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石榴汁 Part.10）-4k-（双更合一
金色的烈阳在新伽罗的上空升起，雨雾蒸腾成袅袅白气，将天穹之上的身影遮得朦胧不清。
太阳将这场雨染上了淡淡的光辉。
星沫抬起头，看着新生的天使在天穹之上绽放光辉，祂的身躯周围流淌着金沙——那些沙土正在燃烧，化作宛如日珥物质般的触须。
这位帝王最终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即便祂已经被以诺的种入命运，注定会崩溃。
这一次，没有计谋，祂的确如星沫所言，升格为了天使。
一位注定崩坏的天使。
是因为那如山般的血债终于压倒了祂吗？是历史的洪荒冲去了覆盖在祂心灵之上的砂土，露出了那磐岩般的仁慈？
又或许，狡诈的乌伽恩·图卡坎基恩真的就如祂所言那般…
…从始至终都忠于祂的民族。
“嗡嗡嗡——”
天幕之上，乌伽恩朝着下方轻轻一按，烈阳金光压在海啸肆虐的城市之上，瞬间将海面抚平。
祂伸手朝着下方一抓、一握，烈阳光辉瞬间在诅咒之河绽放开来，灼出漆黑的雾气。
塞赫美特痛苦地扭曲了起来，祂们的灵魂正在被太阳灼烧。
可祂们似乎并没有颓败的模样，在烈阳的灼烧之下，祂们依旧挥舞着利爪，朝着『苍白天使』抓去。
“滋滋滋！”
乌伽恩猛地一挥手，太阳光线宛若利剑般从天穹刺入大地，一寸寸地深入诅咒之河。
诅咒之河中的怨念正在被蒸腾，弥散为空中的白气。
这一刻，世界上所有的黄金之民都彻底停止了被吞噬的状态，庇佑他们的不再是『生命树』，而是那源自他们血脉深处的太阳。
太阳的光辉在每个黄金之民的血脉中流淌着，从神代一直到今天。
乌伽恩唤醒了那一缕阳光，祂以慈悲的姿态张开六翼，炙热的光芒不断蒸腾着诅咒之河。
这时，祂的灵体突然出现一丝裂隙。
乌伽恩低下头，只见一缕金色枝条在祂的肩膀上炸开。
是以诺埋下的命运伏笔。
祂感觉自己的灵体开始快速地崩溃，朝着不可避免的方向瓦解。
『救赎之庭』一直注视着祂，从始至终。
“停下，”以诺慈祥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荡，“你可以存活下去，与我们共同奔向——”
“噗嗤！”
乌伽恩撕碎了那一缕金枝。
拒绝被命运操纵的同时，祂也等同于摧毁了自己的命运。
灵智崩坏之前，祂毫不犹豫地撕开了自己的胸膛，捏爆了那颗跳动的金色心脏——
“噗嗤！”
蕴藏着阳光的金色血液流淌而出，在空中染成酒红色，宛若石榴汁般散发出芬芳。
石榴汁从天幕落入大海，将漆黑的水面染成酒红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宛若一片紫钻。
也就是这一刹那，乌伽恩的灵体崩溃了。
“嘭————”
祂的身躯炸开，炙热的金光漩涡向内收缩，朝着四周旋出日珥物质般的金色触须。
身躯变作太阳，扭曲的六翼以太阳为中心展开，羽翼边缘带着破损的锯齿状纹路，像是腐烂后被剥开的橘子皮。
太阳的中心，那道裂隙依旧汩汩向外淌出石榴汁。
乌伽恩早就计算好了一切，裂口顺着太阳的中心爆开，越来越多的石榴汁流淌而出。
很快，大海就被彻底染成了紫红色。
塞赫美特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每一个祂都俯下身，畅饮起了石榴汁。
那可是来自『黄金日轮』的源质，祂是伊的后裔，祂理应饮入这些，与伟大的太阳归于一体。
太阳在流血，母狮在饮血。
诅咒之河沸腾了起来，星沫能够感受到脚下有许多东西在共鸣。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尖叫。
太阳的光辉净化着诅咒之河中的怨念，恶念在阳光间消散，黄金之民又一次沐浴在主的光辉中。
塞赫美特或许意识到了石榴汁的本质是引导祂睡去的美酒，可已经太晚了。
祂沉沉地睡去，上千个塞赫美特倒在紫红翻滚的海浪间，漆黑弥散。
在地心的深处，沉寂了千年的诅咒终于被太阳净化，游荡于现实边缘的亡魂终于得到了安息。
不择手段的帝王不择手段地救赎了祂的子民。
“噗嗤！”
随着超凡源质的流失，太阳逐渐变得暗沉，羽翼上出现腐败的痕迹。
一缕金光亮起，太阳在空中微微转动，面对着眼前如米粒般微小的身影。
星沫悬在空中，一寸寸地从脊椎处拔出了『伊芙菈弥丝之枪』。
银发在日珥的乱流中飘动着，金色六翼优雅地展开，金色的弦震颤于空中，汇作一曲交响乐。
太阳注视着星天使，星天使注视着太阳。
“…星…”
太阳开口了，几乎是同时，星沫面无表情地丢出了命运之枪——
“轰——————”
金色流光瞬间贯穿了太阳，紫红色的血液爆涌而出，在天穹之上炸裂开来。
太阳于天穹之上坠落，坠向大海。
祂被『苍白天使』一把抓住，无数触足缠绕住祂的身躯，旋即猛地将祂的六翼一个接着一个扯了下来——
“噗嗤！”
羽翼一个接着一个爆裂，太阳之核被『苍白天使』按入紫红色的大海——
“滋滋滋！”
霎时间，大海被点燃，燃烧的火焰间析出一点点金沙，在半空中悬浮着。
“奥萝菈！”
星沫快速下降，与奥萝菈悬挂在一起。
少女已经在这里悬挂了很久了，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她听见了灼烧的太阳间安息的灵魂，听见了诅咒之河中的最后一丝恶念消散成了虚无，感受着最后一个新伽罗的生命离去。
“奥萝菈。”
奥萝菈转过头，又一次对上了那对金色眼瞳。
“『沙之歌』很快就会被析出，该你容纳它了。”
星沫平静地说着，语调充盈着理性。
“虽然你提前动用了力量，状态并不完美，但我可以稳定你的命运，这么一来，你…”
星沫突然愣住了，她眼瞳中的金光散去，翠绿眼瞳中倒映着奥萝菈的小脸。
两行泪从奥萝菈的脸颊划过。
“小圣女…”奥萝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全都死了…”
“那是必要的牺牲，”星沫小声说，“我们左右不了这一切。”
“那咱呢？咱也只是‘必要的’吗？”奥萝菈用手轻轻擦去眼泪。
“你必须容纳『沙之歌』，否则…”
“咱做不到，”奥萝菈摇头，“对不起。”
星沫愣住了，她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些，有什么东西渗了出来。
“奥萝…小祖宗？”
“十多万人在一瞬间死了，然后又是几万人变成了那头母狮的食物，”奥萝菈的声音颤抖着，“小圣女，你为什么这么平静？你明明…你明明比我还爱那些生命…”
“我…”
“你以前每次都奋不顾身地站出来，可你这次…你只是在城墙上看着…”
“我必须掌控局面，”星沫深吸一口气，“我必须…因为…”
天塌下来时，她是个子最高的那个。
奥萝菈看着星沫，这一刻，眼前的小圣女彻底变得陌生了。
她又何尝不明白，星沫才是命运的最大受害者？
可那是十多万条生命，他们在一瞬间全部泯灭。
星沫甚至没有眨眼。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星沫。
“小祖宗…我…”
星沫还想说些什么，可她突然感觉下方的大海绽放出一股汹涌的灵压。
低下头，星沫看见一颗太阳从海面升起——漆黑与黄金缠绕着，『迷茫国度』和『沙之歌』纠缠在一起，交汇成金色的太阳。
生命权柄，『烈阳光影』。
『金色星月』颤抖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去吧，”星沫听见奥萝菈在耳畔说，“如果你这么执着于遵从命运。”
星沫抬起头，对上了奥萝菈那对平静的血眸。
若不是有那两道泪痕，她仿佛没哭过，神性充盈于那对血眸之中，就如初遇时那般。
星沫的手颤抖着，她一咬牙，低声道：
“对不起…”
然后，朝着那太阳俯冲，金色羽翼越来越大，大到足以将那太阳包裹着——
“轰————”
宏伟的巨翼包裹住了『烈阳光影』，金色星光与烈阳交汇着，重叠在一起。
海水中的紫红不断地朝着上方收束，逐渐汇聚至烈阳之中，快速地编织成了一个球体。
看着星沫逐渐容纳『烈阳光影』，奥萝菈的手微微举起，又无力地放下。
她深吸一口气，以自身为锚点，全力成为星沫容纳的根基。
等星沫的灵体完全稳定后，奥萝菈最后看了她一眼，低声喃喃道：
“等咱回来。”
她知道，自己和星沫都必须立刻正视这个问题。
天幕中，一道翠绿色的流光快速地远离汪洋，朝着卡拉多兰斯山脉的方向飞去。
…
环城破碎的城墙之上，身穿白袍的神父行走在城墙之上，注视着那逐渐被容纳的太阳。
他的嘴角微微勾勒出细小的弧度，双手合十，向着废墟之海祈祷。
“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以诺翻开圣典，手上长出一簇金枝。
那是来自乌伽恩的命运，确切地说，说来自『太阳』的命运。
神父将那一簇命运夹在圣典中，便转身迎着太阳的光辉走去，身形逐渐消隐。
…
“结束了…”
蒸汽飞艇上，伊西丝呆呆地看着金光笼罩的大海。
飞艇已经远离新伽罗很远了，可就在刚才，所有的阴云消散了，金色光芒笼罩在地平线上。
安心感弥漫于她的心头，伊西丝知道，灾难结束了。
她转头，看向仅存的那些难民——他们睡得很熟，身上的黑色痕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
黄金之民死去了很多，但也活下来不少。
伊西丝不知道他们接下来的命运会是怎样，新伽罗曾经是她的故乡，如今她将永远远离自己的家乡。
可至少，太阳升起来了。
…
金色的汪洋之上，『苍白天使』矗立着，身躯上的伤疤正在一点点愈合。
在祂周围的海域，密密麻麻地遍布着很多小点，有的是台风舰队，有的是风暴独角鲸，有的是蛟龙。
艾丽娅和芙蕾雅同时穿过『超越之环』，站在了独角鲸的背上。
白灵正仰望着天空，看着天穹之上被金色羽翼包裹着的太阳。
“圣女小姐怎么样？”艾丽娅问。
“她很好，”白灵淡淡开口道，“我们赢了。”
“是啊，我们赢了。”
艾丽娅的声音很轻，而芙蕾雅则是蹲了下去，抱着脑袋。
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艾丽娅知道她在哭。
艾丽娅蹲下身，轻轻拍着芙蕾雅的背。
“我…我没事…”精灵公主哽咽着说，“只是…真的死了好多人…”
太多了。
海啸来临的瞬间，芙蕾雅就在街道上。
她亲眼看见那些没来得及撤走的居民和救援队在『苍白天使』露面的瞬间爆裂成了肉泥，涌入的海啸立刻将那些碎块卷走，将房屋撕裂。
这远比旧日王都发生的事情还要恐怖，对不谙世事的精灵公主而言，这是第一次。
“我们得习惯…”艾丽娅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得习惯。”
世界是残酷的。
“…”
蛋壳碎裂的声音传来，这一刻，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的太阳。
太阳的光芒逐渐分开，日珥的光环逐渐收束，汇聚在人形的背后。
星沫悬挂在天穹之上，金色六翼间流淌着太阳的流光，在空中勾勒着她的轮廓。
她抬起一只手，看着手背上亮起太阳的纹路，感受着生命的力量在她的体内涌动。
星沫掌控了『烈阳光影』。
这一刻，她同时拥有了『命运』『真理』『生命』三重伟力。
并不完整，但让星沫理解了一些东西。
“呼…”
星沫吐出一丝金色的流光，她俯瞰下方，看着金光普照的大海之上的这支军队。
她缓缓下落，落在了独脚鲸的背部，身后的金色六翼逐渐收束。
“圣女小姐！”艾丽娅抬起头，“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星沫轻轻拍了拍艾丽娅的肩膀，又揉了揉芙蕾雅的脑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然后，她走到白灵跟前，任由白色的小家伙扑进她的怀抱。
“圣女小姐，”白灵在星沫的怀中小声说，“『生命树』大人说，她会离开一段时间，她需要正视问题。”
“我知道。”
“她说，你也需要正视问题。”
“嗯。”
星沫抬起头，望向那刺破阴云的阳光。
那是真正的太阳。
恍惚间，命运的伟力席卷而来，她的面容依旧平静，心底却涌起了万丈波涛。
『命运』，『真理』，『生命』。
三个权柄汇聚在她的身上。
正如那前往冬天郡的列车上，『木偶师』向她吐出的话语那般。
她是星星，月亮，还有太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