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亦可覆舟 Part.4)-4k-(双更合一
“他已经到了。”
珀莉丝转过头,望向桌对面的星沫。
“那位『节度使』。”
“这么快?”星沫吐了吐舌头。
看来…左上堂这两天的安全倒是可以确保了呢。
“那家伙似乎确实很强大…”珀莉丝点了点头,“他一来…风都染上了旋律呢…”
说罢,珀莉丝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
“感谢招待,我先走了。”
“不多坐一会儿吗?”星沫挽留。
“没事,如果想见我的话…”
珀莉丝在空中画出了一连串的星辰,伸手一捏,点点光芒亮起。
“那个小哨子还留着吗?”她问。
“留着呢。”星沫把那个小哨子掏了出来。
“嗯,站在任何一扇门前吹响,推门而入就好。”
珀莉丝说完,便走到奥萝菈的身旁,张开双臂。
奥萝菈扭扭捏捏地看了看星沫,又看了看珀莉丝,这才起身,扑到珀莉丝的怀里去蹭了蹭。
“乖乖乖。”
珀莉丝揉了揉奥萝菈的脑袋,朝着星沫挥了挥手,便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她的身影在光影间消解了。
“好啦,坏姐姐走啦,”奥萝菈鼓着腮帮子看向星沫,“咱们是不是也该忙起来了?”
“走吧走吧。”
星沫伸了个懒腰,起身,转头说道:
“老板,结账!”
…
丹州府园林一角的池塘边,薇薇安突然站起身,四处张望着。
这已经是她在几个小时内第十次站起身来了,毕竟盯梢左上堂确实比较无聊,虽说清闲,但少点事儿做。
之前她站起来是去捉蝴蝶、找青蛙什么的,这次却是格外认真。
“怎么了?”爱丽丝抬起头。
“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薇薇安伸出手,示意爱丽丝闭上眼睛:
“你听,有旋律。”
爱丽丝于是闭上了眼睛,可她却什么都没听见。
她转头,发现薇薇安已经闭上了眼睛,如痴如醉。
“薇薇安?”
薇薇安没有回应爱丽丝,她仔细地聆听着在细雨中回荡的弦音,感受着那一阵阵不自然的律动。
下一秒,薇薇安突然朝着空中一抓,握住了一根弦——
“嗡——”
那弦荡漾出温柔的波光,将薇薇安的身形一寸寸地淹没。
光影在她的周围重构,湿冷的空气褪去,转而吹来一阵寒风。
“呼————”
再次回过神来时,薇薇安发现自己正身处高山之巅,俯瞰着眼前的云海。
“难得啊…丹州居然还能遇到我的熟人…”
清雅且淡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薇薇安缓缓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对金色竖瞳。
那是龙。
巨龙盘踞于山头,金色龙鳞反射着阳光,层层叠叠的宛若堆砌的黄金。
祂以长长的龙尾盘着山体,两只粗壮如牛的前肢撑在山头的一把巨琴之上,高贵的龙首微微低垂,云海般翻滚的龙须在空中卷动着。
“你是…”薇薇安喃喃道。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孩子,”巨龙喷出气息,“看来『未知』的力量依旧侵蚀着你的灵魂,不过…”
祂以前肢拨动琴弦,弦音震颤,在空中勾勒出甲骨文构成的长诗。
金色竖瞳在那长诗之上扫过,龙便点了点头:
“快了,快了。”
“什么快了?”薇薇安有些茫然。
“你很快就会想起来了,”巨龙轻笑,“啊,或许我应当做个自我介绍。”
那龙首之中迸发出金色的光芒,快速地在薇薇安的面前化作一道身披黄袍的人形。
他走到薇薇安的面前,面露笑容:
“囚牛,龙之长子,『节度使』之首。”
『节度使』…?!龙之九子!?
薇薇安虽然并没有那么强的记忆力,但她总归还是记得『节度使』的。
是言夏的大人物…
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人物…
“那个…”薇薇安面露警惕,“您…找我做什么?”
“不用这么害怕,”囚牛面带微笑,“或许是『节度使』的身份给予了你压力?好吧,我的弟弟妹妹大多都是老古董,可我不是。”
看着薇薇安依旧有些惊恐的面容,囚牛无奈地摊开手:
“你…读过言夏古籍吧?一般描述到‘龙生九子’中的‘囚牛’时,不都是…怎么说的来着?‘囚牛,龙种,性好音乐,温顺不嗜杀,淡于世俗’,对不对?我不是那种…等等,你没读过书?”
看着薇薇安那清澈的眼神,囚牛愣了一下,旋即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说实在的,即便身为最没有架子的『节度使』,囚牛一般还是会有些架子的。
失去距离感意味着失去敬畏,这种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可眼前的毕竟是熟人,还是小辈,囚牛总得稍微展现出作为长辈的温和一面。
但是…没读过古籍就难办了。
第一次,囚牛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有名。
“那么…只能这样…”
囚牛轻轻一笑,挥了挥手,山巅上的巨龙顿时拨动琴弦。
弦音荡漾间,淡淡的光晕离散开来,微风卷动着山体,绘出缤纷的色彩。
薇薇安紧张的情绪似乎一下子就瓦解开来,烟消云散了。
她感觉自己的情绪随着云海漂流,云雾的触感拂过她的心间,令她感到一阵阵的惬意。
“龙生来便与云和大海相伴,这是刻在你灵魂深处的本能。”
云雾缭绕间,巨龙金色的眸子明明灭灭,祂用粗壮的手臂拨出细腻的弦音,宛若仙乐。
等到一曲收尾时,薇薇安发现自己已经对眼前的龙类提不起敌意了。
“你…真的认识我?”她轻声道。
“如我所言,你小时候我就抱过你了,”囚牛微笑,“在你的家系尚存之时。”
“我的家系,究竟发生什么了!”薇薇安立刻追问。
她看着眼前的同类——毫无疑问,那对睿智的金眸中闪烁着慈祥的光芒,那是长辈看后背的眼神,甚至带着些许宠溺。
谁知,囚牛却是微微摇头:
“我不该告诉你,这不合规矩。”
“为什么?”
“冰龙家系败于宿命,这结便需要你自己去解…”
囚牛走到薇薇安跟前,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她的额头。
“可怜的孩子,”他轻声道,“你受苦了。”
这两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可不知为何,薇薇安的心底却涌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委屈感。
她吸了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
“珀洱塞斯·夏,他是我哥哥,对吗?”
“你们兄妹注定会被命运所纠缠,”囚牛说道,“不过,龙类从来不惧与天相斗。”
他后退两步,又好好地看了看薇薇安亭亭玉立的模样,微笑道:
“你尚未生出逆鳞,因而虽是褪鳞之龙,却无法取得龙类的全部力量。”
“我想变强,”薇薇安直截了当地说道,“可以…教导我吗?”
囚牛摇了摇头:
“办不到。”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若是你尚未找到将自己毕生渴望守护之物化作力量的方法,那便无法掌控自身的潜力。”
“将渴望守护之物…化作力量?”薇薇安喃喃道。
“龙的强大源于血脉,更源于家系,”囚牛点了点头,“家系…意味着羁绊。你已经有了羁绊,方法很快就会找到的,你从小便是个聪慧且有潜力的孩子,不比你哥哥差。”
“说起来,哥哥是不是已经…”薇薇安低声道。
她回想起了那些如牲畜般被屠杀的人:坏人,还有好人。
“他走上了歧途,却也是宿命驱使,”囚牛摇头,“你很快就会与他相逢的。”
这么说完,囚牛转过身,潇洒地挥了挥长袖。
“好了,再会的机会可不少,我也不耽误小姑娘时间了,好好咀嚼咀嚼吧。”
“对了,记得要去吃粽子!”
薇薇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转瞬间,眼前的幻境破碎开来,她朝着湿冷的空气挥出手,却只看见了爱丽丝的面孔。
“薇薇安?”
爱丽丝困惑地看着迷茫的薇薇安,美眉微微皱起。
“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什么。”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思考着囚牛方才说的话,准备稍微冷静一下再告诉爱丽丝。
看着眼前头发火红的少女,她感到心底一阵安宁。
渴望守护之物…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左少!在不在在不在!”
宅邸门口,林彦反复敲门,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在他的身后,一群身穿黑衣的男人跟着,人人的腰间都别着太刀。
他们是林克木麾下『黑帮』的打手,大多数是琉岛遗民。
按照顺位来说,他们更多的会听从左少的命令,而不是跟着林彦。
可如今不太一样了。
“…”
“嘎吱。”
门开了,左槐伸出半个头来,脸色煞白。
看到他这副颓废的模样,林彦一惊,道:
“你怎么了?生病了?”
“没生病…”左槐的嗓音有些嘶哑,“有事儿?”
“进来说吧,进来说。”
林彦转头示意身后的保镖留在门外,旋即自己挤进了左少的屋子。
他望向屋子内,惊讶地发现这里简直是一团糟——锅碗瓢盆被随意地泡在水池里,空玻璃瓶一地都是,衣服更是随意丢在沙发上,看起来一片狼藉。
发生什么事了?
林彦呆呆地看着左少这副别于往日的模样,舔了舔舌头,斟酌了一下才问道;
“你…受什么刺激了?”
“…那个大使,记得吗?”左槐虚弱地说道,“就是那个从你手上把蛟龙逆鳞抢走的女人?”
“记得啊,我还准备给她点好果子吃呢。”
林彦笑了笑,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挽起袖子,给左槐展示自己手上的黑色纹身。
左槐本想继续说下去,可看见那布满了一整只手臂的纹身也是微微一愣,惊呼道:
“你纹满了?!”
“是啊,现在我能调动的力量…差不多是一名『圣者』了,”林彦微笑,“这一次,就算我从背后把那个女人的脖子抹掉,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怎样都不可能发现我。”
“那是诗寇蒂·阿姆菈…”左槐用颓废的声音说道,“学城的那位圣女…”
然后,他又复读了一遍诗寇蒂·阿姆菈的名号。
林彦呆呆地听着左槐如报菜名般报出诗寇蒂的名号,面色也愈发难看。
等到左槐说完之后,他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情报属实?”
“绝对属实!我都被我爸给…”他哽了一下,“你不信也没办法…”
坏了…如果那个圣女真的是诗寇蒂·阿姆菈,这似乎确实有些难以对付…
不对不对,有什么难以对付的?这纹身所代表的力量…可是那位藏在历史阴影中的伟大存在。
“没事,照样收拾她,”林彦恶狠狠地笑了,“你来么?”
左槐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还是不干了。
“不至于吧…左少…你会拒绝这种乐子?”林彦一脸不可置信,“你应该知道一只手臂的纹身代表着什么吧?我真的会怕她吗?”
“你应该怕她,谨慎点吧…”左槐叹了口气。
“真是奇怪…你居然会害怕一个女人家…”
林彦退后两步,轻轻甩了甩头,对左少这位昔日大哥的突然改变感到惊愕。
“你不懂,她就算再厉害,『未知』的力量也是非同凡响的,不过要是你不敢的话…那也没办法咯。”
林彦使用了激将法,而左少依旧只是摇了摇头。
见状,他叹了口气,道:
“算了,聊正事吧,我打算带着『黑帮』的兄弟们自立门户,烟草生意什么的先放一边去,现在我想利用我的优势来吃饭。”
“你直接说重点吧。”左槐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过段时间的龙舟竞渡大会,我要负责一半的安保,”林彦叉腰,“由我亲自带队,可以拿底薪,我现在需要打出名声。”
“和我说干嘛…”左槐裹了裹被子。
“拜托,你可是左少啊,这点关系还托不上吗?”
林彦在沙发旁蹲下,看着一脸颓废的左少。
“她对你的打击就这么大吗?”
“因为她真的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是…”左槐低声道,“呵…年纪轻轻就做到那样的程度…我除了虚张声势还会什么?”
“…”
看着这位军少灰暗的瞳孔,林彦知道,这人算是没法当自己的朋友了。
他想起了自己曾在这个虚张声势的家伙手下卑微的日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能帮我吗?”他又一次问道,这次声音冷了不少。
“我试试看吧。”
左少翻过身去,挥了挥手:
“我要睡觉了。”
“好,你睡吧。”
林彦最后看了军少一眼,便转身离开。
关上门后,他抬头看向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那姑娘,真有这样的实力?
他又回想起了黑木头给自己交代的话,嘴角微微弯出一个弧度。
“可惜啊…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