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纳吉尔法 The Naglfar
茉缇海姆。
“呼————”
巅峰，呼啸的寒风间，该隐悄然睁开双眸。
金色的『花』在她的眼瞳之中转动着，令她的双眸如风雪中的熔岩般闪烁着。
少女缓缓转身，只见一袭白袍的神父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站在悬崖边。
在他的身后，广袤的雪原一望无际。
“足够了吗？”该隐淡漠开口。
“足够了。”
以诺神父抬起一只手臂，金色的枝条从他的手臂上生长了出来，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网状载体。
在复杂的纹路间，有八根枝条格外强壮。
那是来自『九子』的命运 ，除去囚牛之外皆在。
“啪。”
该隐打了个响指，光影变幻，她和以诺站在了花园中心的冰湖之上。
少女摘下一根枝条，俯下身，轻轻擦开堆积在冰湖之上的雪。
寒冰之下，一只金色的眸子狰狞地注视着她。
该隐将粗壮的金条扎入冰面，轻声呢喃道：
“花园里的骸骨，起身吧，你的主需要你的侍奉。”
她一根根地将枝条刺入冰面，像是在土地上植树，每根金枝植入冰面时都有无数细细碎碎的根茎朝着冰面之下蔓延，逐渐包裹住那些枯骨般的身躯。
“咔…”
“咔…”
“咔————”
到达某个阈值后，冰面爆裂开开来，一道道身影从冰面之下爬了上来。
它们的身躯宛若枯骨，金枝逐渐缠住骨头，为缝隙填充血肉，身后的骨头也逐渐长出颜色各异的羽毛，并且愈发丰满。
它们曾是在花园中栖息的天使，在被最弱小的妹妹杀死后，它们的骸骨藏在了冰湖的深处，永远地沉眠着。
如今，随着以诺从言夏带来那些龙王的命运，它们得以重获新生。
从最一开始，龙王们便是该隐布局之下的牺牲品。
言夏九州的动乱，其根本目的并不是该隐需要在外界获得新的代理人。
她真正的力量藏在茉缇海姆的冰原之下，又何须新的代理人呢？
即便是乌伽恩·图卡坎基恩死去，该隐也不认为自己损失了多少。
她对命运的感知在白塔之战后降到了最低，但她有的是操纵命运的智慧。
这些智慧，让她的军队再一次崛起——
“『狂猎天使』们，”该隐身后的漆黑六翼张开，“欢迎来到新世界。”
望向眼前的八位存在——羽翼丰满，皮肤白皙，瞳中闪烁着金光。
她们在该隐的身前半跪，像是拜在君王跟前的臣子。
“伟大的主。”
该隐走到她们的身前，看着这些曾经远远眺望着的存在。
目光一一扫过，她闭上眼睛，轻轻摇头道：
“你们远不如亚伯有潜力，不过…”
她俯下身，两只小手分别搭在两位天使的肩膀上：
“爱塔妮缇…尘汐…”该隐的声音很温柔，“跟上纳吉尔法，去破他们的军。”
目光朝着侧面一扫，金色的花旋转着：
“其余的，跟随我，去『旧神之颅』。”
说完，该隐身后的漆黑羽翼间连绵出一串串星辰，每颗星辰都构成特定的门扉。
她转身，穿过某一扇门，又一次回到了巅峰之上。
该隐抬起头，面对着巅峰对面的茫茫雾海。
在那雾海间，一对冰蓝鬼火燃烧着。
那是神的眼睛。
即便陨落，祂也依旧注视着这个世界，那冰冷的目光在三千年后丝毫没有停止燃烧。
该隐转过身，望向下方的雪原。
“揭开第六印的时候，我又看见大地震。”
该隐轻声呢喃：
“日头变黑像毛布，满月变红像血，天上的星辰坠落于地，如同无花果树被大风摇动，落下未熟的果子。”
在她的身旁，以诺张开了双臂，一根根金色的枝条如熟透的果子般从他的身躯之上落下，扎入脚底的土地。
金色的枝条在山体中蔓延，旋即在雪原之上生根发芽。
那是以诺行走于凡间收集的命运，全都是。
有的来自战争，有的来自悲剧。
看着金枝开遍了雪原，该隐的嘴角微微勾勒，漆黑六翼张得越来越大。
“天就挪移，好像书卷被卷起来；山岭海岛都被挪移离开本位！”
“山将移，海将枯！”
该隐伸出手，瞳中之花旋转得越来越快：
“起身吧，狂猎！”
“轰隆隆…”
冰天雪地间，一道道身影从雪原之下站起，身上缠绕着金色枝条。
它们的轮廓在千年冰封之后已经不再明晰，依稀可见寒冰和黑色骸骨构成的躯干，头部闪烁着分布不匀的金色眼瞳。
它们是流奶与蜜之地的居民，是神代时期神的选民，是未能逃出这个冰雪世界的雾之民。
而现在，它们有了共同的称呼。
『狂猎』。
“让世界听见你们的呼啸。”
该隐的嘴角微微勾勒：
“去吧，神的选民。”
…
茉缇海姆 - 厄鲁沙漠交界处。
“…！”
星沫睁开眼睛，从神国中心的藤条秋千上苏醒。
她随手一撕，投影踏出神国，悬挂于山脉上空。
如今，眼前的卡拉多兰斯山脉已经不再被积雪覆盖，它的表面闪烁着淡淡的蓝光，漆黑的岩石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时间已经到了。”
艾丽娅轻声道，她的话语具备双重含义。
时间已经到了，卡拉多兰斯山脉通过『时之舛』，回到了不再坚硬的那个时间点。
时间已经到了——该击碎它了。
“轰隆隆…”
宏伟的身影踏破海雾，朝着海岸边走来。
『苍白天使』矗立于洋流间，纤长的双手逐渐张开，身后的六只膜翼也张得大大的，宛若将天地遮蔽的一片乌云。
“撕碎它。”
星沫下令。
『苍白天使』的双手猛地朝着前方一刺，撕开了两道百米长的虚空巨口。
它将两道口子朝着两侧扒开，与此同时，卡拉多兰斯山脉的中央也破开一道空间裂隙，粼粼波光从里面涌出，快速朝着周围扩散着。
那波光将天地渲染成了被阳光照射的海床，波光破碎，伴随着少许向上升腾的气泡。
“咔…咔咔…咔咔咔——”
山脉朝着两侧缓缓位移，山体中心的空间被撕裂，漆黑的岩石崩裂开来。
天使的伟力移动着山脉！
这座在三千年间从未动摇过的长城，终于开启了它的城门。
与冬天郡那时一样，堪称恐怖的寒潮从山的另一头席卷而来，空气中发出微弱的震荡——那是被冰封的弦。
『茉缇海姆』的寒风具备一些『真理』领域的力量，极致的寒冷就连弦也能冰封。
除去至高三弦外，几乎所有弦在茉缇海姆都无法使用。
别说茉缇海姆，即便在卡拉多兰斯山脉一带，若没有『圣者』阶及以上的位格，弦都是无法被调动的。
所以，按理来说，建立在蒸汽炼金机上的蒸汽工业力量，在茉缇海姆是无法生效的。
然而，星沫找到了将这一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解除的关键点。
那便是用另一股力量，与寒潮对冲。
厄鲁沙漠的永恒炙风。
“呼——”
星沫举起魔杖，从上往下，奏响十弦。
弦音在天地间震荡，化作一曲宏伟的交响乐，金色的星光染上了沙漠的每一寸风。
十弦魔法，『黄金分割法』。
每一缕风都顺着设定好的方向运行了起来，那些来自沙漠深处神所的永恒炙风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拧成了一个钻头，直直地冲向卡拉多兰斯山脉的裂隙。
炙流和寒流撞击的刹那，天地间爆出了汹涌的白雾——
“轰————”
雾如瀑布般直接冲上了云霄，扩散成宏伟的蘑菇云，一条条灵力细流从蘑菇云的边缘坠落，像是拖曳着白气的一场暴雨。
朦胧间，卡拉多兰斯山脉的轮廓被雾笼罩，在这彷佛覆盖了整个世界的雾里，被冰封的弦开始解封。
紧接着，这股雾浪从山脉缺口卷入了『茉缇海姆』。
“『苍白天使』。”
星沫吩咐。
伟大的天使张开六翼，整个间海之上的海风都朝着祂汇聚而来，并且朝着山脉口一股脑地冲了上去——
“轰——————”
海风成为了炙风的推进力，眨眼间便将涌入『茉缇海姆』的雾海推出去了上百公里！
雾海的范围之内，被冰封的弦被解冻，温度也稍有降低。
这意味着，这一整块区域都成为了行军带！
星沫随手撕开虚空，手臂的灵体离开肉体，刺入自己的眼眶，将自己的灵体之眼取了出来，丢入虚空。
『星之眼』，一种高效的探测手段。
她的视野在灵界之中穿梭，快速地俯瞰着上百公里内的战场。
一片巨大的平原，少许聚落，再远处便是雪山。
因为雾区的缘故，她的视野并不清晰，但还是能做出一些基本判断。
这点距离，远不足以到达『冰封花园』。
但足够作为一个开始了。
星沫回眸，金色的眼瞳中流转着星光，望向海雾间的巨大天使。
“维持住风。”她下达了简单的命令。
然后，她落向地面，“轰——”的一声，尘土飞扬。
她转头，走向不远处的小屋——似乎是芙蕾雅搭出来的。
小屋门口，艾丽娅正坐在椅子上，神情疲倦，手上拎着那顶破碎的王冠。
芙蕾雅正在一旁的大药锅里捣鼓着什么，看起来很认真。
“状态还好吗？”星沫眼瞳中的金色逐渐褪去，“艾丽娅，你要不要先回学城？”
“不，我能撑住…”
艾丽娅吐出一口气，面色苍白。
她戴上破碎冠冕这么久，身体已经是近乎透支的状态。
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地坚定：
“我要找到那个神父，给爸爸…妈妈…还有王都的所有人报仇…”
“所以，圣女小姐，不用问我累不累，因为不管事实如何，我都要走下去，哪怕是死在路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更像是芙·艾尔而非艾丽娅。
星沫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淡淡说道：
“别忘了，比安卡还在学城等你，就算是为了她，你也不能透支自己，知道吗？”
“我…”
提到比安卡，艾丽娅果真如哽住了一样。
她吞了口唾沫，小声道：
“…嗯。”
“先好好休息，学城的军队马上就到了，接下来的这场战斗不用你出场，老老实实把身体养好。”星沫道。
“好…”
“圣女小姐！要不要来喝一碗汤呀？”
星沫转头，只见芙蕾雅大大咧咧地提着一锅汤走了过来，神情轻松。
“不对…是不是得喊星天使小姐？”
“都一样的啦，”星沫淡淡道，“什么汤？”
“野鹿汤哦，顺手打的。”
很难想象，在这场远古超大形弦魔法进行时，精灵公主去打野鹿了。
看着嘻嘻哈哈的芙蕾雅公主，星沫的嘴角微微勾勒。
还记得一开始，这姑娘可谓是把星沫当作神明膜拜的，毕竟一提到“天使”这个概念，光精灵们就想起了作为他们侍奉神明的『知天使』。
而现在呢？大大咧咧地给天使打了碗汤，一点都不慌。
之前，星沫在神国内测试『星之眼』时，也曾不小心听见芙蕾雅和『知天使』的对话。
她没听到很多，就听见一句话：
“…别啰嗦啦！老师，我又不是笨的，你以为我只会打野鹿呀？好啦好啦，这边在煮汤，先不聊咯！”
“你…”
根据『知天使』的声音，星沫估摸着应该是气得不轻。
这精灵公主一开始还很不愿意成为『知天使』的眷属呢，结果现在把天使处成了过家家的伙伴。
该说不说，光精灵的一些特质真的让人…感觉很神奇。
星沫端起野鹿汤，小小地喝了一口，轻轻点头：
“火候不错，看来你学到了不少。”
“嘿嘿，我从老师那里问的菜谱哦。”芙蕾雅眨了眨眼，“不错吧？”
好家伙，整个世界最有学识的天使成为了你的老师，你就向她要菜谱？
星沫一时有些忍俊不禁了起来。
她赞许地点了点头，道：
“不过，进了茉缇海姆之后，可能就没有机会打野鹿，也没有机会喝汤了。”
“是呀，老师和我说了，那里面什么也没有，完全就是生命的禁区。”
芙蕾雅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喂给艾丽娅：
“想想就好没意思啊，还挺可怕的。”
“和抢银行相比，哪个可怕？”
“…银行哪里可怕了？银行不是游乐场吗？”
星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微笑着叹了口气，道：
“那么，你害怕吗？”
“怎么会害怕呢？”
精灵公主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不是有你在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