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白色城市 Part.7)-4k-(双更合一
明确了接下来的目标后,星沫感觉心底实在了不少。
诚然,眼前的困局的确像是一座大山——不论是寻得那千年前被用于镇压天使的『伊芙菈弥丝之枪』,还是杀死『无形之雾』,都绝非易事。
但即便如此,有个目标总比迷茫要来得好。
“对了,校长,”星沫突然想起了什么,“路修斯导师越狱了。”
听闻此言,梅林的眸光一闪,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淡淡的笑:
“他的刑罚远比监禁要可怕,罪孽会是他一辈子的牢笼。”
“果然是你帮了他啊…”星沫微微皱眉,“这也是命运的安排?”
梅林直视着星沫,斟酌了好一会儿,却只吐出了简单的四个字:
“事在人为。”
“…”
星沫没再追问下去,他知道,梅林大概是不会多说的,就算说,也只能说些边边角角。
眼下,她也暂且无心去关心导师越狱后会做什么。
“那么,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校长大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呢?”
奥萝菈很不客气地打破了安静:
“待在办公室里,喝一杯热可可,睡个安稳的午觉?”
梅林疲惫地笑了笑道:
“我要维持外面的屏障,如你所见,涅菲拉贝塔魔法学院不是个小地方,没有『半神』级的灵力,这样的屏障几天内就会垮掉。”
“那你的任务还真是蛮轻松的,坐在这里提供灵力就好,谁不会呢?”
奥萝菈依旧没有放过梅林的意思:
“要不咱坐这,你去干活?”
梅林轻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不止灵力供给的问题,最主要的原因是,只要我坐在这,她就不会对这座城堡做什么。”
指的显然是该隐。
“你就这么笃定?”星沫问。
“因为,她一定希望我能亲眼看见…”梅林喃喃道,“当那命运的伟力降临,一切都将迎来终局,那无可避免的『大和谐』。”
命运的伟力…又是命运…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词,星沫感到莫名的暴躁,心底被芽衣的疯狂又蠢蠢欲动般沸腾了起来。
命运不命运的,真的有那么伟大?以至于所有人都要对其进行歌颂?
星沫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梅林,眼瞳中的光芒锐利了不少:
“就因为命运已经注定了一切,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甚至不试着去反抗吗?”
“我走在这条反抗之路上太久了,”梅林叹了口气,“有些累了。”
“那你就在这歇着吧。”星沫冷冷地说道。
她能感受到胸口的疯狂正在膨胀,干涉着她的神智,让她莫名地暴躁了起来。
星沫站起身,也没和奥萝菈示意,自己便转身离开。
奥萝菈静静地看着梅林,嘴角微微勾勒:
“姐姐会帮你一次,说明她希望你至少还能做些什么。”
“不要让她失望。”
说完,奥萝菈也起身,转头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梅林一人,他坐在窗户前,面庞被阴影笼罩。
他许久没有说话,唯有一声叹息。
…
“气成这样呀?要不要咱给你弄点药吃吃。”
“不用啦…”
星沫和奥萝菈穿过大堂,顺着北塔楼的阶梯上行,前往图书馆。
途中,星沫的基本没怎么说话,看得奥萝菈有些担心。
“咱也理解你的啦,那个老东西确实蛮气人的,”奥萝菈嘀咕,“说白了,他到底还是怂了嘛,又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不敢去放手一搏。”
“校长的立场其实也没错,”星沫小声说道,“他想守护的,是学城的人,而不是那些放任学城腐烂的高官。”
星沫已经听说了那场血腥的宴会,她知道了罗伯兹·塞恩主教的死,知道了『白塔议会』的全军覆没。
这样的变动对于学城而言,无异于重新洗牌。
“罗伯兹主教应该和梅林教授一样,都或多或少知道了花园降临那一晚会发生什么事情,区别在于,罗伯兹主教选择了挺身而出,而校长选择了保守。”
“咱以为你很生他的气呢。”奥萝菈嘀咕。
“我又不傻,梅林教授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没说,他不可能真的就坐在办公室什么也不做的,”星沫低声说道,“但我不喜欢他的态度,尤其是他谈论命运时那种口吻,就彷佛…我们只有眼前这一条路一样。”
宿命论,血统论,星沫讨厌这些东西。
她不觉得有谁的命运生来便是注定的,更不认为血统可以决定一个人的高贵与否。
超凡固然是强大的力量,但若是没有凡人敢于直面疯狂、挺身而出,它的强大又该如何显现?
对于星沫来说,路是她走出来的。
即便一路上被算计、被操纵的情况不少,但她能坚信的是,一切都是她的选择。
可即便如此,似乎还是有无形的丝线连接着她的身躯,在冥冥之中操控着她的一举一动。
或许,这才是她对校长那番话感到生气的原因。
“任何问题都可以用不够强大来解释,”星沫淡淡地说道,“我不够强大。”
“喂,你才刚成为『半神』欸?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揪得出几个半神嘛?”奥萝菈戳了戳星沫的腰,“怕不是你和神明混久了,混出幻觉了吧?”
“哈,还不是有个小天使当榜样。”
星沫微笑着,轻轻揉了揉奥萝菈的脑袋:
“话说回来,找艾尔沫做什么?”
“咱们之后不是要离开学城嘛?到时候『圣树教堂』没有足够的力量镇守,万一被乘虚而入怎么办?反正艾尔沫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满足的,就让她过去咯。”
“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满足?”星沫不解,“什么意思?”
“嗯…你还是不要知道好。”奥萝菈调皮一笑。
话语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图书馆的门口。奥萝菈推门走了进去,在门口的柜台边找到了艾尔沫。
此时此刻,艾尔沫正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修女服,瞳孔发散。
看见星沫和奥萝菈来了,她立马站起身,双腿颤抖着走来:
“啊…那个…两位…两位好啊…”
“你好,艾尔沫小姐,”星沫打量着艾尔沫,“你这是…不舒服?”
“没有,我很舒服…不对,总之我没事。”艾尔沫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星沫皱起眉头,不论如何都感觉艾尔沫的状态不太对劲。
她转头,看了一眼奥萝菈:
“你没对艾尔沫小姐做奇怪的事情吧?”
“咱没做,就算有做,也是她要求的。”奥萝菈叉腰。
“是…是我要求的。”艾尔沫颤抖着点头。
她的修女服似乎在蠕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啦!多事多事!”奥萝菈把星沫从柜台边推开半步,“艾尔沫,教堂缺人了,去坐镇!”
“哦,好。”艾尔沫听话地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这副乖乖女的模样让星沫不禁瞳孔地震——什么时候书灵小姐变得这么乖了?
是不是艾尔沫给了她什么好处?可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好啊…
“你是不是给人家下诅咒了啊?”星沫在奥萝菈耳边小声说,“这样不好的。”
“咱才没下嘞,本来就是捉弄一下,谁想到她上瘾啦!”奥萝菈小声反驳。
“不是,上瘾什么?”
“哎呀你别管,反正…”
“我收拾好了,伟大的天使,”艾尔沫拖着行李箱走出柜台,“我们走吧。”
“…”星沫一时语塞,但看见艾尔沫没有意见,她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艾尔沫走到图书馆的门边,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两下,淡淡的光芒在门上一闪。
然后,她推开门,穿了过去。
星沫和奥萝菈一同穿过那扇门,发现已经回到了『圣树教堂』的内部。
好方便啊…这就是图书馆的力量吗…星沫在心底嘀咕着。
“艾尔沫大人!”两名小修女从一旁跑了过来,接过艾尔沫的行李箱,“先知大人已经吩咐过了,来,咱们带你去房间。”
“…好,到了房间给我半小时安静,有点事要办。”
艾尔沫嘀咕着,跟着两名小修女走远了。
星沫伸了个懒腰,感觉疲惫得不行,高烧三天让她快要燃尽了,出门折腾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回教堂就感觉只想往床上一躺。
但还没到时候,她还得去找劳拉·威廉姆斯警长,确认一下那份从外面发来的电报。
“咱去安排一下午饭,”奥萝菈拍了拍星沫,“你先去忙咯,忙完了今天晚上就好好睡一觉,别想着去干更多的事情啦。”
“也没力气啦。”星沫耸了耸肩。
“嘿嘿,既然高烧结束了,今晚有抱枕啦~”
“喂…抱枕也太…”
“不管不管,咱已经决定好啦!”
奥萝菈朝着星沫吐了吐舌头,旋即便小跑着离开了。
星沫望着奥萝菈的背影,看着她以花般的步伐在大厅里的帐篷间穿梭着,时不时地朝着帐篷边的小孩们挥挥手。
她又想起了『圣灵教堂』里的那些规矩:关于在教堂内的言行举止可以单独拉出两张纸的目录,其中包含了各种各样的限制,诸如不能在教堂内大声喧哗,不能在教堂大厅摆放杂物,每次弥撒后需要大扫除,等等等等…
背那些内容时,星沫心想神明还真是神圣,这么多禁忌,教堂该是多么圣洁的地方。
可看着眼前满地随意排列的帐篷,看着四处堆积的杂物和生活用具,看着帐篷间一张张安心的笑脸…
星沫觉得这远比那空荡荡的教堂要神圣。
空荡荡且一尘不染的教堂能不能庇护信徒,她不知道。
可眼前这狼狈且杂乱的景致,倒是的确庇护了不少人。
星沫不知道『星海女神』是否真的在意自己的教堂一尘不染,但『生命树』大概是真的不在意。
虽说奥萝菈平时也喜欢开些凡人玩笑,喜欢把“你们凡人”挂在嘴边,偶尔还会摆出略显嫌弃的嘴脸。
可到了这种时候,她一点也不介意把教堂的地板分给流离失所之人。
她穿行于其中。
“…”
星沫捏住胸口的『天使之泪』,感觉一股温热在心中回荡。
怎样才算是信仰呢?是坚信自己死后能去往神国、在神的座下无忧无虑地永生吗?
是用神的教义包裹自己,让自己在条条框框中过上充实的一辈子吗?
人渴望的终究是归属感。
看着奥萝菈逐渐远去的背影,星沫又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荷尔蒙在分泌,心底涌出奇异的感受,让她微微张开嘴。
舌尖淡淡的,却彷佛有水蜜桃果糖化开。
“奇怪…”
星沫轻轻揉了揉脖子,按住心口,深深地吸了口气。
成为半神后,这种微妙的情绪还真是…第一次…
算了,今晚就给她当抱枕抱一晚上好啦。
也没什么啦。
“…”
五分钟后,星沫在教堂的侧面的一个小房间内找到了北城警署的各位。
在小修女们的帮助下,警署内的设施大多数都移动到了教堂里,劳拉·威廉姆斯警长正在房间中心指挥着警员把东西移到正确的地方,自己的手上也抱着堆满文件的箱子。
总感觉…嗯…一下子就变成北城分局了。
听到脚步声,劳拉转过头,对着迎面走来的星沫点了点头:
“圣女小姐,我代表北城警署对你发出衷心的感谢,看见这么多居民还活着,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种勉励。”
“不用客气,要感谢就感谢伟大的『生命树』吧,”星沫淡淡地说道,“和克洛伊·奥古斯特接上线了吗?”
“接上了,就在刚才,我们得到了对方的消息,”劳拉将文件箱放在桌边,“她说,很高兴知道学城内还有人活着,希望与我们在两天后的破晓时分于阿卡德米领的风语镇里见面。”
“阿卡德米领啊…嗯,暂时还是安全的。”星沫点了点头。
“她说可以给难民安排居住地,但具体的情况要等见面再详谈,”劳拉说到这里时眼眸一凝,“我的建议是,谨慎。”
“噢?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有可能是帝国人的圈套,一个用来清缴学城剩余力量的圈套,”劳拉的面容严肃了几分,“法卢人当前正处于战争状态,我不认为他们有多少余力能够安放难民。”
的确是这样…即便要见面,也应该循序渐进,至少我得先去打个前锋。
星沫如此想着,便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说罢,她便转身要走。
这时,劳拉叫住了她:
“对了,圣女小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星沫回头。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太累的话就先好好休息吧,北城警署很快就会接管教堂的一部分事务,绝不会当米虫的。”
劳拉走到星沫的跟前,低头看着她。星沫第一次从这位严厉警长的眼中看见了一丝关切的神色:
“虽说你很强大,可从外表来看你依旧只是个少女,作为少女,你已经承担了太多责任,有时候…好好休息不是罪过。”
说完,劳拉对着星沫笑笑,便转身继续指挥警署办公室的搭建了。
“…”
星沫独自一人走出教堂,圣树广场上抬起头,望向那屏障外模糊的天光。
少女吗…
嘛,休息这种事情,以后会有机会的。
星沫微微抿了抿唇,旋即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张开双臂,拥抱着这座战火摧残下的白色城市。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