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亢龙有悔 Part.4）-4k-（双更合一
“轰隆隆！”
雷鸣闪烁间，左槐面色严峻地调整着火弦炮，严阵以待。
护卫舰在风暴的间隙航行着，随着波涛起起伏伏，时不时地船身便会剧烈地震动一下。
“星光护盾快要撑不住了！”有人在耳边大喊，“必须加速！”
“右船舷风暴迫近！左满舵躲避！”
风暴，对于海上航行者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物。
可当这种力量落在人类的手上时，它的恐怖程度便不仅仅局限于其磅礴的破坏力，还有那变幻莫测的轨迹。
西三岛不断传来火炮轰鸣声，每当一声火炮击中不远处的三桅帆船，一个新的水龙卷便会酝酿而生。
在这样近乎疯狂的攻势之下，舰队前进的难度越来越大。
“疯子…真是一帮疯子…”
左槐死死咬着牙，看着那风暴间的黑色空洞。他知道那是黑龙会的手笔，心中有一阵阵奇异的感觉涌动着。
不久之前，他与黑龙会走得多近啊，黑帮的弟兄有相当一部分都有着黑龙会的背景，即便对外不宣称，左槐也心知肚明。
但那时他只觉得，多酷啊，他们是黑色势力，而自己与他们的关系相当之好。
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地看见那些黑恶势力当中所蕴藏的疯狂与不堪，可并非所有人都会厌恶他们，尤其是当他们对自己有利的时候。
黑帮大哥，多么令人向往，可那只是一面。
直到真正面对着眼前的风暴时，左槐才见到了另一面。
父亲现在就在那些疯子手里么…他还活着么…
左槐咬了咬牙，调整着火弦炮，旋即拉下拉杆——
“嘭——”
黑龙会，他的阴影，他要将它粉碎。
…
与此同时，阿卡德米号正遭受着巨大的引力。
那些空洞似乎都注意到了阿卡德米号的特殊，它们彷佛具备灵智般主动追随着阿卡德米号，从多个角度释放而出的巨大引力似乎想将阿卡德米号撕成碎片。
若不是有着爱丽丝使用『晨曦之剑』坐镇，一艘铁甲舰还真不可能扛住这种等级的引力。
“越来越危险了，”星沫微微皱起眉头，“我们几乎被龙卷包围了。”
“大部分龙卷都朝着我们汇聚来了，”米莉安吐了吐舌头，“火弦炮几乎打不出去啊…我还想亲手试试看…”
“现在，我们应该考虑怎么把这些空洞收拾掉，”爱丽丝皱着眉头，“再这样下去的话，『晨曦之剑』也会支撑不住。”
诚然，眼前的龙卷数量暂时还是可以抵挡的，但肉眼可见的是，西三岛还在制造更多的空洞。
很显然，左上堂已经彻底疯掉了。
一旦龙卷将星沫一行人吞噬，它们立刻就会返回西三岛，将三座岛屿同样拖入未知领域。
这是彻头彻尾的自杀式袭击，可他似乎只嫌不够快。
“奥萝菈，”星沫转头，看向一旁无所事事的奥萝菈，“该干活了。”
“要咱出手吗？不是说将力量留着？”奥萝菈吐了吐舌头。
“别忘了你家的小朋友们，”星沫微笑，“风暴，我们或许没那么容易解决，但对她来说…”
“哦，对哦，这么一说，她似乎因为咱要去龙门，也正好在这片海域呢。”
奥萝菈伸了个懒腰，旋即一握手，『生命树』的印记荡漾开来。
“在路上了。”奥萝菈微微点头。
“嗯，除此之外，我们需要做多重准备，”星沫注视着那些水龙卷，低声道，“传令下去，除去铁甲舰外，所有护卫舰寻找风暴间隙突破，如今主要空洞都在我们眼前，他们突破的概率会更高，一旦突破成功，立刻对西三岛上的火炮阵地进行剿灭，防止任何新的空洞诞生。”
“了解。”
在星沫的吩咐下，命令很快就传递至舰队的每一艘船。
而星沫则是注视着眼前的巨大空洞，眼神愈发严峻。
这些空洞若是不消失的话，今日恐怕舰队很难行驶出这片海域，换言之，即便风暴被抑制住，她也依旧需要出手。
对于这种未知领域的造物，星沫的确经验较少，但她十分确信的是，万事万物，都终将与“弦”这一概念产生连接。
『未知』的力量显然与暗弦和影弦产生了很多自然权柄方面的重叠，在此基础上，星沫作为暗弦的大师，只要能够稍微了解那些空洞的本质，便能将其消解。
说不定，还能将它化作自己的弦魔法。
“奥萝菈，一会儿我需要你用灵力支撑我，”星沫低声说道，“只要没有风**扰，我应该能把那些空洞给撕开。”
“搞这么刺激吗？”奥萝菈有些惊讶，“也不是不行耶，就是你不会被吃掉吧？”
“不会的啦。”
星沫拍了拍手，身体里的超凡源质涌动了起来。
挑战未知的弦领域，对她来说一直都是一种乐趣。
“星光护盾即将到达极限，『晨曦之剑』需要重新充能了，”爱丽丝突然开口，“没时间了。”
“没事，帮手已经到了。”
奥萝菈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所有舰桥上超凡位格到达一定程度的人都同时感觉到，阿卡德米号的正下方有大量的灵力特征正在掠过。
那些存在位格大多都在四弦左右，也有部分达到五弦圣者的位格，当然，最令人惊讶的是…
…有一股达到了『半神阶』的气息。
“小动物，上咯！”
奥萝菈兴奋地一挥手，与此同时，海浪翻腾而起，一道白色的巨影破浪而出，苍白的鳞片间闪烁着雷光。
是白灵。
风暴独角鲸那苍白而优美的身躯在风暴间短暂地定格，那根蕴藏着万千雷光的独角上正缭绕着磅礴的风旋，银白色的雷蛇在其中行走着。
在那独角鲸的头部，星沫看见了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象征着灵智态的白发少女站在兽态的头部，轻轻举着一只手。
那风暴，便是从她的手心绽放而出。
“♪——————”
悠扬的鲸歌从风暴间孕育而生，独角鲸群开始了齐奏，风暴的流向在短暂的刹那间突然停滞，旋即猛地倒转了起来。
在这等堪称宏伟的风暴交响乐间，那些空洞产生的水龙卷也是逐渐开始收缩、退散。
“嗡嗡嗡————”
风暴消散间，那些宏伟的空洞逐渐开始聚合，在大海之上散发出恐怖的引力。
它们显然察觉到了本身的引力被限制，并准备聚合在一起，与风暴角力！
“就是现在。”
星沫说完，黑色蓑衣瞬间包裹住身躯，黑雾一转。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阿卡德米号的船首，直面着暴雨间不断膨胀的黑洞。
在白灵将所有风弦都掌控的前提下，星沫自然不会受到狂风侵扰，她如一尊雕像般站在船首，朝着那巨大的空洞伸出一只手，感应着它所触发的那些弦。
“暗弦…”
星沫眉头微皱，黑色斗笠遮住了她秀气的面孔，却依旧可见那对翡翠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漆黑的光芒。
在奥萝菈的支持下，她将自己的灵感扩散到最大，直至包裹住整个空洞。
“影弦…风弦…”
一根一根的弦被捋出，星沫的灵感不断地与那些弦共鸣着，逐渐谱出长长的弦谱。
待这弦谱来到第七根弦时，她眼神一动，按倒过来的顺序开始奏弦——
“铛~叮~咚~铛…”
暴雨间，身披斗笠黑蓑的身影如演奏家般舞动着魔杖，每次挥动便有奇异的弦音绽放开来。
在她的一举一动间，那些空洞的膨胀竟开始受到限制，像是接触到了某种避障。
逆弦谱。
“漆黑色的空洞啊…”星沫低声喃喃道，“就叫你『吞海黑星』吧。”
说完，星沫一转魔杖，庞大的灵力卷过风雨，汇聚于她的杖尖。
“白灵，让独角鲸群让开。”星沫低声道。
说完，她便猛地一甩魔杖，连续奏过八根弦——
“嗡————”
与那奏弦时产生的恐怖灵力汇聚不同的是，当『吞海黑星』出现之时，并没有宏大的声势出现在天地间。
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平平无奇的黑点。
那黑点静谧地划破雨幕，并在飞出去的第三秒时突然开始膨胀，漆黑的边缘快速扩散，将周围的雨水和海面全部扭曲。
它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凶猛地掠过大海，直直地朝着那正在缩减的另一个空洞飞去。
两个空洞撞击的刹那，轰鸣声爆响，空洞吞噬着彼此，汹涌的波涛被生生地排开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好强的力量…”
星沫嘀咕着，甩了甩魔杖，上面勾勒出几道延伸至虚空中的暗弦。
通过这些暗弦，她操纵着这个八弦魔法不断吞噬着对面的空洞，看着那刚好空洞不断缩小。
很快，它便化作虚无，消散开来。
“嗡————”
此时此刻，在西三岛上，左上堂呆呆地看着己方的空洞被吞噬，神情中满是不可置信。
空洞…被他们掌控了？
是那个圣女？那个诗寇蒂·阿姆菈？那个来自学城的灾星？
左上堂死死地咬着牙，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
他快速地调整着岛体炮的位置，瞄准了又一艘三桅帆船——
“轰！”
三桅帆船在炮火中湮灭，快速化作空洞，悬挂在海上。
可它诞生了还没几秒，敌方的空洞便席卷而来，将那个空洞吞噬殆尽。
左上堂不断地拉下拉杆，不断地开火，漆黑引力牵引着火炮飞向一艘艘的三桅帆船，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空洞。
而那些空洞几乎是每次一出现便被吞噬，与此同时，对面的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这样下去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左上堂疯狂地叩动着拉杆，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黑龙会的舰船毁在了他的手上，他的理智已经近乎蒸发。
就在这时，一条条巨影从破浪而出，在短暂的十几秒内将黑龙会最后的那些舰船撕成碎片——
——是蛟龙。
在白灵的命令之下，被收编进独角鲸群的蛟龙随着暗流潜伏而来，将黑龙会的最后的舰船击毁。
这意味着没有更多的深渊之核可供引爆了。
这一瞬间，左上堂的眼瞳微微瞪大，握着拉杆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视线一秒也没有离开灵力透镜，嘴巴低声喃喃道：
“引爆西三岛。”
“什么？”身后的助手面容苍白地退后两步。
“我说！引爆西三岛！”
左上堂猛地暴起，从腰间抽出左轮，死死地抵在了副手的脑袋上。
“我们都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副手大喊道，“深渊之核一瞬间就会吞噬我们，我们不会有时间撤退！”
“我没打算撤退…”左上堂惨笑，“我逃跑的次数足够多了…”
从妻子身边逃走，从丹州府逃走，从枫叶平原逃走…
最终，他的脚印落在西三岛的浅滩之上，和之前被无数他当作弃子的人一般，他也成了黑龙会的弃子。
这颗弃子，如今无路可退。
西三岛的地下堡垒依旧藏着不少的深渊之核，引爆之后，整个三岛的质量都会被吞噬，从而化作史无前例的空洞。
这个空洞，绝对能够摧毁眼前的舰队。
副手颤颤巍巍地退了下去，几分钟后，伴随着蒸汽喷射声，发射拉杆从地面弹出。
左上堂缓缓地走到那根拉杆前方，双手握住拉杆，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的灵魂在呐喊，疯狂将他的面容雕刻得宛若一尊恶鬼。
他喘息着，死死握着拉杆，眼瞳愈发赤红。
可就在即将拉下拉杆的刹那，他突然回想起了不久之前，黑木头临走前的言语：
“…你的儿子也在这次行动中…”
一滴汗水从头顶坠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晶莹的水光溅射开来。
从那破碎的光晕间，左上堂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离开丹州前的那一天。
那个书房似乎已经变得无比遥远，可一些话语依旧残留在破碎的光阴间：
“…儿子，至少你还可以留在丹州，这里还有你的一席之地…”
短暂的错愕，分毫间的犹豫，让左上堂的眼瞳微微一瞪。
下一秒，堡垒的墙壁破裂，汹涌的火海涌入堡垒，瞬间将他的身影吞噬。
在他的身躯被铁甲火弦炮烧成焦炭之前，左上堂的灵魂微微一颤，那无声的呐喊也因此停歇。
“至少你不用和我一样，无家可归…”
“…”
“中部岛体炮确认摧毁！精准的一击，左槐。”
“…感谢。”
将目光从透镜旁挪开，左槐心有余悸地注视着那熊熊燃烧的岛屿，深深地吸进一口气。
他所在的护卫舰以最快的速度绕开了风暴，并且毫不犹豫地对位于中岛的主体炮进行攻击。
那个不断引爆船只的疯子…终于消停了…
左槐微微抹去头上的冷汗，方才真是生死一线，若是他没有命中那座堡垒的话，那座堡垒说不定就要对着他们开火了。
黑龙会都是这样的疯子啊…父亲如今的处境一定很不好吧…
左槐一咬牙，便稳住心神，继续将目光落在透镜前。
爸爸…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