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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1章 新生之弦月 Part.9)-4k-(双更合一

    “姐姐,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花园深处,一望无际的湖泊旁,苍蓝色的巨龙趴在地上,蜥蜴般的巨首吹在湖畔旁的一棵小树下。

    小树的阴影下吊着一个小小的秋千,秋千上,面容模糊的少女摇晃着白玉般精致的双足,淡金色的六只羽翼在身后收束。

    “你看,日食了。”

    少女伸出手,指向花园之外的空间,透过那破碎的维度边缘,一轮黑日悬挂在空中,如抽象派画作般泼洒的日珥物质如王冠般包裹着它的轮廓。

    “伊,真的无可挽回吗?”巨龙的声音有些忧愁。

    “『黄金日轮』按父的旨意,用引力牵引那轮红月,被污染殆尽只是时间问题,而这个时间已经到了。”

    少女伸出手,轻轻抚过空中那一条条飘荡的金色丝线,淡金色眼瞳微微闪烁。

    “祂早已准备好赴死,可死亡从不是最可怕的,我不想看着祂成为那轮红月的木偶。”

    “所以你要去杀了祂?”巨龙的声音一沉。

    似乎是听到了巨龙声音里的淡淡恐惧,少女伸出手,轻轻抚摸龙的上颚。

    “我有属于我的计划,”她轻声说着,白玉般的小脚不再摇晃,“父令我知晓如何绘制命运,我看过流向的终点,那是一个猩红的未来。”

    “我不希望那样的未来降临至我,或是降临至你。”

    她说着,从秋千上跳下,双脚踩在松软的草坪上,一步步地走进湖水当中,直到水面没过脚踝。

    她抬起头,六只羽翼展开,淡淡的金色星光弥散开来,宛若星海。

    看着少女的背影,巨龙知道她心意已决,也知道自己的话改变不了什么。

    祂是神,是这世上一切龙的先祖,是神圣的冰蓝之焰的君王,可唯独在她的面前,祂不过是个孩子。

    巨龙知道自己追不上她,即便自己通晓世间的一切真理,祂也无法用真理推导出命运。在悠久的历史长河中,真理会不断变化,会随着历史的进程而改变,可命运不会。

    命运永远会在那个注定的点收束,那是不可避免的未来。

    “伊芙菈弥丝,你真觉得自己能改变那个猩红的未来吗?”巨龙又一次发问,“而不是飞蛾扑火?”

    “飞蛾扑火,也好比在迷茫中泯灭。”少女回过头,淡淡一笑。

    “太阳死后,群星的光线将会降临,对吗?”巨龙将脑袋伸到湖面上,“我可以保护他们,但是…没办法太久…”

    “夜天使会成为众生的屏障,”少女轻声道,“然后…白天使会从未来赶来,成为众生的白昼。”

    “那两个孩子吗…”巨龙微微眯起竖瞳,“他们还多么年轻。”

    “永夜会庇护他们,而我会破开永夜,你只需要在那之前守护住那些生灵…”

    少女转过头,轻轻抱住巨龙的脑袋,将脸贴在祂大大的鼻子上。

    “姐姐很快就会来接你,好吗?”

    “滋滋…”

    星沫猛地睁开眼睛,却见猩红的天光撕开永夜,六翼的金色天使悬挂在云端,俯瞰着那陷入疯狂的巨龙。

    『星海女神』的目光冷酷,如审视棋盘的棋手,眼看着疯狂的『暗月之龙』朝着自己冲来,祂毫不犹豫地抓住一抹星光,然后——

    “噌————”

    “…”

    “她没有回来,一直到我死去。”

    星沫转过身,却见苍蓝星辰漂浮的空间中,月尘正跪坐在地。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星沫,看着她眼瞳中尚未消散的金色星光。

    “从最开始,一切便是她对命运的编织,库萝丝注定要死去,安慕注定要死去,而我,也注定要死去。”

    “她将我们的陨落扭曲成了一场宏大的、反抗月亮的仪式,当『静谧星海』从地面浮现时,就连那操纵命运的神明也被永恒地禁锢在了天幕之上。”

    “那之后,世界上的所有死亡都成了这场宏伟仪式的一部分,所有逝去的灵魂都将被『星骸』汲取,在夜空中的囚笼中共同编织着静谧之梦,将那位疯狂的神明沉入永远的安眠。”

    “她骗了我。”

    月尘缓缓爬起身,苍蓝色的竖瞳注视着星沫,里面却不再有盛怒。

    “你真的很像她,知道吗?你那莫名的温柔,你那淡漠的眼瞳,若不是她依旧悬挂在夜空中,我会认为你便是她。”

    “我不是她。”星沫轻轻摇了摇头。

    “这都不重要了,”月尘自嘲般笑了笑,“果然,到最后,我终究是斗不过她。”

    他站起身,伸出手,手上多了一柄匕首。

    “还没放弃吗?”星沫轻声道。

    “没有,”月尘一转匕首,“你我之间必然会有一个结局,走出骸骨之门的只会是星与月的完整体,而非其中之一。”

    “是吗…”星沫低下头,“那么,我很遗憾。”

    永夜的疯神?灾厄的源头?

    他也只不过是可怜的一头龙罢了。

    被欺骗,被辜负,死后化作棋盘上的弃子,残余的灵性化作未知深渊里的孤独疯神,最后的一丝灵智被囚禁千年,重生之后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千年前的那个骗局当中。

    杀死他,星沫就能夺回错位的“星星”,对于她的身世,这将是又一补全。

    于是,星沫一手抓着魔杖,另一只手,则是默默地伸向大衣内的枪套,抓住了『新月』。

    这是他给她的枪,或许,在直面那不可避免的命运之前,他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步。

    即便没有『命运之弦』,注定的命运也绝不会改变。

    “噢,星辰啊…”月尘轻声呢喃,“如破碎之月般,升上无垠之空吧…”

    霎时间,散落在空中的星辰从落入脚下的水面,将水波染成了纯净的苍蓝。

    一阵风吹过,在它拂过两人的瞬间,月尘的身影猛地刺出——

    “呼——”

    星沫举起魔杖,一甩,二甩,两道金色星光在月尘的身上爆开,却被他用匕首轻易撕裂。

    他转瞬间便来到了星沫的面前,匕首朝着星沫的喉咙刺来,而星沫则是早有预料般一转魔杖,『圣奥洛斯之脊』斩出——

    “铛!”

    音波爆开,火花溅射间,月尘被震得失衡,向后一歪。

    他挣扎着要恢复架势,就见星沫从大衣里抽出一抹银光,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新月』。

    这一刹那,时间几乎暂停,月尘看见冰蓝色的潮水攀上枪身之上的纹路,看见枪口汇聚出一抹凝练至极致的冰蓝光芒。

    他曾是掌管真理的神,可或许,自那场永夜过后,他便被真理所遗弃了吧。

    “没关系的…”月尘轻声喃喃道,“星与月,照常升起。”

    “轰——————”

    『真理弹』射出,这发材料源自『冰龙帝』、由『纯白焰火』铸造而成的子弹在射出枪口时便震颤了『真理之弦』,那掌控着真理的至高之弦。

    这一瞬间,世间唯有它的指向能被称为『真理』。

    那便是月尘的死亡。

    “啪嗒。”

    子弹发射时爆涌出的蓝光宛若冰蓝色的潮水,可它击中目标时却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声势,只是单纯地“击中”。

    然后,它便履行了自己生来的指责。

    “扑通。”

    月尘的胸口被贯穿,身躯微微一晃,便仰面摔倒在水面上。

    星沫缓缓走上前,看着少年的身躯一寸寸地化作苍蓝色的光点,翠绿的眼瞳中藏着一片宁静。

    “你真的…很像她…”月尘嘶嘶开口。

    “或许吧。”星沫轻声道。

    苍蓝色的光晕从月尘的胸口绽放开来,与此同时,苍蓝弦月从天空划过,死去的龙尸悬停至月尘的上空。

    月尘胸口的光晕快速朝着天空汇聚,无数苍蓝色的星光从水面析出,汇聚至那轮弦月之下。

    无数破碎的真理从那弦月中释放而出,那是被骸之门所藏住的真相,正以月尘的意志重新回归历史线。

    从一块斑斓的碎片中,星沫看见了『冰龙家系』的过往。

    她低头看向月尘,眼神中似乎有些惊讶。

    “咳…哈哈,我说过,我不会骗你吧…”月尘露出一个带血的笑,“我所说的…便是『真理』…没有欺骗…”

    话语间,一片巨大的龙鳞从弦月之上剥离,在苍蓝色的尾焰拖曳之下落向下方。

    在即将碰到星沫之时,那块龙鳞突然悬停,在空中散发着静谧的光芒。

    “去吧,那便是足以让你升格为天使的终极隐秘,”月尘咳了一声,“让我看看…啊…”

    他的眼神在接触到那龙鳞的表面时突然一呆,然后,两行泪突兀地划过他的脸颊。

    “原来…原来…”

    他转头看向星沫,在那对苍蓝的竖瞳中,星沫读出了无数复杂的情绪,如搅浑的油彩桶般令人无可分辨。

    “那…”他嘶嘶说道,“祝你好运…”

    然后,他的身躯便彻底瓦解开来,化作纷飞的冰蓝光点。

    星沫抬起头,望向那空中悬浮的苍蓝龙鳞。

    龙鳞和『真相石板』差不多大——倒不如说两者本来就是一个东西。只不过『真相石板』上记载了大量这个世界的隐秘,蕴含各种领域,而这块差不多大的石板上居然只有一件隐秘,足以窥见其作为『真理』在隐秘程度上的强大。

    星沫伸出手,那龙鳞便缓缓降低至她的面前,表面的苍蓝化作镜子,倒映着她的脸。

    她颤抖着伸出手,锚定着自己的理智,心跳声越来越快。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不会在这里终结,来自『真理』的冲击将让她足以承受升格为天使的仪式,让她能在这不断变化的棋盘之上真正具备一定的自由意志。

    她的手距离龙鳞的表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她的手接触到那块鳞片表面之时,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前分崩离析,宛若一块玻璃被风暴撕裂,碎片化作粉末,被抛至无限高的群星。

    “噗呲——”

    意识破碎之前,星沫看见一道苍老的身影背对着自己,正呢喃低语着什么。

    然后,她的视野便陷入彻底的黑暗。

    …

    星光。

    金色符号在眼前闪烁着,快速地将黑暗划分开来。

    『金色满月』,

    那诡谲的符号正缓缓地将另一个符号吞噬,星辰的枝干被满月一点点地覆盖,每颗星星都化作满月轮廓中的一部分。

    最后,满月彻底吞噬了星辰,先前的苍蓝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纯金色的、星与月交相辉映的图腾。

    『金色星月』。

    符号凝聚之时,星沫猛地睁开眼睛,眼瞳快速地化作黄金、苍蓝,旋即定格在由金与蓝融合后的翡翠绿上。

    映入眼帘的第一件事物,便是奥萝菈那对血红色的眼瞳。

    “总算醒了…”奥萝菈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吓死咱了!”

    “发生…什么了?”

    星沫艰难起身,发现自己先前一直躺在奥萝菈的膝盖上,周围依旧是那漆黑的空间。

    一旁,珀莉丝正蹲在地上,用手摆弄着一块失去光彩的龙鳞。

    “你用命运之枪击穿月尘后,金黄之茧便包裹了你和他,奥萝菈差点就要撕开那个茧了,我没让她这么做,怕影响到你。”珀莉丝看了一眼星沫。

    “咱还不是担心你嘛。”奥萝菈吐了吐舌头。

    “后来,你从茧中出现,月尘已经消失,而你的灵体已经进入了超凡暴走状态,分崩离析,几乎只差一点就要消散和失控了。”珀莉丝接着说道。

    “然后,咱作为理智之锚,稳定了你哦,”奥萝菈一脸邀功状,“怎么样?靠谱吧?”

    “你最靠谱啦。”

    星沫伸出手,揉了揉奥萝菈的脑袋,旋即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忆着。

    她试图回忆起自己所知晓的那件终极隐秘究竟是什么,却发现一旦试图往哪个方向想,金色的星月符号便会浮现。

    那些记忆,被『金色星月』封锁了?

    不,不对。

    不是封锁,而是…“保护”。

    它在保护我,防止我在知晓那件隐秘的瞬间直接崩溃。

    星沫轻轻揉了揉脑袋,驱散着那股刺痛,她对那件隐秘的印象已经几乎没有了,唯一能记下来的便是一道苍蓝的身影,还有…一句似乎很短很短的话。

    那苍老的身影…很像是『绘弦者』,『星海女神』口中的“父”。

    祂说了什么?以至于一句话便能成为这等恐怖的隐秘?

    “…”

    不远处,薇薇安正依偎在爱丽丝的怀中,瞳中冰蓝依旧闪烁着。

    她的眼瞳倒映着天穹上的弦月,那轮古龙的尸体,眼角逐渐浮上淡淡的晶莹。

    “已经结束了,”爱丽丝轻轻揉了揉薇薇安的脑袋,“已经结束了。”

    “嗯,已经结束了。”

    薇薇安伸出手,抚摸着后颈,那里藏着一块漆黑的龙鳞。

    弦月震颤之时,她便察觉到,『冰龙家系』的历史已经回归了历史线。

    这么多年的冤屈,被掩埋的真相,终于重新浮出水面。

    “哥哥,我们做到了。”

    薇薇安轻声念叨着,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

    那丝弧度,似乎藏着数不尽的苦涩。

    …END…

    尾声)月亮照常升起 Moon rises as usual

    “…”

    梦境,虚幻,真实。

    无边无际的金黄之海中,星沫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流淌的星河。

    她能感受到每一颗星辰的呼吸起落,那宏大的星之海洋脉动着演奏出奇异的旋律,飘荡在无边无际的幻境当中。

    星星,月亮,众星伴月,本为一体。

    当星星化作浮动的海洋,托起海中明月之时,那月便会获得升上天穹的条件。

    星沫便是那颗月。

    她沉浮在无边无际的意识之海中,呼气…吸气…呼气…

    “哈…”

    呼吸不通畅…好难受…

    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有什么东西爬上脸了…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咕…”

    “…”

    星沫睁开眼睛,无奈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脸蛋蹭着自己脸的小动物。

    是的,奥萝菈的睡相总是如此优雅,前提是和树懒相比。

    她扒在星沫的胸口,两条腿狠狠地将星沫的腰部禁锢,两只手死死抱住星沫的脑袋,像极了正在进行一场睡眠谋杀。

    “香…”

    奥萝菈不知为何说起了梦话,嘴角流了些许口水,看着怪傻气的。

    星沫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对付小祖宗这即将夺走她性命的四肢…

    …

    此时,距离骸之门升起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这一周内,红梅群岛被联合舰队完全封锁,骸之门在囚牛的亲自监管之下被一个超弦法阵封印了起来,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那块海域。

    这场战斗声势浩大,虽说前期的战斗基本都聚焦于高位格超凡力量的对冲,但到了螭吻陨落后的攻坚与围剿期,战斗的主力依旧是普通士兵。在大规模的抢滩登陆与海战中,无数士兵失去了自己的生命,骸骨沉入海底。

    令人欣慰的是,战斗的成果十分显赫:黑龙会渠州分部与丹州分部被彻底歼灭,所有已知的『仆臣』都被杀死,后患已决。

    虽说黑龙会在言夏九州还有着大量分部,但大头一直都是由螭吻代表的渠州分部和由多琳·杜波依斯代表的丹州分部,这两个分部的陨落对于黑龙会来说堪称前所未有的重创,在今后的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内,他们不会再有办法这么轻易地浮上历史的水面。

    “…”

    清晨的阳光间,星沫走上露台,对着下方的璃都伸了个懒腰。

    轻风吹过她慵懒的面庞,将那一抹淡淡的睡意晕染开来,在第一缕阳光的照耀下散去。

    “哈啊~”

    星沫打了个哈欠,微微眯着眼睛,活动了一下身体。

    与月尘的战斗对她的消耗不是一般的大,不但丢出了两次『伊芙菈弥丝之枪』,更是以疯狂解放的形式战斗了那么久,就连那段时间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时候的精神状态真是夸张啊…那种游离在命运边缘的“全知”感,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不过,真正让星沫感到困惑的,还是她压抑疯狂之后听见的那句低语:

    “…你又欠我一次喔,小星星…”

    那是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些许嘲弄般的情绪,星沫至今也没能把那道声音和记忆中的任何人对上。

    那是谁的声音?为何我“又”欠了她一次?

    金色符号在眼前闪烁,星沫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难不成…

    是『星海女神』…

    “…”

    她平缓了一下内心的波澜,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她伸出手,轻声开口道:

    “『真理』。”

    “嗡————”

    冰蓝色的弦瞬间凝聚于星沫的掌心,周围的空间轰鸣了起来,些许破碎的光晕琉璃从弦的表面析出。

    『真理之弦』。

    在星沫吞噬了『苍蓝星辰』之后,这藏在星辰内部的共鸣力自然来到了她的身上,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轻轻一切,那冰蓝色的弦快速分化为三根颜色迥异的共鸣弦。

    冰弦,影弦,水弦。

    冰弦的自然权柄为封存、空间、破碎,象征着『真理』这一概念被封存在不可动的空间之内,是能将一切虚妄击碎的概念。

    影弦的自然权柄为黑暗、记忆、下层空间,象征着那藏着一切的历史与记忆的下界,那是一切概念的汇聚之地,也是真理的藏匿之所。

    水弦的自然权柄为原始、净化、纯洁,象征着真理的形态、效用与本质,它是至高无上的,是最原始、亘古不变的,也是这世间最纯粹的概念。

    三根共鸣弦交汇,『真理之弦』便能被弹奏出来。

    当然,要再加上…

    “嗡。”

    星沫另一只手从空中一抓,抓住了一团纯粹的漆黑,这世界最深沉的黑暗她的掌心涌动。

    『未知』的力量,『龙主』的权柄。

    四弦齐奏,便是无暇之『真理』。

    星沫伸手将漆黑涂抹在空中,没过了冰、影、水三弦,然后将灵力汇聚于掌心,抓握、收束——

    “嗡————”

    完整的『真理之弦』呈现于她的掌心,闪烁着冰蓝色的光泽。

    “滋滋滋…”

    维持着『真理』,星沫感觉自己的脑袋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便立刻停止共鸣,松开手。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着自己的灵体,将躁动起来的疯狂源质压制了下去。

    “还是有些困难吗?”

    奥萝菈拉开帘子,走到露台上,站在星沫身旁。

    显然,她感知到了星沫刚刚在做什么。

    “嗯,对『真理之弦』的控制还是不太稳定,”星沫点了点头,“应该是灵体容量的问题,半神的灵体无法完美地维持两根至高之弦。”

    “已经很夸张啦,换作正常的半神,可能奏都奏不出来呢,”奥萝菈伸了个懒腰,旋即打量着星沫,“你真是个怪物喔,六种共鸣弦欸,你可以一个打六个了。”

    “倒也不至于,我觉得冰、影、水三弦我还是不太熟悉,”星沫揉了揉奥萝菈的小脑袋,“还得花时间专项训练一下。”

    “也不要太辛苦啦,咱们才刚刚解决这么大的危机呢,”奥萝菈眨了眨眼,“冷知识,休息是无罪的喔,尤其是当你刚刚拯救了这个世界之后。”

    “拯救世界也太夸张了啦,说起来,薇薇安现在怎么样了?”

    “似乎和你一样努力呢,毕竟你们都融入了一些自己还不该融入的力量,”奥萝菈眨了眨眼,“要去看看她吗?貌似这几天她们都在后院里。”

    “走吧,去看看。”星沫又看了一眼璃都的阳光,便转过身,和奥萝菈一同离开了露台。

    …

    薇薇安确实十分努力,奥萝菈描述得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这个“努力”的方向好像不对。

    星沫一行人居住在一座园林般豪华的言夏式宾馆内,因此,即便起床的时间差不多,当两人来到宾馆的后花园时,薇薇安和爱丽丝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一会儿了。

    然后,星沫就看见了薇薇安正在与一头野猪进行搏斗。

    嗯,野猪的肉。

    “嘶…好吃…”

    薇薇安猛地从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腿咬下一块肉,然后嘎巴嘎巴地咀嚼、吞咽。

    她很努力地在进食呢。

    “小沫,小树,”看见星沫和奥萝菈,爱丽丝起身挥了挥手,“来啦?要吃肉吗?”

    她指的肉,是一头被插在火上烤的野猪。

    “一大早就吃这么油腻吗…”星沫缩了缩脖子,感觉一阵发腻,“我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咱要吃肉!”奥萝菈双眼放光,“吞噬!吞噬!”

    “同道中人!”薇薇安立刻撕下一条肉腿,递给奥萝菈,“小树!助我!”

    “好!咱来助你!”

    很快,对付野猪的人就从一人变成了两人。

    看着两只疯狂进食的小动物,星沫和爱丽丝对视一眼,笑着叹了口气。

    “你还好吗?小沫,”爱丽丝问道,“最近很少看到你。”

    “我基本都在睡觉,”星沫伸展着手臂,“那一战的消耗太大了…”

    “那就别累着,来,坐会儿。”

    爱丽丝拉着星沫,在一张石桌旁坐了下来。

    刚做好,爱丽丝就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上星沫的脖子。

    “哎哟,我怕痒。”

    “忍一忍啦,”爱丽丝拿出一根魔杖,“让我来给你做个简单的评估。”

    她说着,魔杖轻轻触中一根弦,震颤了起来,淡金色的光晕弥漫开。

    几秒种后,爱丽丝松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的灵体稳定程度基本已经达到正常水平了,再歇几天就能回归巅峰咯。”

    “还是学姐专业,我只能凭感觉判断。”星沫有些不好意思。

    “能凭感觉的才是厉害,我的神秘学天赋不如你们,就只能按部就班地用科班方法啦。”爱丽丝微笑。

    “别这么说,只是没有比较好的机会,这次回去就让爱丽丝学姐试着升格为半神吧。”

    星沫突然有些心疼爱丽丝学姐,放在她们四人里,爱丽丝是唯一没有突破圣者位格的,虽说在『晨曦之剑』的加持之下她能产生与『半神』差不多等阶的力量,但她的肉体和灵体强度终归还是圣者。

    可爱丽丝几乎每次都在充当她们的后盾,丝毫没有畏惧过哪怕一次战斗。

    “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啦…”听到星沫说这样的话,爱丽丝竟少有地有些窘迫,“毕竟…升格成半神的材料也不便宜…”

    “我来负责做灵药,学姐只管歇着就好,”一旦定下念头,星沫的行动欲望就爆表了,“放心,不会很难的。”

    “…”

    就这么拉扯了半天,爱丽丝最终叹了口气,被星沫以“薇薇安也会更放心”的借口拿下。

    “这种麻烦别人的感觉真不好。”一向认真严肃的爱丽丝以小女生的口气嘀咕。

    学姐好可爱噢…星沫抑制住想要摸一摸爱丽丝的脑袋的欲望,转移话题道:

    “薇薇安现在怎么样?”

    “她胃口变大了很多,不是一般的多,”爱丽丝看了一眼那已经被两只小动物瓦解得差不多的野猪,“她的说法是…一直都很饿,所以需要一直吃。”

    “龙的胃口很大呢。”星沫点头。

    “比之前还大,我测了一下,应该是她的肉体在和突然多出来的那么多超凡源质融合,”爱丽丝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也知道,那天『暗月之龙』的身份短暂地被投射在了她的身上…太危险了,那种老子远古的身份一般都伴随着很多被污染后的隐秘或者模因,放在咱们『护铃人』的案宗内,这叫…”

    “隐秘降临投射。”星沫说道。

    隐秘降临投射,一般指的是某种高位存在短暂地投射在低位存在身上,比方说一些只有灵体的精怪投射在人类身上,又比方说一些较高位格的鬼魂、幽灵以邪神的名义投射在邪教徒的身上。

    这种投射在言夏又被称作“降灵仪式”,一些不祥的灵总会想办法将自身的存在降临至凡人身上,从而获得肉体。

    一般来说,除去自愿因素外,这种事情很少发生在巫师头上,一般都是不明所以的凡人被欺骗,最后成了人家的肉体。

    至于薇薇安这种情况,更是前所未有。

    她被一位远古的至高神投影了。

    “这些天我基本都排除过了,没有隐秘污染,没有灵体撕裂,甚至连灵体过载都没有,”爱丽丝撑着下巴,神色恍惚,“很奇怪,就彷佛那次投射根本没有发生过…”

    “或许和冰龙的血脉有关系,”星沫低声道,“又或者…那些污染都已经随着『龙主』和月尘的消散而消散了。”

    这么一来,即便薇薇安被投射了这种级别的隐秘,也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后遗症。

    “而且,她的血脉就来自那位远古之神…”星沫小声道。

    “嘘,小声点,这些天她都没有提家系的事情,”爱丽丝放低声音,“我能感觉到,她因为『古老狩』的死很悲伤,只是她没有表露出来…”

    星沫神情复杂地看着薇薇安的背影,看着她和奥萝菈争夺着最后一块肋排,不由得感到一阵沧桑扑面而来。

    现如今,言夏人已经想起了『冰龙帝』的存在,可那又如何呢?

    冰龙家系最后的末裔,只剩下了薇薇安而已,就连那曾经怀揣着理想、最后坠入修罗之道的少年,也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深渊。

    仅存一人的家系,又如何以家系之名存在?

    “…”

    “哈,不跟你一般见识!给你吃吧!我现在可是君王了!”

    看着奥萝菈把肋排吃掉,薇薇安气鼓鼓地吐了吐舌头,目光旋即一怔,脸上的神情陷入沉默。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有些黯淡,有些锐利,有些忧伤,却又在下一秒雨过天晴。

    “爱丽丝!”薇薇安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转向石桌旁的两人,“我还想吃!”

    “还吃啊…”

    …

    尾声)月亮照常升起(Part.2)-6k-(三更合一)

    海岸边。

    “嘭!嘭嘭!”

    军舰的礼炮打向天空,在阴云密布的长空之上划过一道道轨迹。细雨落在浅滩上,落在军人们的阵列间。

    “敬礼!”

    军人们整整齐齐地朝着极东洋的方向敬礼,面容肃穆,姿态整齐。

    阵列中,左槐的目光略显呆滞,他看着海岸边那刻着逝者的丰碑,神色恍惚。

    “…”

    不远处,临海甜品店的小露台上,珀莉丝正坐在雨棚下,喝着一小杯草莓酸奶。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海岸边的阵列,血红色的眼瞳一片宁静。

    “珀莉丝小姐,那些逝者的灵魂也会被星星吞噬吗?”

    珀莉丝的对面,米莉安正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一小杯热红茶。

    “这要分情况讨论,”珀莉丝收回目光,望向米莉安,“言夏地区比较特殊,大部分的逝者都被有意或无意地由未知维度吞噬,并且囤积在历史的下方,构筑着『骸之门』。”

    “那座骸骨之门实际上是十三弦仪式魔法『静谧星海』的阵眼之一,内部藏着『暗月之龙』的尸身,作为『弦月』投射至天际,用于压制低灵感生灵眼中的『红月』。”

    “从这个角度来看,所有言夏地区的灵魂都被那道骸之门吞噬,成为『弦月』投影至天空的能量了。”

    “而在言夏之外…”珀莉丝摇了摇杯子,用习惯拨弄着奶昔里的冰块,“所有的灵魂都被吞进了夜幕上的『星骸』,共同编织虚假之梦,从而控制『红月』。”

    听完珀莉丝的解释,米莉安吐了吐舌头,道:

    “好可怕啊…言夏人死了,或许就真的只是死了,都无法复活了…”

    “被星骸吞噬的灵魂也基本无法复活喔,”珀莉丝指正,“你可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嘿嘿,这不正显示出了米莉安的含金量嘛!”米莉安笑嘻嘻地比了个“耶”的手势,“嗯…含‘金’量!”

    活金少女今天也很活跃呢。

    珀莉丝伸出手,轻轻捏住米莉安的手腕,灵体感知探入她的身躯。

    “还有感觉到超载吗?”珀莉丝问道,“嗯…灵体倒是没多少损伤了…”

    “没有啦,毕竟那天您也只是短暂地投影在了我的身上,”米莉安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这点损伤不算什么的,毕竟是为了开门救小沫和薇薇安。”

    “笨姑娘,你承载的可是『纯白焰火』的投影,”珀莉丝嘀咕,“那可不会多好受。”

    『纯白焰火』是毁灭之火,即便只是短暂地投影,那火也会持续地毁灭宿主的身躯。

    米莉安的身躯是活金铸造的,所以不会死去,只会一直沸腾。

    那种沸腾,可不是常人能承受的痛苦,可米莉安在龙门前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珀莉丝进行祈祷。

    现在的珀莉丝不敢随意动用白焰的力量,就算要用,也需要在有人祈祷的情况下通过仪式来进行投影,从而绕过红月的监测。

    “我总得做些什么嘛,”看着珀莉丝认真的目光,米莉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啦…珀莉丝小姐,我真的没事…”

    “唉…”

    珀莉丝放开了米莉安的手腕,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傻眷属姑娘。

    最开始,珀莉丝将米莉安回归群星的灵魂截下来,便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高尚。

    这位姑娘的心中充满了爱,那并非对于某个人的小爱,而是俯瞰众生的大爱。

    为了一场原因不是自己的蒸汽泄漏,她甘愿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远离那些自己所爱的人,也要拼尽生命,将剧毒的蒸汽与自己关在一起。

    若是世间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大爱,那生命的场合又怎会演变成一场灾厄呢?

    “陪我逛逛吧,”珀莉丝起身,朝着米莉安伸出手,“很快就要离开璃都了,你不介意当一当向导吧?”

    “哼,那是当然的啦,女神大人~”米莉安笑眯眯地抓住了珀莉丝的手。

    “喊女神有些显老了,”珀莉丝淡淡一笑,“那就,走吧。”

    从未见过如此和蔼的神,和如此调皮的眷属。

    …

    琉璃大厦,顶层。

    程海花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细雨,神情祥和。

    她提前驱散了房间里的所有人,穿上了正装,似乎是在等待着谁。

    很快,伴随着一团黑雾卷开,身穿黑袍的男人出现在了房间里,站在了她的身后。

    黑木头看着窗边的那道背影,面容严肃。

    “你来了,”程海花的声音很轻,她的疾病显然已经来到了终末期,“天气如何?”

    “所有黑龙会的成员已经完成了集结,”黑木头低下头,谦卑地说道,“很快,那些仍然抱着激进想法的部分便会被清点出来,如之前一样,我会告诉他们一个坐标,并将那里定为璃都的战略薄弱点,让他们展开报复性打击。”

    “看来天气不错,”程海花轻笑,“那么,今天之后,还会下雨吗?”

    “不会了,这一部分是最后一批,之后的黑龙会会回到我的掌控中,”黑木头深深地鞠躬,“那么,我这次的任务,便结束了吧?”

    “你完成得很棒,真是委屈你在学城开了这么多年小酒吧,”程海花摇动轮椅,转过身来,“想吃些什么?”

    “不用了,此番伟业,能为其添砖加瓦,已是我荣幸中的荣幸。”

    看着病情已经无可挽回的程海花,黑木头的目光略微有些复杂。

    “姑母,您的身体不要紧吧?”

    “没事,顺应自然规律嘛,”程海花淡淡一笑,“好了,不要对一个老人动情,别忘了戒律,你是影部的中干特务,该干活就干活去吧,他也来了。”

    话语间,房间的门被拉开,黑木头转过头,只见一身黄袍、竖瞳金黄的囚牛踱步走了进来。

    “程海花主帅,你的生命已如残阳。”囚牛低声道。

    “我知道,接下来的言夏就得交给你帮着看一段时间了,”程海花朝着囚牛点了点头,“那些小辈都等着我死后爬上来呢,你得先主持一段时间局面,弹琴什么的可以晚些,好吗?”

    “当然,我们的理想是共同的,”囚牛微微一笑,旋即话锋一转,“那个小冰龙呢?”

    “让冰龙家系重新回归吧,尽可能和她弄好关系,”程海花说道,“当然,那姑娘大概率是要回学城去的,所以咱们和学城弄好关系就行了。”

    “不会危险吗?她身上的逆鳞来自『冰龙帝』。”黑木头说道。

    “这就取决于我们的诚意了,毕竟,在黑龙会被螭吻掌控的那段时间,冰龙的子嗣几近灭绝,”程海花轻声叹了口气,“这便是命运,若是神罚真的降临,那也是我们应当承受的。”

    “薇薇安·夏是个好孩子,”囚牛微笑道,“我相信,她是深谙先帝之道的龙。”

    “好了,别和我这个老婆子浪费时间了,快去吧,把那些激进的黑龙会残党彻底处理掉。”

    程海花摆了摆手,便转过轮椅,背对两人。

    囚牛和黑木头对视一眼,便一同走向房间门口,进入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黑木头微微侧眸,对囚牛说道:

    “你说,主帅死后,言夏会变回那个由龙统治的国度么?”

    囚牛没有很快地回答,而是沉思了很久,金色竖瞳从未如此肃穆。

    许久,他轻声开口道:

    “她或许会死,可有些东西,是死不掉的。”

    …

    又是三天淅淅沥沥的雨后,璃都终于迎来了崭新的晴天。

    这一天起床后,星沫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吃早饭,旋即便去露台上晒太阳。

    她随手拿过一份报纸,摊开,慵懒地阅读了起来。

    很快,一则新闻便冲进了她的视野:

    “最近,间海沿岸地区愈发多雨,学城遭遇一整周的强降水,大部分航线都被紧急封锁。”

    “据报道称,有一些渔民在海上遭遇了一系列与幻觉相关的事件,包括在海面上看见远古的遗迹、从海面之下升起的触角…”

    星沫微微皱起眉头,今天的头条…有些吓人啊…

    海上遗迹…那不是拉斯兰文明的遗迹吗?至于触角…不会是『苍白天使』的眷属之类的吧?

    至于幻觉…『苍白天使』似乎的确有着相关的权柄。

    莫名地,星沫回想起了之前在新伽罗干各种事情的时候,奥萝菈都习惯于将幻觉造成的坏事拐到『苍白天使』身上。

    这家伙不会是生气了吧?

    “…”

    思绪间,手背上的印记亮起,星沫的脑海中传来米莉安的声音。

    “小沫小沫,咱们是不是今天下午就回学城呀?”

    “嗯,收拾好了吗?”星沫问道。

    “好了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回去和大家讲述这次的英勇事迹了!”米莉安依旧维持着元气满满的状态,“不过,虽然是走裂隙,你得提前带好雨衣,学城现在雨下得可大了呢,三科那边说最近的间海总是传来灵力波动,估计是拉斯兰城。”

    “应该是『骸之门』升起后产生的连锁反应,”星沫低沉道,“嗯,回去之后,我们就去一趟拉斯兰。”

    她站起身,将报纸折叠起来,对着曙光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骸骨之门的升起,似乎并不是结束,而是一系列蝴蝶效应的开始。

    当命运的蝴蝶扇动翅膀后,一场风暴正在迫近。

    “说起来,薇薇安呢?她准备好了吗?”

    “啊,她说她不和我们一起走,”米莉安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她感应到了一些什么,要回一趟丹州…”

    “应该是和冰龙家系有关的事情吧…”星沫嘀咕,“没事,反正走裂隙,很方便的。”

    …

    “送我到这里就好,接下来我自己走吧。”

    看着啸龙远去,薇薇安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海崖与浅滩。

    这些天里,她一直在持续对后颈的逆鳞进行炼化,不断地将那些狂暴的超凡源质安抚下来,试图将其完全掌控。

    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一些残留在源质里的记忆碎片。

    她看见冰龙在天空中翱翔;她看见帝王坐在冰封王座之上,一呼百应;她看见弦月高升,群龙在月下狂舞。

    那些属于冰龙家系的鼎盛萦绕在她的心头,一会儿让她开心,一会儿有让她忧愁。

    即便她还活着,冰龙家系也很难发展成曾经的那般鼎盛了,即便大仇已报,但那些逝去的龙终归是回不来了。

    自从骸之门事件后,薇薇安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她发现一块破碎的记忆。

    那是来自珀洱塞斯的记忆,记忆里的他被悬挂于龙门之上,而月尘悬浮在他的身前,朝着他的心脏伸出了手。

    “…我答应了你,会给你冰龙家系延续下去的方法,那我便不会食言…”

    “…我所言的一切,皆是真理…”

    “…”

    薇薇安踱步穿过浅滩旁的村落,这里远不如丹州城那般繁华,稀稀落落的小屋子排列在一起,清晨的炊烟飘上天空,与第一缕阳光交织着。

    孩童们欢笑着在街道上奔跑着,时不时地便有马车拉着货物离开村落,那是将海产运往镇上赶集的商人。

    薇薇安安静地穿行在喧嚣的街道上,伸手触碰清晨氤氲的水汽。

    远离人烟的和平小渔村,珀洱塞斯的记忆中便是这么一个地方。

    那是月尘给予他的破碎记忆,是“家系存续之法”的存在之地。

    薇薇安任由自己在渔村中游荡,她没有设定目的地,只是凭着灵感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不知过了多久后,她来到了一处海崖下方的浅滩,不远处的海面上可见窸窸窣窣的渔船,依稀能够听见渔夫在高歌。

    凭着冥冥中的引导,薇薇安径直走到海边,一步步地朝着大海前行。

    海水没过她纤细的脚踝、大腿、裙摆,没几秒,她的视野便来到了海下,顺着浅滩向下前行。

    没走多远,她便察觉到一缕淡淡的冰蓝在不远处的海床上闪烁,像是一颗星星。

    海水的压迫之下,薇薇安的神智有些恍惚,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来自过去的声音徐徐传来:

    “你小时候就和我说过,你很想去海的对岸看看,每当从港口出发的商船消失在海平线时,你的目光总是紧紧地盯着它,看着船帆一寸寸地消失。”

    “我要做的,就是让你,和冰龙家系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够走向世界。”

    “相信哥哥,好吗?我会做到的。”

    薇薇安在海中下落,很快便站在了那苍蓝光晕所在之处。

    那是一个洞窟,洞口处镶嵌着一块漆黑的石头,唯有薇薇安将目光落在上面时,才有淡淡的苍蓝亮起。

    这便是珀洱塞斯甘愿放弃生命换来的隐秘吗?一处洞窟?

    薇薇安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她迈开步,朝着洞窟走去——

    “扑通。”

    穿过洞窟的那一刻,海水突然消失了,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寒气。

    那寒气之中似乎带着些许逼人的威压,可对薇薇安来说,那确实一股彷佛能够洗净灵魂的清泉。

    她的眼瞳微微颤抖着,脚下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薇薇安在黑暗中奔跑着,扑面而来的寒气愈发凛冽,洞穴的墙壁不知何时结起了玄冰,反射着晶莹的苍蓝光点。

    她奔跑着,追逐着那似乎已经淡化的虚无背影,脚步声在洞穴里反复回荡。

    跑着跑着,薇薇安突然意识到,那天月下的景色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脑海,那些记忆一直都尘封在那儿,它们并没有远去,而是薇薇安越跑越远了。

    逃避,她人生中的大多数时间都在逃避。

    逃到避无可避之时,她才终于看见那迎头而来的使命,那使命本该由她与珀洱塞斯一同承担,然而…

    “啪。”

    隧道戛然而止,眼前的洞穴豁然开朗,冰蓝色的光芒铺天盖地般涌来,将薇薇安的视野晕得有些模糊。

    迷离间,她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少年在月亮下青涩地笑了:

    “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那一夜,海风温柔,月光静谧。

    而今天,那夜的温柔跨过时光的尺度,以少年曾经薄弱的胸膛为支点,撬动了整个历史的一角——

    ——冰龙的巢穴展现于薇薇安的眼前。

    数百上千的冰龙蛋被封于玄冰之中,将整个洞穴填满。

    在那玄冰之间,冰封的王座矗立着,上面的冰焰在历史的深处燃烧。

    珀洱塞斯用生命换来的,便是这样的一个隐秘。

    一个由无名龙王铸造的龙巢。

    他的存在时间早于冰龙帝,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在这里封印了如此之多的冰龙蛋,或许是未雨绸缪,又或许是无心之举。

    “…”

    薇薇安穿过长长的冰封之路,走到了王座前,静静地看着那一缕燃烧的冰焰。

    突然,“咔”的一声传来,似乎是薇薇安的进入所带来的变化,墙壁上的玄冰开始碎裂。

    薇薇安低下头,只见王座旁的一颗冰龙蛋裂开了一角,淡淡的冰蓝光芒在蛋壳中闪烁着。

    她蹲下身,呆呆地看着那颗蛋一点点地破碎,一缕缕冰蓝从中窜出。

    然后,一个小巧的脑袋从蛋壳里露了出来。

    “唔…”

    小冰龙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脑袋小小的,皮肤上的鳞片还没长齐,但那对竖瞳中已经燃起了冰蓝色的火焰。

    薇薇安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只小龙从蛋壳中捧了起来,抱进自己的怀中。

    情绪在这一刻如山崩般压倒了她,妈妈,哥哥,一切牺牲的重量跨越时间,以她从未预想过的角度狠狠地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抱着那只小龙,轻声抽泣了起来:

    “没事的…”

    薇薇安抽噎着拍着小龙的背。

    “你会…没事的…呜…”

    …

    卷四《骸之门》完。

    …

    …

    …

    冰封花园 - 茉缇海姆

    寒风和暴雪笼罩的世界下,花园的轮廓愈发模糊,冰晶花丛中的荧光跳跃着,一路爬上高高的山峰。

    山峰之上的布告台上,身穿黑色长衫的神父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冰原,金色的眼瞳微微闪烁。

    一如往日地,他从布告台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教典,翻开,低声念叨了起来:

    “…未曾悔改之人,行于罪之堕途,罪已铸石,那苍茫人间便成了石的海洋…”

    低声吟唱间,神父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座冰晶状高山上,那是前不久突然出现的高山,从地壳中升起,汲取着茉缇海姆的灵力。

    “骸骨之门已如约升起,弦月落下,月亮照常升起…”

    他用苍老的手轻轻拂过泛黄的羊皮纸树叶,瞳中金光闪烁。

    这时,一缕寒风勾勒出形态,浑身冰蓝的人形精怪在他的身后蹲下身,低声道:

    “以诺神父,母神的弦又一次震颤了。”

    “甚好…”以诺神父转头,望向山巅之下的花园,“母神和那疯了的乌鸦在命运的长河中对峙已久,我等很久未曾听过祂的福音了…”

    说完,以诺神父伸手一抓,握住了一根纯金色的弦。

    金色符号在他的眼前快速闪烁着,最后勾勒出该隐的脸庞,以及一声淡淡的低语:

    “…时之灾祸将至,去夺暗精灵王的冠冕…”

    以诺睁开眼睛,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将台上的福音书拿起,低下头,目光落在精怪身上。

    “寒潮的扩散状况怎么样了?”他问。

    “卡拉多兰斯山脉很快就挡不住我们的雪暴了,”精怪的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很快,冬天郡就会重新纳入我们的活动范围…”

    “即便如此,也少吃人,少杀生,用福音教化他们…”以诺平静地劝说道。

    “神父大人…我…明白…”

    精怪似乎想反驳些什么,可忌惮于后者瞳中的金光,最终什么都没说。

    以诺神父揣着福音书,转身望向一望无际的学院,面容肃穆得宛若石像。

    “主啊…他们看见你眼中的木屑,却不曾探明自己瞳中的横梁…”

    金色六翼从他的背后绽放开来,丰满的羽翼闪烁着金色星光,将他勾勒得宛若一颗在山巅绽放的明星。

    “轰————”

    音爆声响彻,金色星辰掠过长空,穿过雪暴,直直地朝着茉缇海姆以南飞去。

    世界的尽头,风雪依旧。

    …END…

    卷四完结。

    卷四,堂堂完结!

    作为下三部曲的第一部,这一卷写的时候也总是有些忐忑,毕竟之前的故事线网络已经完全铺开了,而下三部曲要以“龙门”和巴哈姆特曾提过的“褪鳞之龙将跨过龙门,成为成为新生的弦月”为剧情线,开始将“海下文明拉斯兰”“冰龙家系”“ 重生之龙”这几个点全部收束在一起,编出下三部的主干线,所以在写的时候也是格外心细,该收线就要立刻收线。

    所幸的是,也算是平稳落地了。

    接下来的剧情衔接应该会轻松很多,所有的一百万字之前铺好的剧情线全部朝着这本书的大结局齐头并进,接下来就是放鞭炮的环节了!

    老实说,创作真的让人疯狂分泌多巴胺啊,越写越爽。

    卷五的主题可以预告一下,主场是墨西纳王国,关键是是“升格为天使”。

    小沫即将迎来有史以来最为恐怖的战力膨胀.jpg

    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惯例,你们觉得《骸之门》这一卷如何?来些体会or建议吧!

    后面就是发发牢骚啦,和以往一样,不感兴趣的可以跳过了!

    “…”

    写这一卷也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其实也算是波澜起伏,先是因为一些小病做了手术,又因此染上了焦虑症,到现在逐渐喘过气来,大半精神力都被拿去做心理建设了。途中又被某个小团体骂呀挂呀,喊着要砸掉我的饭碗,各种人身攻击层出不穷,凶得很嘞。

    人生就是这样的,总会在你过得顺风顺水时给你上点小小的强度,甜后必有苦。

    不过,苦后也必然会有甜就是了~

    小白花写到这个阶段时的追读其实也不是很多,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单机写→两三个读者吐槽评论。小邪神的追读就明显要好很多,每天的章节都会有人谈剧情啊,催更打滚啊什么的。

    其实这种陪伴真的能给予你们想象不到的力量,会让我感觉我的创作是一直有反馈的,从而越写越起劲。

    爱来自小鸟。

    所以我很爱创作,其实在毕业之前就有很多人和我说,写小说千万不要全职,因为当爱好变成工作时,很多原先的热爱就会被磨损掉,最后创作会变成一种接近折磨的东西。

    现在也算是全职了快有半年了,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很爱创作的。

    因为真的就很开心啊,写自己喜欢的故事,还有同样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这是一种源于精神层面的共鸣和连接,对我而言,这是人类独有的喜悦和体验。

    当然,喜欢的人越多,受到的谩骂和非议也是自然就来了。但我在意吗?我真的不在意那些喷子说的抽象言论,很多在书友群里的群友应该也经历过几波抽象节奏,什么小团体派人入群当间谍,小屁孩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我把群里的“异端”全t了,发敏感信息爆破群聊,搞得和打仗一样。

    老实说,你们真的别想控制我。

    所有真正把我的故事看进心里的读者应该都知道我在写的是什么,无关乎题材,无关乎所谓的“雷点”,能与我共鸣的人自然知道我想讲述的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我不会去讨好不是我受众的人,爱的自然爱,我吃的就是这碗饭,你在哪里挂我都砸不掉我的饭碗(是的我稿费没掉还涨了)。

    骂我文青病,骂我写的烂,这些话其实真的攻击不到我,因为我是个自认曲高和寡的疯子,就算这本书是放在“更多人爱看”的前提下创作的,我也不觉得我有必要被人共鸣或者什么的,你这么骂我只会让你在我眼里显得像是一头吃不了细糠的山猪,你会对一头山猪的冒犯感到生气吗?

    也算是发泄一下情绪了,有时候呀,真的不是被气恼了,是被气笑了。

    想通了这些事情后,其实视野反而开拓了不少,写作时的心态也澄明了很多。

    是啊,现在的主流很多都是短平快的噱头文,我这种以百万字为单位规划剧情的大长篇作者在前期确实数据打不过人家,拿到的资源相对更少,也确实缺少一飞冲天的机会。

    可那又怎样呢?

    有段时间确实很被这个搞心态,总觉得自己故事写这么精彩,没有资源很不甘心,但现在感觉反而是我有些没想通了,一片土地上不可能什么花都开,我能在这里围一小片花圃来种自己喜欢的花儿,已经是很厉害了。

    也感谢所有爱看这些花儿的读者,给了我一个能自己安静种花的机会。

    还是得再承诺一下,不管发生什么情况,这本书一定会完结,不用担心我烂尾或是什么。

    我自诩是搞艺术的,总得有些艺术家的操守。

    依旧,谢谢你们看我的书,愿你们不虚此行。

    我们卷五《时之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