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石榴汁 Part.8）-4k-（双更合一
新伽罗 - 距离苍白天使登陆还有十分钟
“哈…哈…”
随着一艘艘蒸汽飞艇升空，苍白天使的登陆进入了倒计时。
伊西丝飞快地在街道上奔跑着，身上繁复优雅的礼裙已经被雨水和泥点弄得一团糟。
在前往莱特斯·阿哥蒙特的宅邸时，伊西丝的小队在街道上又遇见了几次阻击，但那些帝国士兵大多都已经没什么战意了，有一部分甚至乞求伊西丝能将他们也带走。
“…”
很快，伊西丝便站在了莱特斯·阿哥蒙特的宅邸前。
艾丽娅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前，面罩开启，喷出蒸汽。
“他宅子的地下室里藏了很多居民，”艾丽娅道，“我去通知飞艇，你们去撬门。”
“好。”
伊西丝点了点头，旋即带着一队人冲向宅邸。
蒸汽关节开合，人偶少女一拳便将铁索缠绕的正门砸开。
一进入宅邸，伊西丝便听见二楼传来钢琴声——音符狂乱，曲调诡谲，十分不和谐。
从那怪异的旋律中，她似乎…察觉到了一些异常的情绪。
“去地下室，”伊西丝道，“我去找宅邸的主人。”
说罢，伊西丝便顺着阶梯往二楼走。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纠结过了：莱特斯·阿哥蒙特真的值得被拯救吗？那个疯子害了他，让她轮廓成了这般模样。
可她最终还是决定将那些私人恩怨暂时抛却。
不为别的，只为莱特斯在宅子里藏匿了这么多无辜的居民。
二楼的房门口，钢琴声愈发汹涌，与窗外的雷声交杂在一起，让伊西丝感到些许不祥。
伊西丝伸手去触门把手，却感觉一股强大的阻力组织了她。
这是…超凡失控？
“莱特斯·阿哥蒙特！”伊西丝喊道，“开门！海啸要来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钢琴声依旧。
伊西丝深吸一口气，拳尖之上汇聚电光——
“嘭！嘭！嘭！”
她开始强攻眼前的门，拳头的速度越来越快。
…
“叮——”
伴随着最后一寸组织被苍蓝色的光芒包裹，星沫睁开眼睛。
她伸手一抓，握住了『真理之弦』，苍蓝色的光影快速地模糊了周围的场景。
“嗡嗡嗡…”
“嘭…”
房间停止了位移，托特·易卜拉欣所处的密室被星沫整个剥离了下来，然后“定义”至空中花园之上。
“星星…月亮…太阳…”
星沫无视了托特·易卜拉欣的低语，她转过身，推开密室的门。
夹杂着暴雨的狂风刮进柱廊，『黄金王』乌伽恩·图卡坎基恩正站在柱廊的边缘，擦拭着手上的断矛。
在他的脚边，四五名衣着华丽、戴着面具的帝国大臣正横躺着，面具下的面庞鲜血淋漓。
听见星沫走来，乌伽恩微微回眸，金色的眼瞳中像是有烈阳在翻腾。
“你如约把它带来了。”帝王说。
“你的大臣？”星沫看向他脚边的尸体。
“确切地说，是『救赎之庭』的信徒，”乌伽恩的嘴角微微勾勒，“至高者掌控着一切，包括我。”
他身上流淌出的金色源质越来越多，似乎他的身体随时都会崩溃，可他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很快就要死了。”星沫言。
“言夏九州曾有个附属小国…名为琉岛…也是『炎尊』的领土…”乌伽恩喃喃道，“在他们的国度，勇者在自刎之时，旁边会配备一名介错人，负责终结自刎者的痛苦。”
“你想说，你是勇者？”星沫面无表情。
“不…我想说…”
乌伽恩看着星沫，微笑：
“你是介错人。”
帝王一挥手，黄色长袍在狂风中抖动。
『空中花园』的轮廓开始一寸寸地染上幽黑，神鸟之骸上的铭文开始亮起。
“空中花园很快就会成为我的神国，”乌伽恩道，“离开吧。”
星沫点了点头，身形在苍蓝中一闪，便消失了。
乌伽恩转过身，淋着柱廊外飘来的大雨，踱步走向密室。
进入漆黑的密室后，他站在了托特·易卜拉欣的前方，直视着这位为帝国失去灵智的老友。
“你的付出将被历史铭记。”乌伽恩对大贤者说道。
“历史…我们没有…嘻嘻…没有历史…”
垂在天花板上的脑子摇动着，托特的眼瞳浑浊不清。
“…我们…是被伪造的…提线木偶…嘻嘻…月亮升起来~咯”
看着疯癫的大贤者，乌伽恩闭上眼睛，微微点头。
“是的，我们是提线木偶。”
“…月亮悬在天上~月光照在脸上~我们的心脏空~空”
乌伽恩抬头看向托特，掌间金沙凝成一把匕首。
而托特依旧欢笑着大声歌唱：
“…看~那~月牙儿弯弯…绯红~在夜幕~”
乌伽恩将刀刃横在手臂上，托特唱一句，他便割一刀。
“…野狼追着月亮~眼珠子红又红呀~”
“…孩子们心慌慌哟~阴影把床脚爬~哟~”
“…你看那…你…”
托特的眼神微微一愣，嘴巴里的声音逐渐卡壳。
乌伽恩的手腕上流淌出金色的源质，滴落在地，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
那温度似乎改变了房间内的某种东西，早已设定好的咒文在托特的血脉中流淌了起来。
“…我…月亮…祂…束缚…”
乌伽恩直勾勾地盯着托特，又一次割开手腕：
“我…”
然后，他低沉地念出了一个沙之歌文：
“『太阳』。”
霎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古老的沙之歌谣似乎唤醒了托特·易卜拉欣脑海中最后仅存的那一缕神智，他的眼瞳微微颤抖了起来，一抹精光短暂闪过。
“帝王…”托特·易卜拉欣颤颤巍巍地开口道，“我好冷…这里好冷！我好害怕…！”
“告诉我那个隐秘，太阳会升起来。”
乌伽恩直视着托特，在他的胸前，『神鸟之羽』正贴合着他的纹身，如烙铁般烙入他的皮肤。
从『白塔』中得到这件超凡遗物的那一天起，乌伽恩就一直在尝试容纳它，所以他在这么久的时光里从未离开过花园之巅。
他知道，一旦白塔战役失败，帝国就会成为『救赎之庭』的弃子。
所有的帝国人都会成为血祭下的亡灵，该隐不可能放弃诅咒之河，就像一个出色的棋手不会放弃自己的后。
乌伽恩十分认同至高者的做法，这是最有效的做法。
可他在执行之前动摇了。
他回想起了那段沙漠中跋涉的时光，想起了黄金之民穿过神代到现代这三千多年的光阴的漫漫长路。
他们终于能喝上水了。
生存，对于黄金之民而言，是珍宝。
水也是。
生存和水，他怎能从自己的子民手上夺走这些？
他不择手段地走到今天，用他敌人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子民，用残忍的决策杀死了那些计划之外的生灵。
“一位不择手段的帝王”，史书如此评价他。
而他也的确是这样的人。
为了他的黄金之民的延续，他用尽了一切手段。
如今，他终于迎来了自己布局中的最终手段。
“告诉我，那件终极隐秘。”
乌伽恩再度向瑟瑟发抖的托特·易卜拉欣下令。
直视着自己的帝王，大贤者的身躯疯狂颤抖着，天花板上悬挂着的那些大脑不断颤动着，黑色的粘液流淌而下，旋即被地面上熔岩般的金色液体吞噬。
恍惚间，他在帝王的眼中看见了太阳。
然后，在所有的大脑爆开之前，他恍惚着开口——
…
海堤防线 - 距离苍白天使登陆还有五分钟
海岸已经完全沦为台风舰队的轰炸区，一道道火光在岸边炸起，岸防炮的残骸碎片躺在地上，其间残留着意义不明的血红碎块。
德莱姆·坎斯在暴雨中越杀越爽，他旋转着三叉戟，身躯变得修长而强壮，青灰色的鱼鳞覆盖着他的表皮，海洋生物的特征遍布着他的躯体。
他的三叉戟在雨幕中爆出一道道震音，将沿途遇到的所有血肉全部粉碎，包括水手的。
“铛！铛！铛！”
德莱姆的视线被血红晕染，他只能看见色块，活物的色块和死物的色块。
这时，他突然看见了黑的色块。
“嗡——————”
灵压将他掀翻在地，德莱姆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粉碎了般，液体淌出他的表皮。
他起身，抬头，只见漆黑的阴影正从堆积如山的士兵尸堆中喷涌而出——
“噗嗤…”
那是无声的河流，它在地底流淌了千年，如今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现实的边界。
那河流在空中逐渐勾勒出形态——巨大的母狮头部，残破的漆黑袍子，还有那宏伟的、拖曳着长长粘液的利爪。
扭曲的六道骨翼从粘液的海洋间剥离而出，逐渐伸展开来，像是张牙舞爪的蜘蛛。
祂的出现几乎是立刻就粉碎了战场之上所有人的心智，不论是帝国人，还是海盗。
『诅咒天使』在阴云和暴雨之下发出狮吼，在雨幕间分出澄明的圆弧。
祂俯下身，注视着海岸上密密麻麻的战场，伸出了长长的爪子
天使随手抓住了一把血肉，有帝国人的，有海盗的，然后胡乱地塞进嘴里。
与此同时，祂漆黑的表皮上张开一块块鳞片，漆黑的苍蝇从鳞片间飞出，在战场之上扩散开来。
然后，以祂为半径，整个维斯塔大陆上的黄金之民开始器官衰竭。
这包括了所有拥有黄金之民血脉的人，他们之中有伽罗人，有墨西纳人，有法卢人，有学城人。
“…咳…”
蒸汽飞艇上，鲁夫先生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
他的手背上立刻亮起了『生命树』的符号，维持着它的生命，但这只是暂时的。
鲁夫望向窗外，看着阴沉的雨幕，低声喃喃道：
“祂要我们全都死…”
“…”
海堤，诅咒天使的身躯正在不断膨胀。
祂尚未完整地升格为天使，这需要一个过程，而距离祂越近的黄金之血就会越快地回归祂，也会越快地死去。
塞赫美特猎杀着反对神的所有生灵，以此荣耀祂的父。
海盗们开始撤退了，德莱姆·坎斯的脸上长出了很多触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也不让他与那位天使对视。
独角鲸群和台风舰队也开始分散开来，大海上密密麻麻的风帆逐渐变得稀少，似乎都在为这位天使的诞生而让步。
“呵呵呵…哈哈哈哈…伟大的…伟大的塞赫美特…他们溃逃了…他们溃逃了…”
图坦跪坐在地，他的下半身已经化作了漆黑的肉泥，苍蝇正啃噬着他的身躯，将他的一切归于诅咒天使。
“绿洲永不被侵犯！”他声嘶力竭地大吼道，“绿洲…”
可他突然好像想到了一些什么，这一刹那，他理解了为何台风舰队散去。
“不对…”
…
新伽罗 - 距离苍白天使登陆还有一分钟
“嘭！”
终于，伊西丝猛地撕开了莱特斯的卧室门，冲了进去。
钢琴声伴随着灵压扑面而来，让伊西丝险些跪倒在地。
顶着灵压，她艰难地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狂乱弹奏的钢琴。
弹奏它的不是人手，而是蜗牛般的触角。
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是蜗牛般的触角，有的在弹钢琴，有的在进食，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绘画。
画纸贴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伊西丝看不懂那上面的图案，那似乎都是杂乱的线条。
而在房间的正中心，蜗牛触角的交汇处，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正在画架的前方疯狂挥动着画笔。
在伊西丝冲进门的刹那，他似乎终于完成了绘画，身躯猛地一颤。
“莱特斯·阿哥蒙特…？”
伊西丝呆呆地看着画架前的那团血肉，看着它缓缓地转过头来。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伊西丝…我的天使…！”
莱特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喜极而泣。
“我…终于做到了…”
“我的艺术…会铭刻在历史之上！”
越过莱特斯，伊西丝终于看见了画布上所描绘的事物。
那是一位宏伟的六翼天使，正将前足踏上海岸。
“到时间了。”
狂风暴雨间，环城的城墙之上，星沫望向远海的迷雾，手中的怀表“啪”的一声合拢。
“命运一向精确。”
“轰——————”
“轰——————”
海啸的轰鸣声席卷而来，暴雨将天地化作海洋，千万狂风与惊雷的交响曲在这一刻瞬间炸响！
远海的迷雾间，一道宏伟的、直通天地的身影被惊雷勾勒而出！
3155年11月22日下午18：07分，苍白天使登陆新伽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