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古龙语 Part.2)-4k-(双更合一
漆黑的深渊里,『龙主』呼喊着渴望死亡之词。
祂在深渊之中反复翻腾、哀嚎,扭曲的噪音构成『幽冥』之中宏大的力量,又催生出那无数魑魅魍魉。
那些魑魅魍魉护卫着『幽冥』,不断地将活物收割,将历史撕裂、刻进三生石,让『龙主』的力量愈发强大。
可祂从未渴望强大,祂渴望死去。
霎时间,星沫突然想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为何『黑龙会』的内部能分出“归来派”和“其他派”这样的混乱格局。
因为『龙主』的确没有降下神旨,祂的话语太过扭曲,信息熵过高,至少要拥有超越『龙王阶』的力量才能完整听懂,即便是『炎尊』也将『龙主』渴望死去的信息曲解成了“渴望归来”,并且因此陷入疯狂。
第二,为何『黑龙会』内部所有拥有“完整纹身”的人都能召唤『黑龙侍』这种级别的神之眷属?要知道,过多的将力量分摊会导致神祇本身的力量不足,这是违背神之逻辑的。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龙主』本就渴望着死去,又怎会在乎自己的力量被随意挥霍呢?
祂恨不得自己越弱越好,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被杀死,
一位神明被埋葬在深渊的最深处,祂的存在是未知,祂的权柄是未知,祂的夙愿也是未知。
即便祂渴望死去,即便祂在千年的尺度下不断吼叫,也未曾有人能完成祂的夙愿。
因为祂的一切都是未知。
“…”
历史被揭露之时,星沫感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悲哀涌上心头。
未知的神明因为一切都是未知,就连祂的信徒也未知祂的意图,因而将一切扭曲成了与神明夙愿相反的方向。
祂渴望死去,『黑龙会』却收割历史,让祂愈发强大。
祂的呐喊愈发凄惨,祂的力量也愈发强大。
因为祂越来越难以“死去”。
可祂为什么会渴望死去?
“…”
看完这一切后,星沫独自站在漆黑的梦境中,面对着月尘。
“『黑龙会』的存在,是龙之九子共同默许的,对吗?”她问。
“没错,你很聪明,”月尘微笑着点头,“父神的力量太过强大,九子之中自然有渴望得到那股力量的存在,于是『黑龙会』便从凡间出现,利用未知的力量渗入历史的阴影当中。”
“现如今,感谢你的努力,归来派的丹州分部首领多琳·杜波依斯已被铲除,我终于可以向你介绍…”
如此说着,月尘打了个响指,黑暗破裂出一道裂痕,里面露出男人若隐若现的笑容。
那是黑木头。
“安息派,”月尘的嘴角微微勾勒,“我们致力于杀死『龙主』,将祂从永恒的折磨中解放,这是最能尊崇祂旨意的方式。”
“与我有什么关系?”星沫冷冷地问。
她对『黑龙会』不感兴趣。
“啊…不要这么说嘛,记不记得我在白塔之夜向你允诺的?”
月尘微笑着眨了眨眼睛,而星沫秀气的眉头也随之微微皱起。
“你的意思是?”
“『龙主』死后,你就将得到通往‘一件终极隐秘’的大门,”月尘拍了拍手,“你不是渴望升格为『天使』吗?这便是你的机会。”
“协助我,杀死『龙主』——这个过程中你并不需要出多少力,然后…我给你那件终极隐秘。”
听闻此言,星沫冷笑一声,道:
“其实你根本没有那件终极隐秘,对吧。”
“呃…”
此话一出,月尘微微一愣,旋即无奈地揉了揉后脑勺:
“你为什么会这么果断呢?我觉得我也没有说漏嘴什么…”
“是『骸之门』,对吗?”星沫的嘴角微微勾勒,“终极隐秘…其实在那儿。”
她回想起了『炎尊』的祈祷词:“我祈求未知重现…祈求——『骸之门』!”
显然,『骸之门』被未知掩盖,而杀死『龙主』是唯一解放它的方式。
星沫并不确定“一件终极隐秘”是否就在『骸之门』的内部,所以她选择诈一下月尘。
月尘也是很配合地上当了。
“没错,那就实话实说吧,我的确没有那件隐秘,”月尘摊开手,“那件隐秘在『骸之门』里,只要『龙主』死去,龙门便会升起,隐秘得以重现。”
“如何,这样你满意了吧?我们能不能合作?”
“为何一定要和我合作?”星沫继续套话,“我很特殊么?”
“…你能不特殊么?”月尘叹了口气,“不要气我。”
“那就说说,我特殊在哪儿吧。”星沫道。
她对为难月尘这件事情一点负罪感都没有——毕竟这家伙协助了『黄金王』乌伽恩开启『真理之弦』,直接导致了学城陷落。
虽说他的立场亦正亦邪,但星沫并不认同这些超凡生物草菅人命的逻辑:月尘也好,『古龙狩』也罢。
“那么,我就直接摊牌了。”
月尘无奈地摊开手:
“想要进入『永暗之渊』,我们需要一把钥匙,一把开辟命运之路的钥匙。”
“你可以自己去找。”星沫说道。
“已经找到了,并且已经交给你了。”
月尘指了指星沫的胸口:
“『长鸣星海之铃』。”
“…!”
此话一出,星沫下意识地抚**口,正好摸到了那微微颤动的铃铛。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而月尘的嘴角则是微微勾勒了起来。
果然啊…一切细节又在微笑的地方连上了…
月尘早就知道星沫肯定不会再将那圣铃归还白塔——她亲眼见证了圣铃造成了多少悲剧,不会任由它继续停留在人类能够触及的地方。
月尘更是了解星沫,所以他知道她一定会独自成为唯一的『护铃人』,会将『长鸣星海之铃』携带在身上。
他是『苍蓝星辰』,而星沫则是『金色满月』。
纠缠的命运,收束的道路。
『命运』的重压又一次重现于星沫的头顶,短暂地令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她直视着月尘,轻声开口道:
“你想怎么做?”
“我无法第一时间现身,老实说,如果『龙主』感知到我进入『幽冥』,祂第一时间就会把我排斥出去。”
月尘摊开手道:
“我会再给你一枚『留声石』,等你们到达『龙主』面前之后,丢起那颗石头,我便会出现。”
“听你的口气,到达一位神明面前似乎是很简单的事。”星沫嘀咕。
“你是第一次屠神么?厄西斯的惨叫至今还残留在下界的阴影中呢,”月尘微笑,“放心,『龙主』一心求死的情况下,接近祂并不困难,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就是那些被『黑龙会』催生出来的怪物了。”
“像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星沫道。
“那些只是判官罢了,杀死他们对你来说并不困难,”月尘摇了摇头,“真正难以处理的是守卫在祂身旁的那些东西,他们由被『幽冥』吞噬的概念构成,那才是真正的炼狱…”
“所以请问一下你在这一系列事情中的作用是什么?”星沫皱起眉头。
“情报官不重要吗?”月尘眨了眨眼。
“我需要实质性的协助,”星沫双手抱胸,“否则你就换个人送你进去吧。”
事实上,星沫知道眼前的一切自己是必不可避:『龙主』的『未知』藏匿着『骸之门』中的“终极隐秘”,那是星沫想要升格到『天使』就必须获得的关键。
她无论如何都要去面对『龙主』对峙,如果能让月尘在这件事情被利用一下,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她寻思着总不能老给人当枪使——偶尔也得弄点好处出来。
“…”
月尘看着星沫,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将手伸进大衣内衬,轻轻一掏,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左轮。
“这还是让黑木头利用我的权能定制的,”月尘有些不舍,“算了,给你用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星沫接过那柄银色左轮,打量了起来:左轮通体纯银,星与月的镌刻花纹在枪体上蔓延着,将它勾勒得宛若艺术品。
“『新月』,一件半神阶的圣物,”月尘介绍道,“它的击锤是一个弦鼓结构,会在每次射击时吞噬你的灵力,并制造出极其微小范围的『真理』效应。”
“具体表现为,它将百发百中,因为对于它而言,‘命中’便是一件真理。”
“同时,它可以发射『天使弹』。”
“这下可以了吧?真理可是未知的敌人,那些判官可打不过这个。”月尘摊开手。
“不错,显得你有点作用。”星沫嘀咕。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我们应该坦诚地合作,”月尘轻笑,“不觉得很合适么?星与月,一同走向那宏伟的交响。”
“『牧星之弦』不应当被任何存在掌握,”星沫抬起头,“所以我永远无法认同你的野心。”
“不,你错了,这并非野心,而是…”
月尘摊开手,一边微笑着一边后退:
“这是『命运』。”
“以及,需要提醒你一声:若是渴望在『幽冥』中找到『龙主』的位置,你们需要一名能够在较大范围内奏响『真理之弦』的存在。”
“你不是没法进来么?”星沫皱起眉头,“那人选呢?”
“人选不是已经落在你们手上了嘛,”月尘微笑,“那么,回见。”
他的身影一寸寸地消失在黑暗里,很快,整片漆黑的空间就只剩星沫一人。
“…”
人选…星沫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凝重了不少。
她当然知道月尘口中的“人选”是谁。
…
呼啸堡下方,监狱。
珀洱塞斯·夏站在弦法阵的中央,身躯被锁链束缚。
弦法阵抑制着空气中的灵力,使他没有办法利用灵力来完成龙言。而他手上的手铐则是束缚了他的血脉,让他不可能龙化。
但即便如此,珀洱塞斯没有显露出半点慌张,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弦法阵的中央,冰蓝色的竖瞳望着囚笼外那严阵以待的数十名士兵。
他知晓,自己不会在囚笼中待太久。
…
“要让『古龙狩』来开路?”
几分钟后,当黑色卷轴的梦境消散、星沫转述了月尘的话语后,薇薇安陷入了沉默。
而爱丽丝则是追问道:
“小沫,依照你的判断,你觉得能相信月尘么?”
“不能相信,”星沫摇了摇头,“他十分狡诈,即便是该隐也被他耍了一通,我不会认为自己能够轻松地拿捏他的行径。”
在信息差很大的前提下,试图去揣测月尘的意图和后续安排是不可能的。
但有一点星沫可以确认——不论月尘摆出了什么态度,他想做的事情一定是有利于他自己的。
比方说升起『骸之门』。
“但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他,”星沫说道,“单论战斗力的话,月尘甚至打不过双权柄之前的小祖宗呢。”
“随便虐虐啦。”奥萝菈懒洋洋地说道。
“想要利用那家伙…我有不好的预感…”薇薇安嘀咕。
“但如果他能在解决『龙主』这件事情上与我们达成共识的话,至少当前,我们应该与他合作,然后见机行事。”
星沫说完,薇薇安抬起头,舔了舔嘴唇。
“『龙主』是冰龙家系沦落至此的直接原因,”她低声说道,“如果要冲着祂去,我没意见。”
“我们的动机是毋庸置疑的,不论是关于小沫,还是关于薇薇安,”爱丽丝点了点头,“但是,我觉得最应该评估的,是『古龙狩』。”
她转向薇薇安,轻轻捧起她的手,柔声说道:
“薇薇安,你觉得『古龙狩』能被信任吗?按照你的直觉说便是。”
“我…”
薇薇安吞了口唾沫,她又回想起了奈何桥上的经历,回想起了自己和『古龙狩』并肩作战。
毋庸置疑,那是他的血亲,这种熟悉感无可替代。
可他犯下的一切罪孽,薇薇安不可能无视,更不可能因为“有利可图”便间接性无视。
归根结底来说…
“他是一头可怜的龙,”薇薇安小声说道,“他满脑子全是复仇,那团火早就吞噬了他,他做什么都不在乎了。”
“但如果敌人是『龙主』,我相信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目光环视房间里的所有人,眉宇间染上了些许坚定。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看,”她说,“至少,得和他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