她只是…”
一个女人哀求着,然后,便是棍棒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闭嘴!伽罗贱种!我的酒呢!把我的酒拿来!”
酒…还是雨?
雨水像是酒,令人的意识模糊。
可雨水不是酒,酒精能麻痹人的神经,令人浑身发热。
雨水只会让人越来越冷。
“哐当。”
房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棍棒声和惨叫声,可少女的耳畔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躺在地上,紧紧抱住洋娃娃,低头亲吻娃娃的头顶。
至少娃娃还有个家。
…
“看起来,伊西丝小姐是伽罗人呢。”
奥萝菈和星沫站在远处的街角,看着躺在雨中颤抖的少女。
“一个典型的旧时代家庭,”星沫喃喃道,“高血统的伽罗女人沦为黄金之民的…”
她说不出那个词汇,那是亵渎。
“那样的枷锁,很难挣脱吧?”奥萝菈小声说道。
“的确很难,我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感觉。”星沫摇了摇头。
“…”
天空中在下雨,雨下得越来越大,街道上涌出白色的雾气。
那白色的雾气愈发浓郁,最后将一切都淹没在淡淡的白光中。
然后,雾气散开,少女站在花园里,弹唱着自己的写的歌谣。
那场雨已经结束了,代替那场雨的是喝彩——人们簇拥在台下,陶醉地为她的才华鼓掌欢呼。
十年过去了,伊西丝已经成为了一名出色的诗人。
她的歌喉动听而空灵,词汇优美而简洁,一下子便在伽罗城内掀起热潮。
脱离原生家庭后,她独自一人走过漫漫长夜,并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出路。
“谢谢大家,”少女微笑着朝着台下的看客鞠躬弯腰,“谢谢你们喜欢我的诗。”
“…”
就在少女沉浸在人群的欢愉中时,突然,一阵灵压袭来。
她的心跳彷佛停止了半拍,伴随着她的眼瞳微微瞪大,眼前的时间好像突然停滞了下来。
“你得到了你所渴望的一切,对吗?”
一个声音在伊西丝的身后响起,低沉,沙哑。
星沫望向她的身后,果不其然,一团胡狼状的阴影正缠绕着她!
就和莱特斯一样。
“你…你是谁…”伊西丝喃喃道。
“我是那场雨,是迎面打向额头的棍棒,是发霉腐败后被吞入咽喉的面包,是被大卸八块后丢弃在地的洋娃娃…”
胡狼的阴影在少女的耳畔低语着,那声音就宛若某种无形的钩锁,令她感觉自己正在下沉。
“…我能让你创造出一番伟业…”
“…你接受吗?这是你的天赋…”
天赋。
创造的天赋,流淌在血液的深处。
就宛若那些电光火石间亮起的灵感火花般,总在不经意间绽放,然后消逝…
看着少女被胡狼的阴影缠绕,星沫微微张大嘴巴。
“伊西丝小姐…不是伽罗人吗?”她喃喃道,“那为什么…”
“即便是她,也有着黄金血脉,”奥萝菈小声说道,“那个阴影,通过血脉觅食。”
“…”
伊西丝沉默了很久,眼瞳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彷佛静止的时间里,少女轻轻开口道:
“…我不要什么伟业…”
“噢?天赋异禀的艺术家…要拒绝馈赠吗?”
“我只想要安稳的生活,”伊西丝深吸一口气,“拜托,不论您是谁…不要难为我…”
“…”
听着少女的回答,那团阴影微微颤动了起来。
过了许久,阴影开口道:
“…你的愿望会被实现…”
阴影快速地消散,伊西丝感觉人群的欢呼声又一次归来,彷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她快速稳定住自己的神情,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对着人群微笑着挥手告别。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距离舞台不远处的公园角落里,一个发呆的年轻人正呆滞地望着她。
日后,她会明白那名年轻人便是莱特斯·阿哥蒙特,与她在同一天被恶魔标上价码的人。
而被标上价码的一切,终究都会被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