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新生之弦月 Part.8）-4k-（双更合一
那一天，是故事的起点，亦是终点。
冰蓝色的火焰灼烧着幻境，勾勒出冰龙家系那早已不复存在的园林。
一场漆黑的大雨停止了，阳光穿过云层，将温柔的面纱罩在大地上。
珀洱塞斯就在那场雨的正中心，那是家族园林的广场，是他作为千年一遇的剑术天才战胜无数敌手的地方。
他跪在那儿，拄着一柄黑剑，维持着被该隐拯救时的姿态。
“…”
薇薇安默默地看着那道背影，看着他身上漆黑的甲胄燃烧着，一点点地化作虚无。
她走上前，站在珀洱塞斯的身旁，与他一同望向广场正对面的海悬。
广阔的风暴洋呈现在眼前，海面上没有横七竖八的蛟龙尸体，没有带来铁与血的舰船，有的只是粼粼波光与温柔的海风。海燕在没有被风暴与闪电的天空中惬意地飞翔着，一艘艘商船划破浪涛，在水手们高歌的民谣中逐渐驶向海平线。
薇薇安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珀洱塞斯的肩膀上，低声道：
“哥哥，我去过风暴洋的彼岸了，那里的人很好，我找到了爱，我很幸福。”
听到她的话，珀洱塞斯默默地抬起头来，用那彷佛永远不会有什么表情的面容着她。
“嗯。”
他微微颔首，随后将头低下，不再言语。
一缕缕残破的碎片从他的后颈析出，化作冰蓝色的碎片，将他的身躯一同瓦解。
哥哥和妹妹一同望着大海，一人站立，一人消散。
“…”
等到珀洱塞斯的身躯完全化作虚无，薇薇安的脸颊上终于划过一道泪痕，晶莹的泪珠坠落至地面，化作水晶花朵。
多么短暂的重逢，又擦肩而过。
一直到最后，她才终于认了自己这个罪孽与责任共存的哥哥，可也只是来得及与他说上一声道别。
他带着他的愿景、野心和罪孽，永远地沉睡了。
“…”
薇薇安转过头，望向珀耳塞斯留在原地的那柄漆黑之剑。
那是他用自己的逆鳞具现化出的龙刃，在他死后，这柄刃的表面也镀上了龙鳞般的纹路，漆黑的剑面音乐闪烁着冰蓝光泽。
她伸出手，握住剑柄，低声道：
“再见，哥哥。”
然后，她将那柄剑从地面拔出——
“轰————”
冰蓝色的火焰爆涌而出，幻境破碎，薇薇安又一次回到了龙门内部的洞天。
她的手上握着两柄剑，一柄是『君之谏』，而另一柄，则是由珀洱塞斯的逆鳞所化的，精炼了他毕生修为的修罗之剑。
『黑修罗』。
两柄剑的力量同时交织至她的身躯之上，后颈的逆鳞又一次具现化，漆黑的力量被吸入其中，一次又一次地轮转、炼化。
龙之血裔的继承与吞噬。
“滋滋滋…”
另一边，新生之月再度挥动臂刃，在利用弦月进行压制的同时将星沫又一次重创。
即便拥有『牙』，星沫所剩下的底牌也完全不足以与同时掌控了『真理』与『未知』的新生之月相比，丰满的羽翼逐渐将这位天使的信心找了回来，那对苍蓝竖瞳中的光芒愈发凛冽。
“呵呵呵，你先前的自信去哪儿了？”
新生之月一扭手臂，龙骨噼里啪啦地响动着，臂刃转至前方。
“命运的锚点？命运的流向？你真以为自己能掌控命运？看清楚了！将你引以为傲的命运封锁之后，你不过是空有力量的躯壳！即便靠着小聪明撑到了现在，你也无法改变战局的流向！”
此番话说完，受到重创的星沫从地上爬起身，微微低着脑袋。
她的身躯在颤抖，像是战栗，像是恐惧，又或者…
…不！她在狂笑！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星沫抬起头，疯狂的金眸注视着新生之月，嘴角咧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流向？你也配…和我谈论流向？需要依靠至高之弦来掌控流向的…只有你这种注定的庸才罢了…”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逞口舌之能，”新生之月摆开架势，“好吧！那就暂且卸去你的四肢，然后把你摧毁！”
他的身形撞破音障，在音爆声中朝着星沫正面飞来！
对此，瞳中金色光闪烁的星沫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月尘袭来，然后在月尘的剑刃即将碰到自己前的刹那——
——打了个响指。
“啪！”
几乎是同时，一股堪称恐怖的龙威从侧面袭来，瞬间将新生之月击飞了出去。
祂连续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起身，就看见了那手持双剑的少女正从远处缓缓走来。
“我算得挺准的嘛。”星沫伸了个懒腰，金瞳慵懒。
“那头冰龙的逆鳞？”新生之月的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不可能…他的力量已经归于龙门…”
“但他的心依旧向着我，”薇薇安轻声说道，“你无法理解吧？理智之锚所能带来的锚定效应有多么强大，他一直都在那儿，在那块鳞里。”
“可那又如何呢？”新生之月残忍一笑，“你不过是一起送死罢了！你将寸步难行，这是一个——”
“——『真理』。”
薇薇安在新生之月之前开口，霎时间，冰蓝色的光晕爆涌至天际，苍蓝色的弦月闪烁了起来。
『真理』的权柄正在被薇薇安争夺！
冰龙本就具备『真理』权柄的使用力量，薇薇安更是拥有着较为纯粹的『暗月之龙』血脉，并且身承冰龙家系之鳞。
换作原本的情况下，即便她拥有这么多重的加护，也不可能与新生之月抢夺『真理』权柄，毕竟新生之月便是『暗月之龙』所残余的一丝灵智，祂对于『真理』的掌控程度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的。
可现在，情况却并非如此。
因为新生之月对权柄的大部分掌控权，都用来束缚星沫的『命运』了！
“…！”
意识到这一点时，新生之月惊愕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星沫。
“全都算好了…”祂低声喃喃道。
“命运一向精准，准到足以从容不迫~”星沫微微癫笑，柔和的轮廓却在这癫狂下散发出别样的魅力，“为何需要弹奏『命运』才能操纵流向？对命运的策划便足以达到奏弦的程度，你封了那些弦，却不过是正中下怀，反倒是助了我一把~”
“你这疯子！”
新生之月伸出手，刚想解除对火、暗、星三弦的封锁，动作却陷入静止。
对啊…若是解除这三弦的束缚，那星沫立刻就会奏响命运，重新拥有那堪称疯狂的战斗力！
虽说祂也能因此夺回『真理』的完整控制权，可若是让疯狂的星沫夺回『命运』…
权衡之间，关键的时间点已被错过，星沫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又打了个响指，在薇薇安的身躯喷出冰蓝色火焰的瞬间——
“轰——————”
弦月闪烁，『真理』的力量短暂地被薇薇安夺取，冰焰包裹了她的身躯，她逆鳞内的超凡源质快速涌出。
她要用这个机会升格为天使！
升格为天使的条件，薇薇安也曾阅读过：足够的超凡源质；在千年尺度下传颂后的、一次将自身刻印在『历史』之上的壮举；知晓一件存在于超凡历史上的终极隐秘而不陷入疯狂；在拥有至少一万个锚点、并在一位执掌了具体权柄的神明许可之下，于一个独属于自身的『国度』维度中对核心材料进行吸收。
薇薇安之满足了其中之一：足够的超凡源质与一万个锚点。
她已经拥有了由于冰龙家系三百五十一万三千块逆鳞汇聚而成的『至高之鳞』，足够的疯狂足以将她推到『天使阶』。
至于其余的条件，薇薇安一项都没有具备。
可当她能够在短暂的刹那完整地调动『真理』，那就不一样了。
不同于需要吞噬星沫后才能完整的月尘，薇薇安已经吞噬了珀洱塞斯，她体内的古龙血脉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
因此，她号令弦月，下达真理：
“我即是『暗月之龙』，这是一个『真理』。”
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苍蓝从空中涌下，瞬间包裹了薇薇安，化作苍蓝之茧！
利用『真理』的特殊，薇薇安将『暗月之龙』的身份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
刻印在历史上的壮举：永夜时的无尽狩猎！
知晓一件终极隐秘：祂自身便是隐秘之源！
拥有至少一万个锚点：冰龙家系的『至高之鳞』！
一位执掌了具体权柄的神明许可：『暗月之龙』本身！
一个独属于自身的『国度』：骸之门内的洞天！
一切的一切，都在此时此刻汇聚，指向那『真理石板』之上曾经记载过的既定事实——
“褪去鳞片之龙将跨越骸骨堆砌之门，蜕变为新生的弦月，照亮永夜…”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在法卢的山谷中，由龙王巴哈姆特讲述。
现在，当一切条件聚集之时，命运不可避免地来到了它所注定的方向——
“轰！！！”
苍蓝之茧破裂开来，一头鳞片苍白的巨龙从茧中飞出，盘旋至弦月之下。
她变了，不再是有着四肢、膜翼的笨重巨龙，她的身躯如言夏龙般修长，纤细如蛇，却在背部长了六对对称的、美丽的羽翼。四只龙爪每只都抓住一道苍蓝月轮，拖曳出斑驳的星辰。而那优美的龙首则是被苍白的鳞片覆盖，唯有一对冰蓝色的竖瞳如星辰般闪烁着。
而在她的后颈上，一块漆黑的逆鳞正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
“…”
望着苍蓝弦月之下盘踞着的长龙，新生之月的眼瞳短暂地变得空洞。
“那句预言是对的，只不过新生的弦月并非是你，”星沫幸灾乐祸，“怎么？与自己预期不大一样？”
“无耻的僭越者！”
新生之月怒吼一声，再也顾不得权衡，立刻就放开了对『命运』三弦的束缚，伸出手，重新抓住了『真理』！
当祂试图将『真理』掌控之时，天空中盘旋的苍白之龙身躯微微一停，轮廓顿时变得有些模糊。
还没等祂进一步将『真理』夺回，星沫便举起魔杖，奏响火、暗、星三弦，慵懒地开口道：
“『拉克希丝夜曲』。”
“轰————”
金色闪电击穿了新生之月的胸口，祂猛地倒飞出去，摔倒在地，体表的龙鳞快速地溃败，坏死，身躯也化作一滩脓血。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道苍蓝色的龙魂从祂的躯壳当中飞出，直飞弦月——
——祂要与弦月融为一体，将那神明的死尸内所藏着的疯狂全部超载！
先前不这么做，是祂想要在吞噬星沫之后以尽可能以完整的形态飞升，可如今，局面已经陷入彻底的逆风，祂没有多余的选择了！
“呼——”
苍蓝星辰呼啸着飞向天穹，这时，苍白之龙刚从『真理』被抢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她猛地开口，吐出的不是凶恶的龙言，而是银铃般动听的旋律——
“叮叮叮——”
苍蓝光晕在空中快速凝聚，将新生之月的灵体固定在空中，距离弦月只有分毫之差。
祂眼神一横，自身的三分之一灵体爆裂开来，化作璀璨的星云——
“轰——————”
这等恐怖的灵体爆炸，就连苍白之龙也被恐怖的威压抛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个狼狈的圈。
而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苍蓝星辰已经来到了弦月的正下方。
看着这一幕，星沫不慌不忙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差不多了。”
然后，她打了个响指——
“轰————”
漆黑的空间爆裂开来，纯白色的火焰撕开一道门扉，露出一条裂隙！
裂隙之口，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正叼着一根棒棒糖，蝴蝶刀上闪烁着纯白色的火焰。
『纯白焰火』动用『毁灭』的权柄，直接“毁灭”了骸之门的入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弦月与星辰，取出棒棒糖，道：
“奥萝菈，去吧。”
“嗯哼。”
奥萝菈身形一闪，六翼光影绽放，瞬间来到了漆黑空间的上方。
看见奥萝菈的那一刻，星沫立刻捏住胸口，体内狂涌的疯狂逐渐被压制了下去。
而在疯狂褪去的刹那，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伴随着低语：
“…你又欠我一次喔，小星星…”
“…！”
星沫眼神一睁，旋即立刻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神智锚定。
与此同时，奥萝菈已经飞至高空，伸出手，抓住了一根翠绿色的弦。
“『生命』。”
“轰————”
翠绿色的光晕爆开，苍蓝色的星辰瞬间破碎，祂的“生命”被夺走了！
这一瞬间，无数离散的碎片汇聚在一起，又一次化作了月尘的模样。
他面目狰狞地转过身，还试图做些什么，却只看见一道耀眼的星光从地面亮起——
——星沫举起了『伊芙菈弥丝之枪』。
“说再见吧…”
忍着灵体超载的剧痛，星沫将命运之枪对准了月尘，然后轻轻一丢——
“轰————”
一道道金色光圈爆开，神枪划破十弦，旋即精准地刺穿了月尘的胸膛。
刹那间，整个漆黑的空间被金黄与苍蓝所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