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石榴汁 Part.6）-4k-（双更合一
新伽罗海岸防线 - 距离苍白天使登陆还有两小时十五分钟
“长官！城市防线出现暴乱！主使者似乎是托卢姆！”
“别管了，我们没心思分人过去了。”
图坦将军拉开临时帐篷，走进暴雨中。
他望着海岸线，望着那海面上的滚滚灰雾，神情愈发肃穆。
在半小时前，灵巫侦测到了海面上的灵力波动，立刻发出一级警报。
威胁等级，天使级。
仅仅十分钟过后，台风舰队摧毁群岛最后几个据点的消息传来，一场风暴正在飞快地逼近新伽罗。
这场风暴将在登陆的瞬间摧毁新伽罗，城防军知道，他们的力量与那场风暴相比过于渺小。
渺小到微不足道。
事实上，每个人都清楚，当『哭嚎号』被摧毁时，他们就已经毫无胜算了。
唯一让黄金之民存续下去的方法，是撤离，是彻底离开这座千年古都。
可他们退不走，他们是军人，他们身后是新伽罗。
黄金之民对绿洲的渴望，即便是不缺水喝的今天，也依旧存在。
他们不会将绿洲让给敌人，即便这样的结局是毁灭。
“城防炮校准，所有舰队向海堤靠拢，”图坦将军下令道，“一旦目标出现，立刻全弹发射！”
“就算我们死，也要把德莱姆·坎斯给拉下马。”
“遵命！”
暴雨中，士兵们如城墙般站在海堤上，死死望着视野尽头的暴雨。
图坦将军抬起头，望向被阴云遮蔽的日光，低声喃喃道：
“『黄金日轮』，伟大的伊，庇护您的子民吧…”
“我们不能再口渴了…”
…
厄鲁沙漠 - 距离苍白天使登陆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
“嗡————”
苍蓝色的光晕闪烁间，星沫站立于沙丘之上。
她曾来过这里，那时她不过是个『圣者』，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才找到了升格为『半神』的方式。
不远处，那座鸟头狮身的石像依旧半沉于沙土间，底座上的金色文字依旧闪烁。
“…伟大的伊，炽烈的太阳！看那盖世宏伟之都，敢叫天公折服！”
此外，无一物…
但见废墟周围，寂寞平沙空莽莽…
伸向荒凉的四方。
“…”
星沫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阴云，她知道，沙漠也要下雨了。
黄金之民在沙漠中挣扎了千年，也未曾见过沙漠下雨。
如今，沙漠终于要下雨了。
可随着那雨而来的，却是毁灭。
一场和千年前一样的浩劫——他们的神会死去。
星沫越过雕像，走向古老的都市，去寻找托特·易卜拉欣所在的密室。
这时，她听见马蹄声从侧面响起，微微侧眸，便看见几名身披黄袍的战士驭马而来，手上提着弯刀。
灵感延伸，星沫的意识侵入了他们的脑海：
“…入侵者…杀了她！杀了她！”
接下来的交涉便是不必要的了。
星沫优雅地举起魔杖，『命运之弦』在杖尖汇聚。
她刚打算奏弦，念头一转，奥萝菈的话语似乎又在耳边萦绕了起来。
“…”
金色的弦过渡为黑色，星沫轻轻一奏，那些袭击者连人带马摔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黄金之民在这场灾难后会死很多人，少杀一些人吧。
星沫轻声叹息，穿过古城，走向托特·易卜拉欣的藏身处。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座破损的圆顶建筑，而在那建筑的正前方，一道漆黑的身影已经等候着了。
“…星天使…”
塞赫美特提着两把斧头，在她的身后，漆黑的河流从地面涌出，构成一道道尖刺状的触手。
红袍已经化作熔岩，破损的铠甲间流淌着金色的流光，塞赫美特已经失控了。
“不去帮你的士兵们吗？”星沫道，“他们很快就要面对天使了。”
“并非我帮他们，而是他们帮我，”塞赫美特的嗓音沉沉，“而只要阻止你，唯一的变量便被摧毁。”
说罢，赞颂者猛地一挥斧头，四五道漆黑触手猛地鞭向星沫，在空中流淌出滑腻的轮廓。
星沫一挥魔杖，金光爆开，瞬间将那些触手炸成了碎片。
她的长发逐渐过渡为银白，眼瞳中勾勒出金色星光，六翼从身后展开。
星天使伸手一刺，苍蓝色的光晕裂开，瞬间将超量的隐秘灌注至塞赫美特的大脑中。
“啪！”的一声，塞赫美特的狮头爆出一道口子，漆黑的鲜血溅射而出。
这一刹那，星沫煽动六翼，瞬间突破引爆，金色的短剑刺向塞赫美特的喉咙——
“噗嗤！”
…
新伽罗环城口 - 距离苍白天使登陆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
“从这边走，这边是距离环城最近的区域！”
伊西丝下令后，上半身探出掩体，手臂两侧弹出两根导针，其间闪烁起电弧。
“轰————”
湛蓝色的电弧在暴雨中疯狂扩散着，刹那间便扫平了前方街道上的战壕，将那些帝国士兵电至昏厥。
沙土在街道上凝结，快速构成一架半虚半实的城防炮，灵巫们歌唱着诡异的旋律，手中的香炉在雨幕间拖出五颜六色的香氛轨迹。
还没等那城防炮凝聚完毕，屋檐间便窜出四五道火花——
“轰轰轰轰轰——”
炮火瞬间淹没了那些灵巫，克洛伊·奥古斯特甩着细剑在空中划出一条风的轨迹，踏风刺入爆炸的烟尘中——
“噌噌噌噌噌——”
狂风割开烟尘，割开暴雨，将那些灵巫的鲜血撕落在地。
在那些鲜血中，克洛伊敏锐地察觉到了诅咒的力量。
“帝国人把诅咒用在我家乡的战场上，”她低声道，“现在他们把诅咒用在自己人身上。”
“队长！街道肃清了！”
“撤退平民！时间不多了！能撤多少就撤多少！不愿走的不要强求！”
撤离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克洛伊和伊西丝一同来到防线的正前方，看向远处的环城口。
在那里，密密麻麻的帝国军队构成防线。
“我们救了多少人了？”克洛伊问。
“大概五六千人…大部分人似乎都被抓到环城里去了，”伊西丝叹了口气，“环城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我…我不确定他们是以怎样的方式被抓进去的。”
“那就突破环城，还有一个半小时，足够我们撤离了。”
克洛伊转了转手上的风弦枪，便去召集鸢翼游击队了。
看着那些从建筑中被接出来的居民们，看着他们惶恐的眼神，伊西丝不禁轻轻叹息。
事实上，伊西丝知道，环城外的区域这点布兵，其实都是弃子。
大部队应该在海堤那边，还有环城。
塞赫美特似乎有意放弃了一部分人，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这意味着她确信剩下的那部分人必然能留下。
但伊西丝想试试，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
“轰！轰轰！”
随着风弦炮杀死参与的驻军，鲁夫先生的宅邸周围被清理干净了。
一架蒸汽飞艇降落在门口的草坪上，平民们神情恍惚地被接上飞艇，身影在暴雨中显得模糊。
鲁夫先生站在窗口，望着下方正在被撤离的居民，苍老的眸子中沉着暗影。
蒸汽飞艇能在靠近环城的区域降落，这只说明了一件事——
——『空中花园』的防空火力被摧毁了。
这件事情比想象的要难做，除非花园内有人在刻意促成这一局面。
事实上，鲁夫很清楚那个人是谁。
除了那位帝王，没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就连你也要向命运妥协吗，老朋友。”
鲁夫叹了口气，转过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精灵公主芙蕾雅走了进来，朝着鲁夫点了点头：
“老先生，我们该走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她们处理吧。”
“好…”
“…”
登上蒸汽飞艇前，鲁夫先生最后回过头，看向自己居住了这么多年的宅子。
宅子背后的环城曾经是新伽罗最大的阴影源头，它与空中花园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把阶级的烙印死死地印在那些于环城阴影中咆哮的灵魂上。
可现在，在漫天阴云之下，环城的阴影确实如此微不足道。
从沙漠走到绿洲，鲁夫很久没有淋过这么大的雨了。
“太阳。”
他用古老的语言念出一个词汇，便转身，登上了蒸汽飞艇。
…
间海北海 - 距离苍白天使登陆还有一小时零八分钟
“开火！开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台风号的甲板上，海盗之王德莱姆·坎斯不断敲击着自己的三叉戟，音叉在暴雨中炸出一道道咆哮的轨迹。
风弦炮疯狂地钻入暴雨帷幕之中，打向新伽罗的海堤防线。
海盗们已经到达海堤了！他们依旧记得被黄金舰队分崩离析的那些耻辱，记得历代『海洋执政官』将他们视作蝼蚁的目光。
那些耻辱刻在他们的甲板上，拧成一股绳，用仇恨将他们与扬起的风帆拴在一起。
今日，台风将席卷新伽罗的海岸！
“轰！轰！轰！”
咆哮的狂风间，爆炸在海面上如礼花般炸响，近海的帝国舰船一个接着一个爆开。
帝国人开炮了！成千上万门岸防炮同时开火，漆黑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星——那是充满了反生命源质的炮弹！
“轰！轰！”
在狂风力场的作用下，炮弹没有直接击中台风舰队中的任何一艘舰船，而是砸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黑色。
然后，从那黑色的海水中，一道道触须卷了出来，牢牢地攀在船身之上。
“嗡嗡嗡…”
台风号剧烈地摇动了起来，德莱姆·坎斯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张狂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帝国人！这他妈可是你们自己的近海！看来你们是真不想活了！你们这群疯子！老子就喜欢你们这种对手！哈哈哈哈哈哈！”
他脸上的鱼鳞越来越多，最后竟如龙的鳞片般不断煽动了起来，诡异的音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间震出细密的波纹。
那些漆黑的触手被振开了，一节连着一节爆裂，台风号率先突破黑色海域，风帆在狂风的推动之下疯狂加速。
可一道道诅咒弹砸在海里，将大海染得越来越黑。
诅咒之河和现实的通道就这么被建立了起来，那些深渊中的恶灵从黑海里爬出，在台风舰队的轮廓上攀爬着。
水手们朝着甲板下方开火，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很快，甲板上就发出一声声惨叫。
海岸边，图坦将军号令士兵们排成长长的一列，面对着大海。
他们身上的军服在暴雨中湿漉漉的，徽章被雨水洗出古铜色的光。
“为了塞赫美特！”图坦将军大喊。
“为了塞赫美特！”
上百名士兵同时抽出了自己的古铜匕首，旋即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噗嗤！”
鲜血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化作纯粹的漆黑，沉入地面，一条条粘滞的丝线开始连接地面与天空。
以血为祭，诅咒之河中的生灵开始朝着现实维度攀爬。
士兵们的尸体在地面上快速地干涸，化作枯骨，只有那一身军服勉强昭示着他们身前的模样。
“列阵！”
图坦将军大喝一声，又一排士兵走上前，抽出腰间的古铜匕首。
“为了塞赫美特！”
“为了塞赫美特！”
“噗嗤！”
“…”
空中花园，『黄金王』乌伽恩·图卡坎基恩推开王座室的大门，走到柱廊的边缘。
他看着漫天雨幕，看着海堤上冒起的黑气，看着那一条条黏腻的丝线直入天空，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他知道，自己在百年间的赌注已经得到了应验。
即便没有他的指引，帝国人也学会了不择手段地生存下去。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东西，现在乌伽恩确信自己让它永远留在了每个黄金之民的灵魂里。
需要帝王，那便臣服于帝王。
需要邪神，那便臣服于邪神。
那些士兵选择了跟随塞赫美特，这并不让乌伽恩感到遭遇背叛，只是让他感到欣慰。
而如今，他要做的，便是让这点火焰继续流淌下去。
乌伽恩伸手抚摸石柱，轻轻擦去表面的灰尘，露出那上面诡谲的符文。
『空中花园』的架构，是由神鸟的骸骨构成的。
“老朋友，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庇佑。”
他的瞳中燃烧着火焰，即便在暴雨中也如此耀眼。
这是黄金之民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