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狂猎季节 Wildhunt Season
“呼————”
呼啸的狂风掠过云层，将云海分割成两块。
那不是流星，是薇薇安和她的啸龙随从。
她扑腾着六对膜翼，被苍白鳞片覆盖着的头颅俯瞰着下方，终于从汪洋大海上瞥见一丝青翠。
言夏九州终于到了。
从这么高的位置俯瞰下方，薇薇安才弄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喊言夏为“群岛”。
因为它的陆地分布的确很破碎，碎得像是一片大海上的群岛。
但它足够大，非常大。
“陛下，我们去哪儿？”阮莉莉在薇薇安的身旁与她一同飞行着。
“直接去璃都，路修斯导师说了，找程海花就好。”薇薇安道。
“可是如果我们不去丹州着陆，可能璃都的『退龙璃』会开炮。”
“我才不去，我可不想和什么新的丹州知府渠州知府鬼扯半天，然后走什么入境申请。”
薇薇安吐出一口长长的冰气。
“我可是冰龙女皇！我是皇帝！”
“轰——————”
薇薇安的身躯爆出云雾，瞬间越过龙群，旋转着飞向前方。
“我是皇帝——————”她在大喊。
“…”
阮莉莉头痛地看着那飞速远去的白色小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有什么感受。
薇薇安已经很久没在天上乱飞了，毕竟学城那边似乎很繁忙，她抽不出身。
这会似乎有点…过于忘我了…
“跟上吧，别让陛下别退龙璃射下来了…”
阮莉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
“呼——————”
飞过高高的雪山，贴着平原的青草飞了一阵子后，薇薇安终于看见了璃都的轮廓。
她猛地振翅，瞬间抬升至平流层，然后又猛地钻向下方。
果不其然，城市轮廓间的退龙璃全部都亮了起来，无数光芒聚焦于薇薇安的身上。
薇薇安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她身躯一转，冰焰爆开，巨大的龙躯被焰光吞噬，纤细的少女穿过焰光，快速地朝着下方坠落。
“轰！”
薇薇安降落在琉璃大厦的正前方，在街道上爆起烟尘。
“呼——”
薇薇安起身，就见一队护卫正紧张地注视着她，手上端着枪。
他们没敢把枪举起来，只是垂在身旁。
“不认识我了吗？”薇薇安道，“这么严肃干什么？让开让开，我要找程海花主帅。”
“请您稍等一下，我们要向上汇报。”一名小队长说道。
“那我就在这里等，可别指望能把我忽悠到什么高级酒店里去，然后等个老半天。”
薇薇安这副模样让士兵们有些难堪，他们交流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我们尽快。”
尽快可不行…这会赶时间呢，学城那边的情况很紧急，言夏这些龙王不出手就算了，人言堂还要卡半天？
要是拖太久了，爱丽丝和小菲伊出问题怎么办？
薇薇安有些不耐烦了，她踏步便要直接越过士兵们的阵列，这时，一道身影从阵列后挤了出来——
“薇薇安小姐，好久不见。”
是黑木头，他依旧一身黑衣，鼻梁上架着小圆框墨镜，一股干部的气息。
“怎么是你？”薇薇安撇了撇嘴。
“什么话什么话，好歹我也是人言堂的骨干，你总不能因为我们以前在酒吧里产生过的那点不愉快就全盘否认我吧？”
黑木头淡淡一笑，示意士兵们回到岗位上去，旋即主动走到薇薇安跟前。
“我想，你是为了龙王的事情来的？”
“我要见程海花，”薇薇安想起了路修斯导师的话，“她在哪儿？”
然而，黑木头的下一句话却让薇薇安愣住了：
“程海花主帅在三天前去世了。”
…
琉璃大厦，顶层的房间已经布满了花圈，一片肃穆。
薇薇安在冰晶构成的棺材里又一次看见了程海花，她沉睡在冰雾中，面容慈祥，双眸紧闭。
“她在最后几天拒绝了所有治疗，想去看看以前走过的山川，”黑木头在薇薇安身旁说道，“可终末期的恶性肿瘤患者哪儿能有这个条件？我推着她去了阳台一趟，她在黄昏里闭眼了。”
“…”
薇薇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和程海花没说过几句话，只从星沫那里得知这是一位很慈祥的老人，有着传奇的过去。
她拒绝了奥萝菈对自己生命的延续，将生命看作与自然搏斗的过程，而她的死则是这一搏斗的结果。
“节哀。”薇薇安道。
“冰龙女皇居然会安慰人，我还以为你现在会更像那位帝王一点。”黑木头侧眸。
“我多少还是有点共情能力的，别把我当成身负巨力的小宝宝了，”薇薇安瞥了一眼黑木头，“她是你的亲人吧？”
“世上最亲的人。”黑木头的语气少有地肃穆。
薇薇安从那肃穆中听见了痛苦，这位双面间谍在黑龙会卧底了那么多年，在远离家乡的学城小酒吧里默默潜伏着，只是为了这一场胜利。
现在他迎来了胜利，却也失去了自己最亲的人。
薇薇安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失去了爱丽丝会怎样。
“局势很不好，对吗？”薇薇安道。
“主帅死后，潜伏的龙王们又一次开始蠢蠢欲动了…”
黑木头叹了口气：
“囚牛压不住他们的，以前九子的立场被『龙主』分割，如今『龙主』死了，他们反而成了一派。”
“程海花主帅一死，他们又不安分了起来，别说去茉缇海姆了，他们不进攻璃都就不错了。”
“看来我来对了。”
薇薇安转头望向落地窗，窗外，璃都在阳光下闪烁着繁荣。
“囚牛在哪儿？带我去见他，”薇薇安转头看向黑木头，“我有些事情要和他商量。”
…
维斯塔大陆以北，卡拉多兰斯山脉东部。
冰与火能够交融，这番奇景也只能从这里看见。
往西边看去，彷佛无穷无尽的雪原将天地铺成白色，往东边看去，炙热的沙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金色光芒。
当然，这要从很高的地方看才行。
星沫悬挂于云层间，俯瞰着厄鲁沙漠和『茉缇海姆』边缘的交界处。
这种景色自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两股来自神的伟力在对撞：『黄金日轮』死时所残留的灵力变成了沙漠之上永远席卷的炙风，而『暗月之龙』死去的头颅在『茉缇海姆』的深处盘踞，将永恒的寒风带给世界。
这两股伟大的力量若是对撞在一起，星沫估计可以构建出很大一片中和区。
星沫闭上眼睛，深深地吸入一口高空的寒气，平定着自己的心灵。
奥萝菈走了，她感觉心底空落落的。
她很想去找奥萝菈，可她知道自己没办法离开，肩膀上有一整个学城需要她乘着。
星沫完全清楚奥萝菈为何会对自己感到失望，也绝不认为奥萝菈是在无理取闹，因为她说得都对。
新伽罗死伤了过半的常驻人口，还有很大一部分生死未卜，蒸汽飞艇能带走的难民数量十分有限。
这种事情，换以前的星沫自己来看，也会觉得泯灭人性。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必须保证学城能够在这场战争里胜利，如今，该隐在『茉缇海姆』的深处谋划着什么，她必须赶到那里，她必须阻止该隐。
否则，就不是这十多万人的死这么简单了。
星沫不会自负到将这些血债全都扛在自己的肩上，她知道，这些居民的死因既不是她，也不是『黄金王』，甚至不是『救赎之庭』。
只是，历史的洪荒向来如此。
星沫知道，奥萝菈不是胡闹的小女孩，毕竟当她试图容纳『烈阳光影』时，坚实的锚点拥抱了她。
只是，或许她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来长大。
她们即将面对的并非普普通通的战争，也不是什么拉勾牵手就能跨过去的困难。
所以，或许在这短暂的喘息之时…
她们应该给彼此一点时间。
“艾丽娅，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地面，艾丽娅正站在皑皑白雪间，手上拎着一顶破碎的王冠。
她深吸一口气，旋即将皇冠缓缓戴在头顶——
“嗡————”
苍蓝色的光芒在她瞳孔深处闪烁着，异常的灵力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在她的身后，芙蕾雅朝着空中丢出『超越之环』——
“嗡——”
环状物快速扩张，逐渐露出了后方的景色——『月之祭坛』。
祭坛的中心，安雅正拄着草木权杖，目光淡然地望着『超越之环』。
“准备好了吗？”她问。
“好了。”艾丽娅点了点头。
“轰——————”
苍蓝色的光晕快速地汇聚于祭坛的中心，淬炼至极致后渗出流光，爬上魔杖的头部。
那是『时之舛』所淬炼后的、来自『骸之门』的真理之力。
『茉缇海姆』的封印很难被破坏，卡拉多兰斯山脉经过了千年的冰封，即便是表面的灵力冰层就厚道可怕。
该隐那种存在能破坏它，不意味着『苍白天使』也能轻易破坏它。
但是，那座山脉不可能永远都是坚不可摧的，在千年的尺度内，它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定然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而只要回到那个它尚未变得如此坚硬的起点，它就能被『苍白天使』随手撕开。
『时之舛』所具备的力量在这是就派上用场了。
“轰————”
苍蓝色的琉璃光晕穿过『超越之环』，击中了艾丽娅头顶的破碎冠冕。
那冠冕的裂痕一寸寸地合拢在了一起，逐渐修复成了一个完整的王冠。
那王冠落在了艾丽娅的头顶，霎时间，她感觉自己握住了时间的权柄。
“哈——”
艾丽娅深吸一口气，身躯在苍蓝光辉的托浮之下缓缓地飘向天空。
她朝着卡拉多兰斯山脉伸出一只手，似乎抓住了它的时间薄膜。
然后开始朝着两边缓缓撕开——
“滋滋滋…”
星沫感到空间正在被撕裂，她看见山脉上的冰雪正在逐渐消融、凝固，像是光阴开始倒退。
这个过程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不过既然能够开始，就说明它能够完成。
“照顾好她。”星沫通过印记对芙蕾雅吩咐。
然后，她便转身，进入了自己的神国。
“嗡…”
神国内的空间早已不像最初那般漆黑了，如今，星星、月亮、太阳萦绕着神国中心的浮岛运转着，白昼和黑夜在这里实现了交替。
降落在浮岛中心的花园后，星沫缓缓走到奥萝菈之前编出来的那把小秋千上，静静地坐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熟悉的花草芬芳进入肺腑，然后开始检索自己的灵体。
“…”
『烈阳光影』，『沙之歌』和『迷茫国度』的合并，同时也是曾经『黄金日轮』所具备的权柄。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生命』权柄。
如果说『烈阳光影』和『生命树』分别象征着地面和群星的『生命』，那么，星沫可以认为自己已经掌控了这个世界的『生命』。
这应该意味着…她可以进入十三弦的领域了。
“…”
星沫伸出手，小小的一轮太阳在她的手上闪烁着，绽放出炙热的光辉。
在容纳权柄的过程中，她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甚至没有升格时的那种撕心裂肺。
就彷佛她早就应该掌控『烈阳光影』了。
“你是星星…月亮…太阳…”
“…”
一直到现在，命运的丝线也依旧束缚着她。
那些曾经的谜语，正在被一一兑现。
“啪。”
星沫握住了『烈阳光影』，与此同时，她的身后绽放出一轮太阳。
极致的混沌洗刷着她的神经，但她依旧坚持着抓住魔杖，朝着上方一挑——
“叮叮当咚当…”
十二弦亮起。
第十三弦就在那儿，星沫感觉距离它已经很近很近了，她艰难地伸出手，指尖涌出金色流光。
她看见太阳，看见生命在太阳的滋润之下生长，看见新芽破土而出，在光阴流逝间化作苍天大树。
『生命』。
海啸。
她看见大雨，瓢泼大雨。
『苍白天使』登陆时，那些人死了。
她明明看见了，可她全都当作数字——
“哈！”
星沫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太阳在她的掌心熄灭。
失败了。
星沫无法调动『烈阳光影』进入十三弦的领域，而是依旧停留在与『命运』和『真理』一样的十二弦。
她没有迷茫，因为她知道原因。
神性的充盈下，她开始看不见那些『生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