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未知 Part.5)-4k-(双更合一
漆黑萦绕间,破碎的记忆浮上水面。
星沫看见一头冰蓝色的六翼巨龙在天穹之上弓起身躯,金色星光刺穿了祂,祂的形态崩裂瓦解。
是数千年前的那场神战…『暗月之龙』奥布斯古菈在大陆上空被女神斩杀。
大地崩裂,海水倒灌而入,巨龙的头颅被斩落,心脏被取出,鳞片如流星般崩向四面八方。
在那纷飞的光影间,星沫看见了一道影子。
那是一条漆黑的细蛇,璀璨的流星雨间,那漆黑显得如此之渺小、不起眼。
祂坠入了世界的深处,在大海的洋流间辗转,被那条诅咒之河所污染。
孤独。
孤独。
不可磨灭的孤独。
祂躯体上的每个鳞片都铭记着『暗月之龙』陨落时的苦痛,那些苦痛被『暗月之龙』死前的意志所收束、隐藏、压缩,最后藏进了诅咒之河的深处。
祂被压缩得如此渺小,渺小到一片残影、一缕青烟、一颗粒子。
在被压缩至虚无之前,祂抬起头,窥见星海间的女神捏碎了『暗月之龙』的胸膛,转而化作一颗苍蓝色的星辰。
那是『真理』的碎片。
关于祂的一切在『暗月之龙』陨落的刹那便被分离了出来——『苍蓝星辰』是『真理』,而这头小小的黑龙则吞噬了真理当中最不起眼的那部分,『未知』。
人们总会去追逐真理,而挡在他们和真理之间的,便是那浩瀚海洋般的未知。
在追寻智慧的生灵视角下,未知不过是一种需要跨过的概念,从未有人会去关注未知本身。
就像这头阴影中的小龙一般。
祂从未被注视,孤独地在深渊中蜷缩着,像是一只无助的小猫。
逝者如斯夫,流逝的时光带走了逝去的人,那些灵魂或是上浮,或是下沉,相当大的一部分经过了祂。
祂在深渊中聆听着那些灵魂的苦难,用漆黑埋葬他们,让他们永远成为铭记在世界之底的记忆。
可这并非永恒。
他来了——冰蓝色的火焰撕开漆黑,那是祂熟悉的火,来自『暗月之龙』的火。
后世被称为『冰龙帝』的存在将手伸进了深渊,将爪牙伸向了『龙主』。
『龙主』聆听了祂的愿望——彼时的言夏正处于冰龙与火龙的鏖战中,此时冰龙已占据下风,即将落败,而『冰龙帝』则是跟着血脉中的指引找到此处,祈求『龙主』的赐福。
在『冰龙帝』之前,『龙主』流溢的力量时常被一些运气极佳的生灵捕捉到,他们以那『未知』的力量逐渐壮大自己,逐渐形成了零零散散的一些组织。
可即便如此,『龙主』也从未将自己的野心向外扩张,祂不过是在深渊中独自守护着未知的存在,祂不被允许拥有野心,祂也不被允许被人知晓。
所以,当『冰龙帝』的愿望抵达深渊时,『龙主』并没有做出反应。
祂从来都不会做出反应,祂的哀嚎持续在永恒的时光中,也从未有人回应过祂。
可这一次不一样。
祂在分裂,那些在千年间沉淀的概念在『冰龙帝』的召唤之下喷涌而出——那是来自『暗月之龙』的血脉,『龙主』不过是『暗月之龙』的影子,祂又怎有力量去抵抗血脉的召唤?
分裂时的痛苦令祂几乎摧毁,即便是神明,这种概念级别的分离也是难以承受的,而祂连续承受了九次。
后续称呼那些从祂身上分裂出去的存在为『龙之九子』,那九位的本体由不同的生物概念与龙嵌合而成,具备着龙王的威能。
那九子跟随着『冰龙帝』征战九州,很快便帮助他统一了言夏。
祂的苦痛愈发深沉,每当九子杀死生灵后,下沉的灵魂被刻进三生石内,每个逝者都成为了祂的一部分,祂的苦楚呈指数级增长。
而随着祂的灵体崩裂,更多的力量离散至表世界,那些利用『未知』的组织开始得到更多的力量,并在『九子』中的部分存在有心的引导之下不断壮大。
他们自称『黑龙会』,他们将祂当作神明供奉,却从未乞求过神旨或是神意。『未知』的力量在历史的长河中铺开,化作宏大的阴影,将那些不为人知的一切吞噬。
强盗杀死无辜的孩童,又将这一事实用未知吞噬,于是父母不再记得自己有过孩童,便不再追究;小人潜进有夫之妇的闺房,肆意妄为,并用未知掩盖,于是夫妇继续过着寻常的日子;逆臣杀死君王,戴上他的王冠后用未知掩盖这一事实,于是他便成了血祭天下的独裁者,那曾经的贤王也被吞噬在历史的迷雾当中。
苦难不断扩散,苦难不断下沉,苦难沉淀在『龙主』的每一块鳞片当中,哭喊着,哀嚎着。
于是祂也哭喊,祂也哀嚎: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有一天,『龙主』听见了来自表世界的悔恨,听见了冰龙之王的叹息。
那叹息就宛若一阵寒风,吹进深渊的最深处,吹在『龙主』猩红的眼瞳上,结起薄薄的一层冰。
后来,『冰龙帝』陨落,『黑龙会』彻底接管了言夏。
后来,『未知』力量的滥用将『龙主』彻底送入疯狂。
他们为祂建造石碑,他们歌颂着祂的伟大,可祂却从未伟大。
祂被索取,祂被赞颂,可从未有信徒真心实意地站在祂的身旁。
除了那位拥有金色竖瞳的长子聆听了祂的愿望外,祂别无所依。
“杀了我…”
“…”
『龙主』的记忆散去的刹那,星沫看见了一袭漆黑袍子的月尘。
他悬浮在空中,淡漠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祂的悲愿已达,”月尘轻笑,“或是说…我的悲愿已达…”
“你是…『暗月之龙』?”星沫轻声道。
“不,那位伟大的神明已经陨落了,而陨落之物又何来重生的道理?”月尘轻轻摇头,“我不过是祂的碎片,祂的一颗星辰,祂的一缕遗念。”
“而现在,祂的遗名已然归来,完整的『真理之弦』即将显现。”
说到这里,月尘猛地一转头,眼瞳中迸发出一阵冰蓝。
凭空袭来的绿光瞬间被瓦解,下一秒,漆黑的气泡爆开,制造出隔绝的力场。
“你的小邪神似乎晚了一步呢,”月尘微笑着叹了口气,“我用未知将我们所在的位置吞噬了,她没法干涉我们了。”
“你想做什么?”星沫冷冷地说道。
“当然是完成我们之前的约定了,”月尘抬起一只手,“看吧,『骸之门』将升起!”
伴随着他的话语,某种宏大的概念从深渊的最深处升起,宛若一场声势浩大的海啸。
星沫抬起头,只见苍白的雨幕正在深渊间上浮,冲向漆黑的穹顶,密密麻麻。
细细一看,发现那些苍白的小点…竟是无数的骸骨!
“那些曾经折磨着祂的、被沉淀至深渊之底的概念,将全部返回到表世界!”月尘大喊道,“东海之上滚动的浪涛将见证龙门的升起!将见证弦月的飞升!”
噪音充盈着耳畔,星沫感觉前额一阵刺痛,险些没法维持住双眼的睁开。
此时此刻,东海的浪涛间,螭吻正站在深蓝旗舰的甲板上,目光凝重地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海浪的轰鸣声间,超乎寻常的灵力流从海平面下涌出,井喷式冲上海绵,掀起百米海墙。
狰狞的黑云爬满天空,一道道银白色的雷霆如呼啸的狂龙般闪烁着。
而在那浪涛间,一个巨大的轮廓从海底升起。
“呃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舰队间此起彼伏地响起,窥见那洋流之下升起的隐秘时,那些本身不具备过强超凡素质的水手全部都瞎了。
可螭吻看得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一扇门。
骸骨堆砌而成的龙门。
跃龙门,言夏古老的传说,认为任何生灵只要拥有跃过传说中的“龙门”的力量,便能在之后飞升为高等存在,成为龙王甚至天使之龙。
但螭吻知道,那扇门从来不是为寻常的生灵准备的。
它为一位王开启。
若是那扇门升起,那名王便会重返世间,飞升至星穹,化作弦月。
那么,父神已经陨落了…
『未知』的力量已经易手,龙门升起之时已至。
“朝着东边行军…”螭吻低语道。
他不可能任由龙门被其他人跨越,身为九子中的亲父神派,螭吻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不论是培养『黑龙会』的各个头目,还是将大量资源投入海上军队,对螭吻来说,他等待的便是今天。
他等待着骸之门升起之日。
“…”
洋流间,深蓝色的舰队浩浩荡荡地驶向东边,乘风破浪。
此时此刻,在枫叶平原中部的一顶小帐篷内,囚牛正随性地弹奏着弦琴。
帐篷外,人群的喧嚣声回荡着,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弹奏。
一曲终竟时,囚牛微微抬起头,望向那在风中摇曳的帐篷们。
“风起。”他低声呢喃。
“…”
璃都。
宏伟的古老城市,高耸的阁楼之上,浑身插管的老人正望着窗外的天色。
看着那喷薄至云端的彩色霞光,她闭上眼睛,轻声喃喃道:
“黑色的龙啊,终归是陨落了。”
“而你的遗骸,又将滋养多少魑魅魍魉呢…?”
在她的身旁,一名身穿军装的男人面色凝重地望着远处。
“主帅,您怎么看?”他低声喃喃道。
“我需要见那位圣女一面,”老人低声道,“以及…该将我们的舰队开上海了。”
“…”
同一时间,深渊之底。
星沫看见月尘缓缓地落在地面,眼瞳中的苍蓝宛若星辰般璀璨。
在他的身后,苍蓝色的六翼由星辰构出,缓缓地展开。
“你会来赴约的,对吗?”月尘朝着星沫缓缓伸出手,“为了真理,也为了我们共同的命运…”
他朝着星沫一步步靠近,像是想要触碰星沫。
就在这时,一声低吼传来:
“呵啊!”
月尘一回头,伸手便抓住了凌空砍来的那柄银剑。
他直视着持剑的蓝瞳少女,嘴角微微勾勒:
“开启龙门,还需要一件『祭物』…”他微笑着看着面目狰狞的薇薇安,“小冰龙…你的血脉就很合适的。”
如此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漆黑的漩涡平地而起,化作一道门扉。
下一秒,月尘的爪子猛地刺出,狠狠地扼住了薇薇安的喉咙:
“呃…”
薇薇安拼命挣扎着,想要从月尘的铁爪中挣脱,可平日里力大无穷的她此时此刻却丝毫用不出一点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那道门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时,沉默的黑风袭来,划破寂静的空气——
“噗嗤!”
黑色利剑以肉眼不可窥见的速度刺入了月尘的胸膛,鲜血喷洒而出。
他一转头,只见珀洱塞斯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冰蓝色的竖瞳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
“你…?”月尘似乎有些好笑,“你真觉得自己能…”
下一秒,剑光连续闪烁,月尘的两只手臂飞了出去。
星沫这才看清『古龙狩』挥剑的方式——在那破损的黑色礼服下,他双臂的皮肤上蔓延着冰蓝色的纹路。
他依旧在将超凡源质过载,并且直接作用于劈砍之上。
这是透支生命的剑法。
再加上珀洱塞斯那无比精准迅速的剑术,两剑,他斩断了一位『天使』的双臂!
“…!”
薇薇安坠落在地上,抬起头,正好看见珀洱塞斯回首。
“逃出去。”她读出了珀洱塞斯的口型。
下一秒,珀洱塞斯猛地一刺,将剑刃刺入月尘的腹部,冰蓝色的火焰爆裂开来,推着月尘冲进了那漆黑的漩涡。
“哥哥!”
薇薇安失声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缕虚无的黑烟。
“嗡嗡嗡…”
漩涡快速地膨胀开来,将冰焰吞噬,旋即消隐。
与此同时,绿光将漆黑的屏障瓦解,奥萝菈从空中落下,朝着那黑雾消失的地方一挥手:
“轰————”
翠绿光芒轰在漆黑之上,立刻分散开来,刺入虚空。
“跑了,”小邪神嘀咕,“未知真方便啊,差一点就防住他了。”
奥萝菈蹲下身,双手搭在星沫的肩膀上,低头看着她:
“没事吧?”
“没事,”星沫点头,“他…让那个什么『骸之门』升起了?”
“咱也感觉到了,『永暗之渊』里的力量全部上涌了,”奥萝菈点头,“那种力量可不好处理…看起来接下来的假期是没有咯?”
“…”
星沫微微转头,望向一旁的薇薇安。
少女依旧跪坐在那儿,呆呆地看着月尘和珀洱塞斯消失的地方,眼神有些迷离。
一旁,爱丽丝轻轻蹲下身来,从身后搂住了失神的少女。
“薇薇安…”
“我没事…”薇薇安喃喃道,“但是…我没想到…”
“…我居然会…喊他哥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