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亦可覆舟 Part.5)-4k-(双更合一
由于『节度使』囚牛的到来,丹州府邸的安全基本被确认,爱丽丝和薇薇安便返回了据点。
随着『古龙狩』的下一个目标作案时间被确认,一行人开始针对他制定计划。
“龙舟节竞渡大会,时间是两天之后。”
房间的中心,星沫用魔杖敲了敲白板,讲解道: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那是丹州知府左上堂最后一次露面的时候,也是『古龙狩』杀死他的最后机会。”
“所以,我们应当假设他会在大会上露面,并且伺机杀死左上堂。”
“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的布局应该围绕着左上堂来进行,确保他安全的同时尽可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让『古龙狩』的力量无效化。”
星沫说着,轻轻旋转魔杖,目光扫过坐在桌边的三人。
“咱们超凡部一科的第一次行动是不是人有点太少了?”她弱弱地问。
“我不是一科的。”爱丽丝耸了耸肩。
“这也不是第一次,”奥萝菈摊开手,“第一次是蛟龙王吧?”
“哎呀,虽然人少,但力量都在刀刃上。”
星沫清了清嗓子,为自己活跃氛围的临场发挥感到…小满意?
“我们要确保每个人都有一击无效化『古龙狩』行动的能力,根据信息汇总,这头古龙掌握了『真理之弦』的部分力量,并且拥有介于『龙王』级别的力量,正面对抗或许我们不会输,但他也很容易找到机会全身而退。”
“因此,”星沫轻轻敲了敲黑板,“我决定调动『天使弹』。”
『天使弹』,由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制作出的一种古老弹头,以『冬天使』圣尼禄的肋骨粉制成。
从伤害规格来说,这种弹头可以在命中『天使阶』级的存在时直接对其造成重创,若是命中要害,甚至可以造成击杀。
在白塔『超凡部』成立后,星沫将手上的四发『天使弹』全部充公,封印在了白塔最底层的储藏库内,作为超凡部的秘密武器。
前来言夏时,她从库存中提取了两颗随身携带。
“爱丽丝学姐和薇薇安前辈,”星沫望向桌对面,“你们一人一发?”
“我不需要,”薇薇安摇头,“我不擅长用火器,这么珍贵的子弹,我很可能打歪。”
“我没问题,”爱丽丝点头,“让薇薇安用她的剑吧,我和她一组的话,这样的搭配正好合适。”
“没问题。”星沫点头。
这样的搭配很合理,同时也具备更高的灵活性。
星沫深吸一口气,望向薇薇安,严肃地说道:
“薇薇安,我必须提前说一声,如果场面失去控制,我会直接奏响『拉克希丝夜曲』。”
“不用考虑我的感受,”薇薇安说道,“我…不会将私人感情代入这件事。”
是啊,珀洱塞斯·夏或许是她的哥哥,那个记忆深处的影子。
可他同时也是一个恶魔,一个杀死了那么多人的恶魔。
在林克木死时,薇薇安并没有为他感到多少悲伤,那毕竟是个烟草大亨,远离群众不谈,更是在一定程度上以暴力维护自己的利益,薇薇安很难去同情那样的人。
可在那个被『古龙狩』纵火的小区里,当薇薇安听见那些孩子们的哭声,当她看见那被灼烧成灰烬的三层楼时…
…她明白,那些无辜的生命本不该死去。
“你们的安全第一,”她低声道,“至于『古龙狩』,是他掀起的战争。”
看见薇薇安眼瞳中的觉悟,星沫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位前辈绝对不会让她失望——即便有时内心脆弱,即便有时多愁善感,但在大是大非,薇薇安绝不会掉链子。
“当然,我们的最优先级,是活捉他,”星沫补充道,“他关系到『救赎之庭』在言夏的布局,也关系到『冰龙家系』的过去,他能活下来的话,我们能知道的情报也就更多。不论是『天使弹』还是有夜曲,都是场面失控时的最后手段。”
“了解。”薇薇安点头。
“那咱呢,”奥萝菈伸了个懒腰,“我猜你要说…咱不能露面,对吧?”
“嗯,”星沫点了点头,“小祖宗,这次你只能身居幕后了。”
“原因很简单——『节度使』囚牛来到了现场,如若他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我们并不能确定他的性格如何,假设一位『龙王』将你的出现视作学城的敌意,那…”
“不,不会,”薇薇安举手,“他肯定不会的。”
她深吸一口气,和三人讲述了自己和囚牛在幻境中的对话。
等她说完,星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啊…听起来他是一位…温顺的龙王?”
“你们没读过言夏古籍吧?”薇薇安叉腰,“古籍描述‘龙生九子’中的‘囚牛’时不都是‘囚牛,龙种,喜欢听歌,不爱杀人’之类的吗?他当然温顺了!”
“你确定这是在古籍里的原句?”爱丽丝汗颜,“什么古籍?”
“呃…历史古籍?”薇薇安有些心虚。
哪来的野史,这么野?
星沫轻笑着摇了摇头,好吧,她当然相信薇薇安前辈说得是真的,最多可能夸张了一下自己的知识水平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祖宗可以在场外观察吗,”星沫说道,“掌控一些距离感吧,这也算是礼貌,毕竟是他们的传统节日。”
“好嘞,就喜欢这种掌控全局的范儿。”奥萝菈乐开怀。
星沫点了点头,旋即转向薇薇安和爱丽丝:
“会场布局应该会偏大,既然确定了左上堂是目标,那我们可以尽量缩小一下范围,以左上堂为中心进行布局。”
“到时候,我出面作为明牌,而你们两个则是尽可能隐藏,目标出现之前不要暴露自身的存在。”
“了解。”
爱丽丝点了点头,旋即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在想…如果『古龙狩』不来了该怎么办?既然『节度使』都下场了,假设他避开风险,重新规划对左上堂的刺杀呢?”
“不,他一定会来的。”
还没等星沫开口,薇薇安就坚定地说道。
她回想起了回忆中的那个少年:张扬,年少轻狂。
“他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半途变卦。”
薇薇安微微眯起眸子,冰蓝色的流光从竖瞳表面闪过。
“而且…我有预感…”
“我很快就会和他再见面…”
…
一身睡衣的左槐站在书房的门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他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桌子后的那道佝偻背影。
那是他的父亲。
父亲似乎在一夜之间老去了,他黑色的发丝间掺杂了些许雪白,目光也略显黯淡。
“爹…”
左槐带上书房的门,站在书桌对面。
“找我…有什么事?”
左上堂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喉结微微滚动,才沙哑地开口道:
“我很快就要走了。”
“您是说被贬职吗?”左槐早已预见,“『节度使』要取代您?”
“毕竟在我的治理下,丹州已经闹出了这么多乱子…”左上堂苦笑,“这些事情…说实在的,或许我摆脱了才能轻松吧?”
“可是您不是一直想要成为一方枭雄吗?”左槐连忙说道,“就不能再争取一下吗?说不定…”
他不知道后面怎么说了,毕竟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却幻想着父亲继续坚持下去?
这是多么荒诞的事情。
见儿子这副模样,左上堂的嘴角微微勾勒。
他起身,走到左槐跟前,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孩子…我老了…也不够有用,就这么简单。”
“丹州…需要的并不是我,而我的愿景或许也没有办法在这里实现…这又能怎么办呢?”
“看看你的两位林叔叔吧,说实在的,我至少还保住了一条命,未来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但是他们已经死了…那是业报。”
“而我…要付出的代价只是一顶乌纱帽而已。”
左上堂叹了口气,少有地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只要『节度使』来了,我就必须无条件地将位置交出去,你瞧瞧,即便是在龙类不再统治的今天,龙也凌驾于我们。”
“他们从未远去,”左上堂的语气有些犹豫,“只是…”
他摇了摇头,将后半句话吞了下去,旋即直视着自己的儿子:
“但你还能留在这里,儿子,你还可以留在丹州,这里还有你的一席之地,至少你不用和我一样无家可归。”
“可是…”
听到父亲说出这样的话,左怀一时间愣住了。
他看了看父亲那认真的眼瞳,干笑了一下,又左右张望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等到他确定父亲是认真的之后,这才低声开口道:
“你要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走?”
“这是对你最好的安排,”左上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我帮你兜住了那么多的麻烦,从小到大,你可以说是…我们说实话吧——无恶不作,盛气凌人。”
“和我一起走的话,你将不再享受这样的待遇,没有人会给你擦屁股,更没有人会包容你狗屎一样的烂脾气,到那时候你觉得自己惹了人就只是在房间里自闭这么简单?别想了,孩子这个世界远比你想得更加复杂,更加可怕。”
“但在丹州我还有些朋友,毕竟也这么多年了,人脉和生意都还在,虽然说林克木的死让我们元气大伤,但至少在未来的五年之内,你还是可以吃着烟草的利润过你的少爷生活的。”
“至于怎么做人…首先你还是离开军队吧,没了我的庇护,你在那些真正的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去努力以平等的姿态与人相处,去真正地认识别人,而不是坐在那儿等人来认识你。”
“或许,这么一来,未来你在丹州依旧会有一席之地。”
嘱托完毕后,左上堂笑了笑,便转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对一动不动的左槐道:
“出去吧,孩子,去好好想想。”
“…好。”
左槐点了点头,转身,刚欲离开,又突然回头,道:
“对了,父亲,林彦说…他想和『黑帮』的兄弟在竞渡会的安保工作…”
“他来找过我了,”左上堂头也不抬,“我同意了。”
听到这话,左槐微微一愣,又轻声叹了口气。
他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远去的步伐十分颓废。
“…”
看着那尚未关紧的门缝,左上堂摇了摇头,旋即在办公桌的文件中翻了翻,翻出最底下的一封信。
看着那封信,他轻声叹了口气;
“老友们,或许…雄心壮志从来都是一场梦吧。”
…
两天后。
息龙江畔,人声鼎沸。
巨大的舞台依着河畔建起,奏乐团一早便开始了工作,鼓声响彻云霄。
龙舟竞渡会,将在今天举行。
人们赶早便来到了息龙江岸边,沿着长长的江河布置观赏席位。这条穿过丹州、流向冬州的江河在今日清空航路,作为龙舟竞渡的赛道。
“…”
“我们入场了。”
主会场的门口,薇薇安挽着爱丽丝的手臂,出示了贵宾区的邀请函。
两人都身穿礼服,头戴纯色面具,看起来像是从西方前来此处观光的神秘游客,向外透露着生人勿近的信息。
“收到,看到你们了。”
主看台的最高处,星沫俯瞰着下方的会场,目光很快便锁定了薇薇安与爱丽丝。
她同样身穿黑色礼服,墨色秀发束成精干的高马尾,看起来宛若乐队上的指挥家。
“按计划进行。”
星沫手背上的光芒黯淡下去,她转身,看向主看台上方的几个座位。
那上面放着五把椅子,左边的两把已有人落座,上面坐着的老家伙显然都是官员。最右边的那把是留给星沫的,是她作为学城大使的特权。左上堂的椅子则是靠着星沫,他尚未到场。
至于最中间的那把体型偏大的椅子,不用猜,自然是给『节度使』囚牛准备的了。
“…”
“咚咚!咚咚!咚咚!”
伴随着击鼓声响起,一艘艘龙舟在巫师们的魔杖起落间落入江中,溅起浪涛。
“圣女小姐…”
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星沫转头,只见左上堂踱步至她的身边,与她一同望向下方的场地。
他看起来沧桑了不少,明明处于时还是颇具东方美感的壮年,此时却像是个老人。
“你要走了,对吗?”星沫没看左上堂。
“看来您察觉到了啊…”左上堂无奈地笑了笑,“是的…『古龙狩』造成了太多的损失,上边判断…我不适合再担任知府了。”
他沉默了一下,又对星沫说道:
“不过,关于你们…还有『海上云号』的事…那份合约我向『节度使』提供了,他说,即便我走了也会生效。”
左上堂叹了口气,嘴角微微勾勒着弧度:
“希望我不至于辜负所有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