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亦可覆舟 Part.3)-4k-(双更合一
丹州再怎么拉胯,知府的安全还是能够保证的。
至少丹州府所处的那片园林四处都遍布着巡卫,也有大量的神秘学防护措施保护着那儿。
更别提那些身处阴影中的保护者了。
如果说『古龙狩』能够从正门走进丹州府、把左上堂杀掉的话,那他无敌了。
而且,『古龙狩』所说的话中,星沫推测他的动机并不是单纯地杀人。
而是折磨受害者,并让他们痛苦地死去。
“…你们将注视着不可避免的屠杀朝着自己逼近,在恐惧中度过余生,然后死去…”
回想起最后一次与左上堂见面时那家伙的精神状态,星沫觉得『古龙狩』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丹州知府一副被击垮的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究竟是多大的血仇,会让一头古龙用如此折磨的方式去杀死仇人?
从边边角角的无关人员…到头目…再到头目的头目…这张关系网从边缘开始被毁灭,位于网络中心的人就如站在火场中心的被困者,一点点地看着火焰朝自己烧来。
在弄清关于『冰龙家系』的真相之前,或许没有人能知道这场血仇的源头是什么。
但就目前而言,这是捉拿『古龙狩』的一次极好机会。
知道了目标是谁,接下来要想办法弄清楚的表示时机了。
“…”
薇薇安和爱丽丝前往丹州府邸了,她们要在那边布置一些眼线,确保『古龙狩』不会真的从正面杀进去。
同时,星沫和奥萝菈在小区里走访了起来,询问关于那个居住在307号楼的高个子青年。
“那个小伙子?”一名大爷抬起头来,“他挺老实的啊…上次我家换新沙发,楼下的工人搬不上去,他主动过来帮忙,走的时候我给他一袋子鸡蛋他也没要,那小伙子挺实在…他没事吧?这火灾烧得挺严重啊?”
“那个哥哥人很好欸…”一个小姑娘在雨棚下含着棒棒糖,“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买糖,还说…我和他的妹妹一样可爱。”
“307的小伙子?哇,那小伙子人是真的不错,”麻将馆里的大妈竖起大拇指,“他很爱干净,经常主动打扫楼道里的卫生,从来没什么怨言。有几次我给他带了些菜,他也没要,说自己吃不了那么多,唉…他最近好像不在家吧?希望火灾没烧到他。”
“…”
走访了一大圈,星沫对于这个结果很是意外。
在居民们的口中,住在307的高个子青年似乎是一名乐于助人的翩翩公子,谈吐优雅,也经常帮助社区里的人。
对于火灾,似乎并没有人怀疑是他干的,反倒是都在担忧他是否遭到波及。
如果他们知道住在自己隔壁的邻居是一头凶狠的古龙,半年内屠杀了上百人,他们又会有怎样的想法呢?
站在雨棚下躲雨时,星沫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苍穹。
“我想起了导师。”她低声说道。
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却在各种因素的推动之下一步步地滑向深渊,变成了一个恶魔。
可那个恶魔依旧记得自己曾是天使,依旧在屠杀之余将翅膀上仅有的温暖传递给世人。
看着星沫沉思的模样,奥萝菈戳了戳她的腰。
等星沫低下头时,奥萝菈张开嘴巴,用手指了指嘴巴里。
“哦,你饿了。”星沫微笑。
…
情绪泛滥时,吃一顿饭确实是能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
小区门口的烤鸭店里,星沫正给奥萝菈演示如何吃片皮鸭:
“把面皮在手掌上摊开,然后夹两块鸭肉,沾一沾烤鸭酱。”
“接着,把葱丝和黄瓜也放进去,然后把面皮包裹起来。”
“好啦。”
星沫伸出手,把包好的片皮鸭递给奥萝菈。
小家伙张开口,“嗷呜”一口,脸颊泛起红晕。
“这种吃法真是让人幸福呀。”她捂着脸颊,一副害羞的模样。
“来,自己试着搞一个吧。”星沫轻笑。
于是,两人开始包起了片皮鸭。
店铺外依旧在下雨,雨水拍打着棚子,发出好听的雨点打击声,伴随着微微湿冷的气息。
街道上的喧闹声,雨鞋踩在水洼里的溅水声,餐馆里热闹的交谈声。
这种氛围让星沫感到心旷神怡。
“下雨天的氛围很舒服啊…”她不禁感叹道。
“嗯,我也觉得。”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吓了星沫一跳。
她转头一看,不知何时,白发红瞳的少女坐在了她的身旁。
“珀莉丝小姐…?”星沫微微张开嘴巴。
“好久不见,”珀莉丝微笑,“给我拿个手套,我也要吃!”
下雨天遇到天神下凡真的合理吗?
星沫连忙拿了个手套给珀莉丝,而珀莉丝则是抬起头,望向对面一脸呆滞的奥萝菈。
“不和姐姐打招呼吗?”珀莉丝轻轻一歪脑袋。
奥萝菈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变成生气,然后微微鼓起腮帮子,脑袋一甩。
“不打!”
你们哈芙洱伽德怎么一个个行动起来都可可爱爱的…星沫腹诽一句,但没说话。
而珀莉丝则是朝着奥萝菈眨了眨眼睛:
“生气了?”
“你是不是又拼命了!”奥萝菈气鼓鼓地说道,“你以为咱没看到吗!阿卡西纳小镇的雨!”
“啊,这都被你看到了…”珀莉丝吐了吐舌头。
奥萝菈气呼呼地看着珀莉丝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过了一会儿语气才软下来。
“很痛吧?被红月的力量撕裂。”她嘀咕。
“也没有很痛,”珀莉丝摇头,“一般痛。”
“肯定很痛!”奥萝菈很生气。
面对自己妹妹气呼呼的样子,珀莉丝淡淡地笑了。
“我们害怕的从来都不是疼痛,而是疼痛给予我们的代价,”她轻声说道,“是死亡,是离别,是再也不能陪着爱的人走下去,去看世上的一花一木,去仰望每一场雨。”
她的声音如流水般安宁,一点点地抚平了奥萝菈脸上的怒气。
是啊,姐姐为什么那么拼命,究其根本还不是为了她。
可奥萝菈生气的也是这个——她不喜欢别人为自己过度付出,更别提是到了搭上了生命这个地步。
“你为什么还能回来?”奥萝菈的语调有些生硬,“那个诗人帮你的?”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头:
“是另一位姐姐给的礼物。”
她没去解释这句话的意思,而是转过身,望向店铺外的白昼。
白昼依旧清澈。
“你们在追查那头古龙吗?”珀莉丝转过头来,“珀洱塞斯·夏?”
好快的情报搜集能力…星沫吐了吐舌头,道:
“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谁知,珀莉丝摊开手:
“不知道。”
星沫的脑海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而奥萝菈却是马上说道:
“不知道也不准用白焰!不然咱真的会生气!”
“你会生气呀?”珀莉丝被妹妹可爱的模样逗乐了。
“笑笑笑!『红月』再撕裂你的时候你不要哭!”奥萝菈扮鬼脸。
“本来也没哭呀,”珀莉丝给自己包了个片皮鸭,咬了一口,“不过放心吧,我现在很收敛了,不到必要的时候不会出力的。”
“那你在这里干嘛啦!杂鱼姐姐回去找卡莉姐姐喝咖啡去!”奥萝菈吐舌头。
这小家伙碰到姐姐的时候完全变成雌小鬼了呢。
“其实和度假没什么区别,”珀莉丝点头,“我也在调查一些事情,放心,没动用力量,走访而已,『红月』不会注意到我的。正好有些情报能和你们分享,就顺便来吃个饭。”
“什么情报?”星沫好奇。
这时候,任何情报都是有用的,毕竟她们对『古龙狩』当前的理解可谓是少之又少。
“『人言堂』的人正在来丹州的路上了,目的是来参加龙舟节,应该是一名『节度使』。”
珀莉丝第一句话刚说出,就让星沫微微张开嘴巴。
这可谓是重量级的情报。
『节度使』作为『人言堂』意志的代表,不但拥有相当强大的兵权,更是每个人都有着不俗的实力。
根据星沫的推测,他们至少处于『半神』之上,『天使』之下。
这样的角色,却要来参加龙舟节?
“这种存在的出现…应当不只是来欢庆节日这么简单。”星沫摇了摇头。
“没错,我个人觉得他们打算把左上堂换掉,”珀莉丝点头,“毕竟丹州出了这么多事,死了这么多人,百姓对丹州府的信任差不多也要被消磨殆尽了。”
很有道理…如果『节度使』这样的存在接管了丹州府,那『古龙狩』在短时间内是必然不可能搞出什么命案的了。
『节度使』同样属于『龙王』的级别,『古龙狩』最多和他打个平手。
而『节度使』的下面还有一支军队。
“龙舟节举行竞渡的时候,『节度使』应该会出面镇场,”珀莉丝说道,“但在那之后,左上堂应该就要走人了。”
“有点不妙啊…”星沫嘀咕。
关于『海上云号』的合约,她们是和左上堂签订的。
如果这家伙走人了,那『节度使』还会认这个合约吗?
“没关系,合约可以再签,”奥萝菈倒是毫不在意,“硬气一点,咱们毕竟代表的是学城呢。”
“你还挺有归属感哈。”星沫被奥萝菈逗乐了。
“都说了那是超级大邪神麾下的超级城市啦!”奥萝菈叉腰。
也对,即便左上堂走了,他们签订的合约按理来说不至于被废除。
抓捕『古龙狩』来换取『海上云号』的信息,对言夏人来说怎么看都是赚钱买卖。
“就是可怜左上堂了,”星沫嘀咕,“这家伙累了这么久,结果…”
等一下…
星沫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说『节度使』的出现基本意味着左上堂的退场,那至少在『节度使』掌握了丹州后,左上堂的安全是一定会被保证的。
如今,左上堂身处丹州府邸深处,『古龙狩』大概率不会选取这个时间对他进行突袭。
那么,在左上堂离场之前,他最后公开露面的时间…
“我想我知道『古龙狩』什么时候去杀左上堂了。”
星沫深吸一口气:
“龙舟节的那天,当左上堂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时,『古龙狩』会动手。”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
丹州府邸。
左上堂紧张地坐在会客桌的背后,额角挂满汗珠。
一旁,丹州府的各类官员齐齐站在两旁,戴着乌纱帽的脑袋如石像般一动不动。
阮莉莉静静地在屋子的角落看着这些人类慌张的模样,她的神态倒是很随意,因为接下来的访客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但对于这些官员,就真的说不定了。
“嗡嗡嗡…”
大门缓缓地推开,两名侍女快步走进房间,将一台弦琴放置在地板上。
接着,站立于房间两侧的仆人将烛火熄灭。
一时间,房间变得昏暗,唯有弱弱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间射入。
“…”
左上堂死死地盯着那台弦琴,看着琴身上描绘着云海翻腾的图腾,看着琴头那龙类的装饰。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我们恭迎您的降临…”
“…长子…”
“嗡————”
霎时间,琴面掀起一阵波澜,混杂的弦音爆发开来,无序地拨动着。
伴随着弦琴的拨动,五彩斑斓的光芒在空中闪烁,混乱的灵力逸散开来。
那些灵力又很快地变得有序,统一,五彩斑斓的光芒逐渐被收束为彩虹,琴上奏出的音乐也变得悦耳动听——
——不知何时,一道身披黄袍的身影坐在了弦琴的后方!
削瘦的身形仙风道骨,修长的白色指头拨动着琴弦,随性却精准,专注却淡然。
他的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住,却可依稀窥见那对金色竖瞳散发出的光芒。
“嗡————”
曲终之时,烛火重新回到了烛台上,房间也因此变得又一次明亮。
『节度使』缓缓抬起头,金色竖瞳望向桌子尽头的左上堂。
“小左子,上次见面,你还是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并不严肃,而是随性、温柔,却透露着一种令人想要低头的威压。
左上堂讪讪一笑,低声道:
“我做得不够好…还需您给予些许指导…”
他吞了口唾沫,旋即低声念出了节度使的名字:
“『囚牛』大人…”
“没关系,接下来一切都会顺利的。”
囚牛站起身,一挥手,金色龙尾从袍子下卷出,将弦琴抓起。
“不过,在那之前,我尚想在欢庆佳节之时奏乐一曲。”
他转过身,挥了挥手,便朝着门口走去。
“不必招待了,若要寻我,便在高山流水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