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寻鳞 Scale Seeker
学城阿卡德米。
东城区边缘的一处海崖上,米莉安·菲利普斯将一架环球状的神秘学仪器安置在桌子上,并用魔杖轻轻一点。
伴随着星光淡淡地亮起,天文仪旋转了起来,朝着周围投射出金色符号。
“让我看看…蒸汽污染指数…比上周下降了百分之五点二,”少女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爸爸的净化器有用啊…”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那些符号,突然,金色星芒从她湖蓝色的眼瞳中一闪而过,令她立刻抬起头:
“…!”
米莉安望向东方的大海,在海平线的尽头,她感受到一股汹涌的灵能波动正在上涌。
她低下头,快速地调整着仪器上的小球,同时不断阅读着那些新窜出的神秘学符号。
“灵力风暴…三十二级…?现实极限被击穿两次了吧?什么东西这么汹涌…”
米莉安用手捏住胸口,眼瞳微微一怔,旋即吐了吐舌头。
“哦…是小沫那帮人搞出来的动静啊,那很正常。”
她拍了拍手,将仪器收进背包,旋即拿出一台小电话,放到耳边:
“安洁丽卡,借点人,咱们该干活咯!”
说罢,她蹦蹦跳跳地朝着下坡路走去,像是去上学的少女。
…
深渊之底。
缓过神后,星沫伸了个懒腰,释放着自己体内沉积的疲惫。
她将视线放回眼前的景象:死去的巨龙在苍白的大地之上逐渐瓦解,龙之骸骨与灰白的地面几乎融为一体,分辨不出彼此。
一位神明的陨落。
对星沫而言,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杀死神明了,当命运的神枪贯穿莎莉娜的胸膛时,她并没有感到什么多余的情绪。而这次,当『龙主』在她的眼前消逝,这种淡然依旧维持着。
一位神明,换作是曾经的她,神明这个称谓是她一辈子都难以触及的。
自从某个小邪神闯入生活当中后,和众神打得交道也术士是越来越多了啊…
星沫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那沉积在地面上的黑龙尸骸,脑海中回想起了她所窥见的『龙主』过往。
“对你来说,这或许是痛苦的终结吧…”星沫低声喃喃道,“『暗月之龙』的影子…”
『龙主』…归根结底不过是『暗月之龙』陨落后分裂出来的碎片,即便祂都具备那位古老之龙曾经的一些特质,终究也是个不被承认的影子。
与沉积在诅咒之河后逐渐化作世界之霾的『无形之雾』不同,『龙主』从未有过向外扩张的野心,也从未将自己的力量许给信徒来滋生祸端。祂独自在深渊中沉睡、苏醒,到最后疯狂,都是由于外界对祂力量的汲取。
祂在人类的贪欲之中疯狂,并最终取得了灭亡。
至少现在,祂安息了。
“…”
星沫缓缓地走到『龙主』那巨大的苍白骸骨之前,注视着那随着风沙逐渐消解的纹路。
奥萝菈走到星沫身旁,与她一同注视着。
“又埋葬了一位神。”奥萝菈轻声道。
星沫用手轻轻搭在奥萝菈的肩膀上,捏了捏。
“原本我可以阻止他的,”星沫说道,“但是在那时候…命运的丝线束缚了我。”
“这不是你的错。”奥萝菈微微摇头。
“我知道,”星沫微笑,“在之前,女神的命运丝线可从未这样直接地作用于我,它通常是通过间接的方式对我进行安排与影响,从而让事情的走向变得和之前不同。”
“可这一次,命运的丝线直接束缚住了我,让我无法干涉月尘得到『未知』。”
“这意味着…单纯地编排因果已经没有办法阻止我的步伐了,若是现在渴望控制我,便需要一些更加直接的、宏观的手段。”
“这说明,我们在打破命运这条路上又前进了很长一段距离。”
星沫转过头,对着奥萝菈微微一笑,这笑容让小邪神微微诧异。
她还以为小圣女会陷入淡淡的悲观…就和之前一样…因为被命运束缚而感到无力…
可她一点也没有悲观,虽说被命运控制了,却依旧找到自己进步的证据,并且以此作为激励…
这才是小圣女身上最迷人的地方…那种不断前进的决心…
想到这里,奥萝菈轻轻一笑,踮起脚来,在星沫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星沫的脸颊微微一红,旋即用力捏了捏奥萝菈的肩膀:
“…这里是别人的墓地吧?”
“但不是你我的。”奥萝菈双手束背,抬头微微一笑。
星沫无奈地摊开手,对着巨龙的尸骸微微摇头。
“外面应该已经热闹起来了吧?如果月尘口中的那道骸骨之门升起,或许各国的势力都要被卷进来了。”
“你猜得没错,圣树森林的孩子告诉我,墨西纳那边已经派出舰队了。”奥萝菈嘀咕。
“墨西纳真快啊,”星沫吐了吐舌头,“那么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先回去,静观其变吧,”奥萝菈沉稳地说道,“以我的猜测而言,『骸之门』这种藏在历史深处的隐秘绝无被轻易夺走的可能性,即便是获得了完整『真理之弦』的月尘,也没那么容易进入。”
“嗯。”
正当星沫准备转身去看薇薇安的状况时,却突然发现『龙主』那逐渐瓦解的残骸中逐渐显露出一缕淡淡的光芒、
“嗯?”
她低下身一看,只见『龙主』脖子所化的苍**尘间,五彩斑斓的光影正在闪烁。
星沫一挥魔杖,粉尘瓦解开来,下方的那件遗物微微悬浮。
“这是…!”星沫微微一惊。
毫无疑问,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块逆鳞!
『龙主』的逆鳞!
“天哪…”奥萝菈都被惊得微微张大嘴,“小圣女,你是什么薅羊毛之神吗?这种东西都能残留下来…?”
按理来说,一尊神灵陨落之后便会土崩瓦解,只会剩下些有价值的残骸。至于这些残骸属于哪个部位,一般来说完全是随机的。
比如『冬天使圣尼禄』,祂留下的是几根肋骨。
对于『龙主』这种巨物而言,留下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尾巴上的一根刺,翅膀的膜,甚至一小块鳞片。
但偏偏留下了『逆鳞』这种对于龙泪而言无比珍贵的器官。
“…”
星沫捡起那块逆鳞,心情复杂地感受着那上面流淌着的浓郁超凡源质。
“这该怎么处理呢…”星沫喃喃道。
突如其来的好东西,反倒让星沫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受了呢。
对此,奥萝菈眨了眨眼睛道:
“反正不能给薇薇安吃,这块逆鳞是『龙主』的,吞噬起来有不小的风险,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挽回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那就…”星沫皱眉,“交给珀莉丝小姐?”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姐姐蛮喜欢捣鼓这个世界的各种东西的,做一大堆研究什么的,”奥萝菈伸了个懒腰,“如果给姐姐的话,说不定又能给你整出来些什么花活呢。”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之后把这块逆鳞交给珀莉丝小姐,让她看看怎么处理比较好。
如此想着,星沫转过身,望向薇薇安。
薇薇安在爱丽丝的搀扶下已经站了起来,她身上的伤口在爱丽丝的辅助之下已经基本愈合,就是脸上的神情还略微有些失落。
是因为『古龙狩』最后救了她吗?星沫无从得知。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或许不该多问——让薇薇安自己消化一下吧。
“我们走吧,”星沫走到薇薇安和爱丽丝跟前,“我能感受到,这里很快就会坍塌,微观世界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好。”
薇薇安点了点头,旋即转头望向远处的一滩血迹。
那血迹应该是属于睚眦的,他应当是在与『古龙狩』的战斗中落败了,薇薇安没想到他还能逃走。
也罢,不论如何,最终都会遇上的。
薇薇安亲眼目睹了珀洱塞斯战斗时的模样,她看见了珀洱塞斯燃烧自己的生命为燃料,将月尘的双臂斩断——他之前应该也是这样与睚眦战斗的吧?在目睹薇薇安从天空坠落时。
他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却甘愿付出生命来守护薇薇安。
只是因为家庭吗?还是他在尝试弥补些什么?
恍然间,薇薇安的脑海中回荡起了那句言夏古语: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走吧,走吧。”
薇薇安伸出手,模仿着哥哥,一缕极不稳定的『真理之弦』在她的手上绽放开来。
她轻轻一捏,那冰蓝光华化作门扉,快速扩散开来,将场地中的所有人吞噬。
…
一片漆黑间,珀洱塞斯跪倒在地,反复吸气。
他拄着黑剑,第两百次奋起,朝着眼前的月尘挥动黑剑——
“呼呲——”
“嘭!”
第两百次,珀洱塞斯再度被击倒在地,甚至毫无半点反击的机会。
不远处,月尘正悬浮在漆黑间,身后的冰蓝六翼闪烁着鬼火般的光芒。
“珀洱塞斯·夏,你身上的古老血脉甚是浓郁,若是回到冰焰军团盛行的时期…那几位最强大的『失格者』也要逊你几分…”
“可你真的清楚自己正面对着谁么?”月尘弯下腰,眼瞳中的冰蓝如鬼火般凛冽,“他们喊你千年一见的天才…可苏醒后的我在千年的尺度之上也拥有权与力的第一把交椅,整片星穹之下只有一个存在有机会刺穿我的心脏…你认为那会是你么?”
珀洱塞斯没有回应月尘的低语,他再度起身,身躯上的冰蓝裂隙愈发闪烁,超凡源质在他的体表燃烧了起来。
他低吼一声,再度持剑朝着月尘砍来——
“轰——”
“嘭!”
第二百零一次,珀洱塞斯飞了出去,跪倒在漆黑中,吐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中夹杂着淡淡的苍蓝,表明他的超凡源质和血液循环已经紊乱,接下来便是极限了。
“其实你没必要执着于杀死我…”月尘淡淡微笑,“我知道…你平生所渴望之事还有两件…而我或许能帮助你完成它…”
珀洱塞斯没有回答月尘,但第一次,他在恢复驾驶后没有直接进攻。
见状,月尘低笑着说道:
“首先…你渴望『冰龙家系』的历史重新回归到现实世界,让世人重新记起他们,让他们知道前丹州府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那些记忆被藏在『龙主』的鳞片间,确切地说,藏在祂所吞噬的那些概念间,而现在,那些概念已经全部上升至现实世界,成为了『骸之门』的一部分。”
“只要能够开启『骸之门』,那些被遗忘的历史便能够重返世间,你的目的自然也就达成了…”
“但代价是…开启龙门需要至纯的冰龙后裔血脉,『黑龙会』摧毁冰龙家系的另一个原因,便是他们需要将这能够开启龙门的至纯血脉掌握在手中…”
“…也就是你的妹妹,薇薇安·夏。”
“之所以不选择你,是因为你太过强大,太过不可控,不可能成为任人宰割的祭物,你的灵魂过于卓越,不论是世俗还是隐秘的锁链都完全无法束缚你,无法让你俯首称臣…”
听到这里,珀洱塞斯第一次开口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任由薇薇安从你手上逃脱?”
“因为我有了你啊,”月尘微笑,“这就要说说你的第二个渴望了…啊,那是多么虚无的渴望,你曾经登上过君山之巅,你在那里拜见了古老的神殿,看见了『冰龙帝』所留下的古老语言…”
听到这里,珀洱塞斯的眼瞳微微一怔,面容少有地凝重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月尘,冰蓝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着。
“你想说什么?”
“你渴望家族的延续,”月尘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我说…我可以让这一点成为现实呢?”
“想想看…你应当知道自己正在与谁对话,对于我来说,这并非什么难事,不是吗?”
“你要付出的其实并不多…只有…”
“…你自己而已。”
“…”
月尘的话语如钟鸣的余音般在古老的空间中回荡着,反复叩打着珀洱塞斯的心脏。
他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了起来,那些因超凡过载而显现的冰蓝色纹路逐渐消隐。
是因为力量流失至临界值了吗?还是他累了?
“…”
许久,珀洱塞斯松开了手,漆黑的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月尘轻笑一声,冰蓝色的竖瞳一睁:
“现在,向你的君王…行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