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古龙语 Words from Elder
深蓝色舰队的船头,螭吻拄着拐杖,默默地注视着枫叶平原上的硝烟。
他亲眼看着那头冰蓝古龙碾碎了他养女的头颅,毫不留情,像是对待一名畜生。
痛苦,悲哀,厌恶,很多从远古时期便流淌至今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让螭吻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彷佛有一团烈火升腾。
在他的身旁,一头身穿海军制服、双足站立的蜥蜴人凑过来,低语道:
“大人…是否要翻脸?”
“我们失败了,”螭吻低语道,“囚牛完全掌握了局面,他作为丹州府的所作所为完全正当,我们并没有干涉的权力。”
“但多琳大人…”
“她的死源于自负和轻视敌人,”螭吻道,“『冰龙帝』的统治让我们畏惧冰龙,而冰龙家系的灭绝却让他们忽视了这一点——冰龙是来自『暗月之龙』的血脉,是此世最强之龙种,任何一头冰龙都不应当被低估,尤其是珀洱塞斯·夏…或许现在还要算上那位薇薇安·夏?”
“所以接下来我们…”
“接下来,我们撕裂他们的皮,扒出他们的骨!”螭吻怒吼一声,权杖一震,大海之上掀起浪涛,“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他望向远处的海平线,竖瞳一睁,视野来到了平原上空。
“若是我们发起进攻,其他『节度使』也会加入乱战,”螭吻低声喃喃道,“所以我们等候…等候天秤倾斜…”
“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告诉睚眦,我想见他——在现实位面。”
…
此时此刻,呼啸堡的宴会厅。
爱丽丝推开门,急匆匆地赶了进来,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桌边的薇薇安。
她三步两步上前,一把抱住自家小龙女,揉了揉后脑勺。
“没事吧薇薇安?有没有受伤。”
“已经愈合啦!”薇薇安扬起脑袋,“唔…放开,这里人好多…”
此时此刻,整个大厅到处都是就地扎营的丹州士兵,一部分正在享用食物,另一部分则是在军医的帮助下包扎伤口。
至于薇薇安和星沫,她们正在桌边吃便餐。
“…小沫和我联系过了,你遇见了『古龙狩』?”爱丽丝揉了揉薇薇安的脸蛋,“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他没做什么,”薇薇安有些犹豫,“他甚至…”
“甚至什么?”
“他甚至帮了我…很多?”
薇薇安一时间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复杂,与她而言,『古龙狩』的形象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狂古龙了。
他嗜血、残暴,可他曾经也是怀揣着梦想的少年,梦想着充当人类和龙类的桥梁。
令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是黑龙会,也是人类。
罪孽并不会随着悲惨的过往而消散,而是彼此混杂在一起,勾勒出一道独行在复仇长路上的悲哀之影。
“总之,『古龙狩』已经被抓起来了,”薇薇安正了正神,“呼啸堡之战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不,还没有。”
一道赤色裂隙撕开,奥萝菈从裂隙中走了出来,在桌边坐下。
她拿起星沫喝过的水瓶喝了一口,擦了擦嘴:
“小树们已经回到森林啦,丹州军对外的说法是‘大型海市蜃楼’,压根没有圣树军团出现过,呼啸堡是丹州府打下来的。”
“还挺有想象力哈,”星沫嘀咕,“你说还没有结束是什么意思?”
“咱发现睚眦和螭吻的两支舰队正在聚拢,”奥萝菈说道,“这意味着他们要联合搞事情啦,咱估计他们的目标本来也不是帮助『黑龙会』赢下战争,而是想办法介入丹州的局势。”
“丹州有什么好介入的?”薇薇安问。
“或许是『永暗之渊』吧,”星沫轻声道,“『龙主』沉睡之地。”
如此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在桌上打开。
盒子内部是一个黑色卷轴,表面看起来带着宛若黑曜石的光泽,纹路间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黑光。
“是多琳·杜波依斯身上找到的,应该是左上堂带给她的,”星沫说道,“我没急着打开,或许会有较为强烈的神秘学污染。”
“很谨慎,”爱丽丝点了点头,“我去布置一个仪式密室吧,稍后再开。”
说罢,她便拉起还在吃饭的薇薇安,朝着星沫和奥萝菈挥了挥手。
“我的肉还没吃完!肉!肉!”薇薇安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
星沫和奥萝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耸了耸肩。
“你怎么想?”奥萝菈先开口。
“薇薇安说,三生石里并没有冰龙家系的信息,所以『古龙狩』接下来要去找『龙主』,”星沫淡然答道,“我觉得他是故意落入我们手里的,否则按照他的风格,多琳完全可以留给我们处理,他直接去找『龙主』。”
“还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奥萝菈嘀咕道。
“大概他也知道,如果想要到达『龙主』那儿,大概率是需要丹州势力帮忙的,”星沫耸了耸肩,“但我觉得…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是啊,成功活捉了『古龙狩』后,白塔超凡部和丹州府的合约就完成了。
接下来,星沫就该去找囚牛要关于『海上云号』的资料了。
至于后面是否要去杀死『龙主』,星沫觉得可以再观察一下。
虽说『未知』的权柄就在『龙主』身上,但对于星沫而言,她并不是最急迫得到它的。
最急迫的是『月尘』才对。
『真理』加上『未知』便是完整的『真理之弦』,那将是定义世间一切尺度的弦。
在『真理』处于月尘身上之时,星沫并不急于去主动寻觅『未知』。
先静观其变。
“从言夏回去后咱一定要好好睡一觉,”奥萝菈伸了个懒腰,“虽然说睡不睡觉无所谓,但是缺少充满仪式感的睡眠的话,生活就好像少了些什么。”
“你少熬夜看书就好啦。”
“欸嘿嘿,娱乐必不可少嘛~”
…
半小时后,呼啸堡的某个房间内。
爱丽丝举起魔杖,将弦法阵勾勒完毕,旋即退后两步。
“好了。”
她转头,示意星沫上前。
“…”
星沫拿着卷轴,缓步走到弦法阵的中心,松开手。
黑色卷轴在弦法阵的托浮之下缓缓升起,黑色光芒勾勒着卷轴的躯体,一寸寸地将纹路染上去。
星沫退后两步,举起魔杖,轻轻地挥动了几下。
“嗡…”
黑色流光逐渐将卷轴约束,然后一点点地将其展开。
与此同时,奥萝菈举起一根小树枝,随便挥了几下。
绿光荡漾开来,为空间内的所有人提供了保护,防止任何高信息熵冲垮理智。
“…”
随着卷轴缓缓拉开,五彩斑斓的光芒流淌而出。
“果然是信息,”奥萝菈道,“来,用梦境观测法吧。”
她一挥手,绿光刺入卷轴,将那些五彩斑斓的光芒挖了出来,化作无数纷乱的碎片。
那些碎片快速拼合,与此同时,一行人的视野逐渐被漆黑弥漫。
“…”
黑暗间,星沫听见了低沉的龙吼声。
她看见五翼火龙站在琉岛最高的山峰上,金色竖瞳狰狞地注视着下方的城市。
“我祈祷,愿飞升之躯承载主的意志,”『炎尊』低声喃喃道,“我愿化作薪柴,我祈求主从永恒的未知中折返。”
“我祈求未知重现…祈求——『骸之门』!”
祂的眼瞳一寸寸地被猩红掩盖,无限深的地面之下,凄惨的哀嚎声至灌云霄。
与此同时,远方的天穹之上,一股寒潮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五翼冰龙在云海之上呼啸着,飞向『炎尊』。
“…”
一场大战,『炎尊』被『冰龙帝』杀死,琉岛沉没。
远远地,星沫看见负伤的『冰龙帝』逐渐远去,消失在地平线。
漆黑的梦境一转,负伤的『冰龙帝』沐浴在地穴深处的熔岩中,以那极度高温淬炼者自己的鳞片。
祂抬头望着上方的漆黑,冰蓝色的竖瞳中有黑焰在燃烧。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龙主』的诅咒传递到了『冰龙帝』身上…”
“…就在祂杀死『炎尊』之后…”
星沫猛地转身,发现月尘正站在自己身后,微笑着踱步。
她立刻抽出魔杖,手背上的『生命树』印记散发着光芒——即便在梦中,她也有着完整的自我防卫能力。
“你为什么在这儿?”星沫警惕地问。
“因为那个黑色卷轴便是我给左上堂的,”月尘的嘴角勾勒起淡淡的微笑,“我告诉『归来派』,这个卷轴将会帮他们找到让『龙主』归来的方式,正如千年前『炎尊』渴望去做的那般。”
“不论是左上堂,还是多琳·杜波依斯,他们都看过这个卷轴,可他们看见的只是虚无缥缈的历史,留给他们近乎无限的…幻想。”
“只有你,星星,”月尘朝着星沫逼近两步,“只有你能…看懂历史中的含义。”
他说着,一道淡淡的金光在黑暗中闪烁,将漆黑分成两段。
宏大的历史图景在漆黑间展现:神代后的金色曙光,从弦月的光辉之下孕育出的龙种。
“你已经见过『炎狱长老』巴哈姆特了吧?那么你应当知道,火龙是效忠于『星海女神』的族裔,在星光的照耀之下诞生。”
“火龙象征着文明的起始,是自然的伟力,在后神代的言夏一直有着极高的地位。”
“而冰龙则是完全相反的——他们从弦月的冰蓝光辉中诞生,甚至有人认为他们是冰焰军团在神代末期陨落后留下的残魂,以非自然的方式化为扭曲的造物。”
“在后神代,冰龙与火龙之争便是言夏群岛上的主旋律,那是一场延续千年的战争,冰龙操纵着不祥的冰焰,路过之地寸草不生,亡者化作冰焰军团再度起身,逐渐构成一支丧尸大军。”
“而火龙则是节节败退,即便神代末期『星海女神』取得了最终的胜利,那金色星光也依旧没有照耀到他们。”
“最后,火龙投降了。彼时的言夏已经化作冰焰的炼狱,冰龙的势力空前壮大,当时的火龙之王为了不让生灵涂炭,最终主动撤退至琉岛及周边群岛,护一方安定。”
“这也是为何言夏几乎没有『星海女神』的信仰——火龙的附属族裔几乎被全部清理的情况下,『星海女神』的信仰自然无法传承下去,只留下了部分关于『暗月之龙』的信仰。”
“关于冰龙的胜利,世上流传着不同的说法,但几乎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边是『永暗之渊』。”
“相传,在神战的早期,彼时的火龙之王带领着族裔势如破竹,靠着言夏人庞大的锚点数量将冰龙压得无法喘息,近乎要取得战争的胜利。”
“在冰龙的领地几乎只剩丹州之后,当时的冰龙之王踏入了一片禁忌的深渊。”
“当然,那片深渊在后世几乎无人知晓——它被藏在『未知』之中,深处『幽冥』的最深处,历史之上并没有留下它的记载。”
“而当冰龙之王抵达了那片深渊的深处之后,它带出了伟大的力量。”
“龙之九子。”
漆黑间,龙之九子的轮廓逐一显现。
“九子,也就是现世的『节度使』们在当时完全听从冰龙之王的差遣,他们动用着某种来自深渊的力量——你已经知道了,就是『未知』——来参与到战争当中。有了这种伟力的加入,火龙很快就节节败退,最后落得了战败的下场。”
“万年的火龙之王一直不甘于自己的失败,他忠于『星海女神』,而言夏群岛如今的模样并不符合女神交给他的神谕。因而,他将关于『永暗之渊』的一切流传给了自己的后代。”
“这个秘密一直被掩盖,直到『炎尊』的手上。”
“他遵循先祖的意志,寻找着进入『永暗之渊』的办法,最终在琉岛发现了一处『幽冥』维度的薄弱点。”
“那天,他准备用一场火山爆发作为仪式中心,试图献祭整个琉岛的生灵作为能量,来打穿『幽冥』维度,在那之前,当时的『冰龙帝』赶来,组织了他的意图。”
“那场大战昏天黑地,最终,琉岛沉没,『炎尊』被埋入大海,火龙的后裔被迫西迁,最后定居于法卢群山。”
“而『冰龙帝』也从『炎尊』的灵魂中得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信息,从而陷入了污染当中。”
“现在,这个信息将由你来知晓,他虽称不上一件终极隐秘,却也足够让人疯狂——这也是为何只有你我能看清它。”
如此说着,月尘轻轻一点黑暗,位于卷轴中的隐秘倾巢而出。
星沫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纷乱的星光闪过,然后,她的视野中勾勒出了一具扭曲的龙形。
那是『龙主』吗?星沫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一团蠕动的暗影。
而那团蠕动的暗影正在疯狂地反复呐喊着三个字: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