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新约 The New Testment
“通过我,进入痛苦之城;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地狱之门上的铭文,深红的寓言。
“轰隆!”
惊雷闪烁,暴雨落入黑森林的间隙,阿姆特的秋日总是多雨且潮湿,整片森林都陷在一股氤氲的水汽中。
银刃部落的石板路上,白色金长发的少女撑着荷叶做成的伞,白洁的小脚啪嗒啪嗒地激起水花。
“公主殿下!外面下雨了!好歹穿个鞋!”
“没时间啦没时间啦!你们先去!晚饭不用等我!”
“喂!”
精灵公主芙蕾雅无视了熟人的叫嚷,快步跑过一条栽着松树的小道,来到了树林的最深处。
在一棵十几米宽的巨树之下,宅邸的灯光正冒着灯火,这间宅子几乎一半都由树的躯干雕刻而成,粗糙间带着些许精灵建筑独有的精致美感。
芙蕾雅快步跑到宅邸的门口,也没敲门,便直接冲了进去:
“婆婆!婆婆!”她大喊道,“雷木被轰成火炬了!肯定又是那个天使在作祟!”
宅邸里一片黑暗,哪儿有人回应她。但芙蕾雅没有停下,而是一股脑地说道:
“肯定又是帝国人在刺激大海,大海发怒了!雷木都被闪电击中,怕是深红末日要来了,哇怎么办怎么办…”
“别聒噪了…丫头…省一省你的嗓子…”
一个轮椅从黑暗中被推了出来,垂垂老矣的精灵靠在轮椅上,微微低着头。
她的皮肤如枯木般粗糙,千年的岁月将她雕得活像是一尊雕像,丝毫没有半点活物的样子。
老精灵的身后,名为安雅的小精灵正平静地推着轮椅,目光淡漠。
“安雅,你怎么也在这?”芙蕾雅有些好奇。
“不要分心,姑娘,你方才不还在担心什么雷木闪电吗?”老婆婆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精灵公主,“怎么?尤文解决不了,所以喊你来骚扰我这老婆子?”
“没有没有,我还没告诉尤文长老,我怕他背过气去!”芙蕾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但,但是…雷木,暴雨!这不都是地狱之门开启之前的征兆吗?难道地狱这么快就要被填满了?深红色的末日和毁灭就要出来了?”
“未来即是现在…深渊即是天穹…”老婆婆摇了摇头,“末日并非即将到来,而是一直悬挂在我们的头顶…”
“所以『暗精灵王』真是对的?”芙蕾雅脸色煞白,“那…那…那以后还吃得到河里的鲈鱼吗?呜,我今天就应该让厨子清蒸一份给我…”
“没有那么快的!世界末日也有个过程!”老婆婆没好气地敲了一下轮椅把手,“等你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鱼都再吃上一回,末日也不会到来!”
“那还好…”芙蕾雅吐出一口气。
“因为末日早就发生了…”老婆婆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她一招手,藤蔓从黑暗中伸出,卷着一面镜子。
在那镜子的内部,一本深红色的典籍正被绿光束缚,时不时地便会有几个字符喷吐而出,在镜面成像。
“这是…地狱之书!”芙蕾雅一惊。
“地狱,放逐之魂的归所,从世界上的第一个生命陨落开始,地狱便被填充,趋近于完整…”
老婆婆一挥手,深红色的字符在空中成像,汇聚成迷离的破碎镜片。
“地狱填满之时,深红色的光芒将摧毁群星的约束,世界将被末日吞噬…”
从那破碎镜片拼凑出的景象当中,芙蕾雅看见了一艘船,一艘在狂风大浪中行驶的船。
“如你所言,末日从骸骨之门的升起开始…从星辰再度沉入孕育之羊水开始…”
芙蕾雅呆呆地看着那艘船在风暴与闪电中驰骋,看着它被巨浪掀得船头高高抛起,旋即猛地砸在海面上——
“轰隆!”
“…”
“铁甲达到阈值了!科长!闪电正在撕裂我们的船体结构!”
舰桥上,星沫静静地看着那从大海中爆涌而出的闪电,看着它们如蛟龙般在海面上乱窜。
“要继续祈祷吗?仪式魔法可能还能撑住十几分钟,足够我们再前进几海里。”
“不用了,”星沫摇了摇头,“这些闪电不是自然现象,是超凡现象,它们被引导至此,要吞噬我们。”
星沫闭上眼睛,感官顺着身躯蔓延开来,快速地遍布整片大海。
她能感受到海平面的下方正在躁动——一股如火山般汹涌的力量正在撕裂洋流,将一道道闪电从海洋深处抛上海面。
那是连风暴独角鲸都无法掌控的雷弦,这意味着它属于另一位至高存在。
在这种闪电的攻击之下,阿卡德米号依旧保持着较高的完整度,足以说明它作为一艘铁甲舰的强悍防御力。
不过,即便如此,也到此为止了。
“拉斯兰城距离这里不远了,接下来我一个人去。”
如此说着,星沫一转手腕,魔杖如变戏法般被她握住。
“欸?可是您一个人的话…”
“后撤五海里,等我回来。”
星沫说完,身形便在漆黑迷雾间消失,旋即快速地在船头凝聚。
暴雨劈头盖脸袭来,打得她视野略显模糊,身形也是微微一颤。
雨幕间,少女伸出手,三弦在她的掌间汇聚,旋即被她轻轻握住,绽放出苍蓝色的光晕。
“以我为半径五海里内风平浪静,这是一个『真理』。”
“嗡————”
苍蓝色的光晕在洋流间快速扩散开来,被那光波抚过的海面就如被熨斗抹过的布般平了下来,连一丝波纹都不曾拥有。
那些从海面之下狂暴凸起的雷蛇也在这股伟力的抚平之下快速地缩回了海下,蜷缩着消散。
『真理之弦』持续不了多久。
趁着这个机会,星沫一挥魔杖,轻柔的浪花在她的体表织成一件全包裹式的风衣,与暴雨几乎融为一体。
然后,她纵身一跃,跃入浪花间——
“扑通。”
“…”
看着一滴水珠从房檐坠入水洼,芙蕾雅的眼睛瞪得直直的。
在她的身旁,老婆婆正望着房檐外的大雨,轻声叹了口气。
“雷木被击中,说明『苍白天使』的愤怒已经从海面之下涌出,”她微微摇头,“那远古的天使很久没有发怒过了,上一次…大概还是那艘不要命去探索古城的小船儿吧…”
“哪个冤大头没事去触怒天使啊,”芙蕾雅嘟囔着,“这下好了,把世界末日都搞出来了,以后咱们怎么办?去地下挖个洞躲起来?”
“末日并非因为谁而出现的,”老婆婆摇了摇头,“『命运之日』注定会发生,一切征兆不过是神启给予我们的尺子,让我们测量它的进展。”
“听不懂啊,意思是反正末日要来了,咱们也没什么办法吗?”芙蕾雅吐了吐舌头。
“倒也不会…”
老婆婆伸出手,接住一颗落下的雨滴,看着它在掌心溅开。
“必摧的城终将被摧,必死之人终将会死。”
“说不定,命运之锚快要完整了。”
“轰隆!”
一道惊雷闪过,将天空映成惨白,将大海映成惨白。
惨白间,星沫在洋流间下坠,周身萦绕着星光构成的护盾。
无数闪电在大海的深处涌动着,时而温和,时而狂暴。
『真理之弦』的约束效果很快就失效了,这片大海之下藏着的存在显然并不愿意自己的弦床被人污染,祂肆意弹奏着,像是宣泄情绪的疯狂艺术家。
“轰!”
躲过一道闪电,星沫终于在深黑的海底看见了巨物的轮廓。
沉没之城阿斯兰。
那是一座轮廓怪异的城市,其风格并不属于地表上的任何一种文明,圆环与尖塔交织间拴着一条条长绳,上面挂满了铃铛。
每当雷电闪过,那些铃铛的边缘便被雷光充盈,旋即爆裂出一道道无声的音波。
那便是为何雷电能够一直在那座城市间萦绕?那种铃铛似乎能够激起雷弦…
星沫快速朝着城市下沉,她举着魔杖,维持着杖尖的金色星光,不断地将周围试图爬上来的雷电都驱散。
她在城市的轮廓间穿梭,看着一座座高塔从她的眼前掠过,看着那古老斑驳的建筑上被海藻掩盖大半的浮雕画。
心底有灵感正在涌动,星沫感觉自己正在朝着目的地前进——那是她体内的『金色星月』正在指引着她,彷佛一股无形的引力在她的脚下铺成道路。
她便在这宿命的道路中自由坠落,任由自己落得越来越深。
很快,她便看见了城市的地面。
那是一片巨大的广场,裙带状的乳白色液体在广场的周围萦绕着,如连绵的星辰般环绕着广场中心。
无数尸骸跪在广场上,环绕着广场中心的那座祭坛,有的做祈祷状,有的则是死死握着手中的武器。
星沫落在了广场的外围,当她的双脚解触到地面时,一股深沉的震动从天空中传来。
“嗡嗡嗡…”
星沫的目光环过四周,在每一具尸骸之上都停留片刻,确认它们都已彻底死去。
然后,她一步步地走向广场中央的祭坛,手攥着魔杖,神情警惕。
一个月前,当星沫回到学城之后,立刻对程海花主帅给予她的『海上云号』档案进行了解密,最终得到了那艘船原始设定的航向。
当时,『海上云号』只来得及对海洋之下的『胚胎』进行快速打捞,并没有时间对这座城市进行深度勘测,所以这里所残留的一切都是未知。
而『金色星月』所具备的灵感告诉星沫,『胚胎』这是拉斯兰文明所守护的圣物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东西依旧残留在这里,在『苍白天使』的阻挠之下留存了下来。
“…”
星沫拨开一具浑身缠着水草的尸骨,终于站在了祭坛的正前方。
祭坛呈倒三角形,台子周围有六根由花岗岩雕成的怪异石柱,纹路间依旧流淌着淡淡的雷光。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流从倒三角的轮廓间流下,快速地缠绕于石柱之上,旋即注入地面。
看起来,那些常年萦绕在城市周围的雷场便是由祭坛上的造物功能的。
该是怎样的超凡造物,才能在千年间不断地朝着外部放射雷电?星沫的脑海中刚出现这个念头,警惕心便愈发高涨。
她迈步走上祭坛,站在那悬于海水的倒三角形下方,伸出手。
“嗡嗡嗡…”
似乎能够感受到星沫的召唤般,那倒三角形的祭坛缓缓地下降,朝着星沫坠来。
而随着它越来越近,星沫的胸口也是愈发燃烧——『金色星月』中迸发出一股渴望。
“嗡…”
最终,当祭坛落在星沫面前时,那雷光的源头便也映入眼帘——
——那是一节脐带。
短短的、透明的一小节脐带,内部流淌着五彩斑斓的液体状物质,像是彩虹,却在凝视时让人头晕目眩。
它的两段都连接着虚空,渐变成了完全的透明,彷佛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可内部的斑斓物质也完全没有漏出来的迹象,而是随着脐带边缘的透明一同变得透明。
就彷佛,它连接着其它的空间。
祭坛上,三个环状物围着脐带旋转,不断地从中汲取着银色雷电。
曾经的『胎盘』便是与脐带连接在一起,『海上云号』的探索者显然过于粗暴地将胎盘与脐带分开,从而导致脐带内所连通的物质与祭坛相连接。
这种连接应该是拉斯兰人的防备措施,随着脐带失去与胎盘的连接而进入现实维度,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色雷电从中汲取而出,激活了整座城市的防御措施。
如果星沫没有猜错的话,『苍白天使』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挣脱了束缚——那些银白色的雷电为祂充能,使祂的身躯能够上升到现实维度。
最后,『海上云号』覆灭。
“这就意味着,只要我拿走这一小段脐带,『苍白天使』的神国入口便会关闭。”
星沫深吸一口气,旋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根脐带。
就在她将脐带握住的同时,轰鸣声从深渊之下传来,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地上涌!
阴影突然盖住了广场,星沫猛地抬起头,只见无数分布不均的、幽蓝色的眼瞳正注视着她,遍布了整片海域。
灵压猛烈地袭来,瞬间击中了星沫的灵体,在她的意识即将破碎的刹那,『金色星月』绽放出一股威压,反将那灵压推了出去——
“轰隆…”
金色光芒短暂地将那黑暗中的事物勾勒,借着这短暂一瞬,星沫得意看清祂的模样。
章鱼般的巨大头颅上长满了肉瘤,每一颗肉瘤上都遍布着无数细小的瞳孔;无数触足从祂的下颚处延伸而出,在黑暗的海水中摇曳着。
至于那分布不均的无数只巨眼,星沫在每一道瞳孔的深处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苍白天使』圣卡玛拉斯忒正凝视着星沫。
这是来自圣天使的凝视!这是来自神的凝视!星沫的胸口正灼烧着,像是她的心脏要破胸而出。
她的理智并没有被烧尽,在海水和圣天使的威压之下,星沫冷静地伸出手,抓住一根『真理之弦』。
“退下。”她低声道。
苍蓝色的光晕爆开,『苍白天使』的眼瞳微微瞪大,视线也短暂地失焦。
果然,祂识别出了『真理之弦』!并认为将星沫认成了月尘,也就是『暗月之龙』!
这一瞬间的偏差足够了,星沫立刻捏住了那根脐带,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肚脐处,感受着『金色星月』灼烧得愈发猛烈。
“嗡————”的一声响起,五彩斑斓的光芒从期待中爆涌而出,瞬间将她的身形淹没。
再睁眼时,星沫正漂浮在一片深黑的虚空之中,周围被恒久的寂静笼罩。
『苍白天使』的威压已经完全消失,星沫将灵感放开,在方圆百里内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祂的存在。
摆脱祂了…?可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星沫皱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连接着自己肚脐的那一节虚幻脐带,看着那虚幻的一头穿过她的衣服,直接与她的灵体相连。
方才,她凭借着『金色星月』的本能,直接对脐带进行了使用。
至于她有没有担心过自己的下场…『金色星月』流淌在命运之路上,她又何须害怕命运终结?
一切都是必然发生的,在那个收束点之前,她注定能够穿过那些千年前就被布局的路径,到达那个终归会到达的结局。
眼下,需要担心的不是这些,而是…
星沫扫向四周,再度放开自己的感官,探查着虚幻的空间。
她感应着灵界,灵界却没有回应。
她感应着未知维度,未知却不知所踪。
难道说…星沫抬起手腕,朝着空气中微微一抓,却抓住了五彩斑斓的光晕。
这个维度所有的力量都环绕着她,为她提供着补给。
这就意味着…
“这是一个『神国』,”星沫低声喃喃道,“为我准备好的…神国…”
她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纷乱的金色符号,一股淡淡的晕眩弥漫开来。
在那金色符号的尽头,她看见一座旧日的城市,看见天穹之上绽放出的金色光芒将城市的轮廓摧毁。
“…”
“雨又变大了,看来天使发的怒很大啊…”
看着愈发滂沱的暴雨,芙蕾雅耸了耸肩,漂亮的脸蛋一副无奈。
“快些回去吧,别再担忧什么世界末日、深红重现了,”老婆婆在芙蕾雅的身旁念念叨叨,“这些事情和你这种小丫头一点关系也没有,末日来了个子高的顶着,真要像神代末期那样的浩劫,即便是我也扛不住。”
“您也觉得难办,那看来我确实有点多虑了呀…”芙蕾雅哈哈一笑。
毕竟老婆婆都办不来的事情,她更办不来,小事不用跑,大事跑不了。
“那我走啦!老婆婆你也多来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一直在屋子里会闷坏的!”
“我活了上千年了,你还教上我养生了。”老婆婆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芙蕾雅讪讪一笑,旋即便撑开雨伞,挥了挥手就打算离开。
而她才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
“等一下。”
芙蕾雅转过头,发现开口说话的是安雅,那小小的一只精灵。
“安雅妹妹?怎么啦?”芙蕾雅蹲下身,“有什么事情吗?”
“拿上地狱之书,去学城阿卡德米吧。”
安雅说着,从破碎的虚空中抽出了一本深红色的典籍,然后在芙蕾雅惊恐的目光下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你…”芙蕾雅呆呆地张开嘴。
“真的要出世吗?”老婆婆担忧地看向安雅。
“我『知晓』了轨迹,”安雅点了点头,稚嫩的面庞上带着老成的神情,“以及…『暗精灵王』的计划要开始了。”
『暗精灵王』的计划,这一行字听得芙蕾雅抖了一抖,而老婆婆则是轻轻叹了口气。
“暗精灵王…不是已经在两千多年前就死了吗?”芙蕾雅的声音低低的,“他的…计划?”
“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折线,”安雅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凑到眼边打量着,“我们即将到达又一个对折点…去吧,去学城吧…”
“好!我…我先去和尤文长老说一声!”
芙蕾雅小心翼翼地将地狱之书藏在自己的衣服里,旋即撑起伞,慌慌张张地跑进了雨幕。
一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老婆婆才转过头,对安雅开口道:
“你确定吗?时间没错吧?”
“不会有偏差,”安雅甩掉手上的雨滴,“我并非推测出了答案,而是知晓了答案。”
“这么邪乎…算了,就不怀疑你这一把老骨头了。”
“我也希望我的推测是错误的,但就连骸之门都升上了海面,命运的终章正在飞快迫近,”安雅说道,“饿了吗?”
“有点,走吧,接下来可有得忙活咯。”
“轰隆。”
又一道惊雷闪过,将天空染成白炽,倾盆大雨几乎将黑森林里的一切模糊。
“…”
波涛间,阿卡德米号的舰桥上,一道灰白光芒闪过,浑身湿透的星沫落了下来。
“科长!您没事吧!”一名科员连忙上前,神色慌张。
“没事。”
星沫顺手脱掉被雨水弄湿的外套递给科员,轻轻一盘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便转身走向舰桥楼梯。
“我们返航,”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大海马上就会愤怒起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