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纳吉尔法 Part.2）-4k-（双更合一
十二个小时后。
“这雾还真浓。”
下了蒸汽飞艇后，路修斯的第一句话便是感叹天气。
他没见过这么浓的雾，即便是北城区的工厂，也丝毫比不得这种程度。
在路修斯的身旁，『海潮牧师』正面朝大海，虔诚地祈祷着。
“你的神在那儿吗？”路修斯问。
“为了不伤及我们，祂选择了用雾隐藏自己的存在，”牧师虔诚地说道，“愿海潮与风与我们同行。”
“好温柔的神。”路修斯嘀咕。
此时，朦胧雾气间，大海上停满了船只，天空被蒸汽飞艇布满，俨然一副大军压境的模样。
人类的力量再次显现。
但即便如此，路修斯也知道，在真正的超凡面前，这副大场景终究是不堪一击的。
对于『茉缇海姆』和其中的一切，他们至今都一无所知，敌人的力量依旧藏在这片浓浓的迷雾之中。
“走吧。”
“…”
军队落地后，一顶顶小帐篷被搭建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是开在浅滩上的春笋。
它们正对着那迷雾间朦朦胧胧的巨大裂隙——卡拉多兰斯山脉裂口。
在距离裂口很近的山脊上，一间小屋内。
路修斯和『海潮牧师』找到了星沫。
还没推开门，路修斯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
“导师，牧师老爷子。”
星沫回过头，朝着她们微微一笑。
“吃了吗？要不要吃点？”
“不用了，先谈正事吧。”
路修斯朝着星沫微微一笑，神情释然了不少。
作为神秘学领域的天才，路修斯自然知道神性对人性的侵蚀有多么强大，他自己就体会过那种无法压抑的疯狂和冷漠。
星沫成为『天使』后，路修斯一直在担心她是否会越过某条界限，从而性情大变，甚至…
…变成另外一个人。
但看见星沫还能这般轻松地做饭、露出微笑，路修斯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的心中有锚。
“…”
在桌边坐下后，『海潮牧师』拉开一张地图，指了指上面的一个点：
“这里就是我们能活动的区域所能抵达的最深处，对吗？”
“很精确，是那位天使告诉你的吧？”
星沫微微颔首：
“不错，那里就是极限，通过『知天使』，我们得知，这片区域…”
“…名曰，雨海冰原。”
“想要打开通往『茉缇海姆』深处的道路，我们便需要拿下这块平原，并且建立根据地，这样才能有效地将雾继续扩散下去。”
“有扩散的方案吗？”路修斯道，“毕竟，在雾之外，弦被冰封了。”
“总会有办法的，但前提是，得先拿下雨海冰原的控制权。”
星沫盛了一碗汤，用勺子小小地舀起一口，吹了吹气。
她感受着那股淡淡的热气，即便她现在甚至不需要进食了，那股闻到美食时的欢欣也依旧萦绕着她。
入口，微咸，口味刚好。
“真的不喝汤吗？”星沫道。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军，”『海潮牧师』抬起头，“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你觉得呢？导师？”星沫端着汤，目光瞥向一旁的路修斯。
“依我看，我们应该先组织一支先遣队，探查清楚敌军所在的位置。”
路修斯看着那张地图，若有所思：
“纵深太大了，敌人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在雾区，弦虽然被解冻了，但要调动起来依旧会比平时艰难不少，估计没有到达四弦的巫师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这种情况下，蒸汽文明的力量就要派上大用场了——蒸汽蜘蛛的主炮可以媲美四弦左右的火弦魔法，而且灵活，可以适应多种地形。”
“我的建议是，先派出几支先遣队，将地形摸清楚，确认一下行军目标。”
“这样很麻烦，”星沫摇了摇头，“多花点时间，我的眼睛会找到他们。”
路修斯却是摇了摇头：
“但是我们并不都是你，小沫，从天上看东西和从地上看，情景可能截然不同。”
“嗯…”
星沫若有所思——导师说得的确有道理。
归根结底，她不可能靠着一己之力将雾区清空，后续的驻扎和巩固都要依靠凡人们的力量。
在『该隐之子』们拥有『七之报』的情况下，星沫无法用『命运之弦』随便杀死他们，遇上一两个还好，再多的话肯定寡不敌众。
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了，得让凡人军队对战场有一定的适应性…
再者，也不全是凡人…
“那就这么做吧。”
星沫点了点头，站起身，把碗放进了水池里。
“导师，这一切就交给你全权安排了”
“好。”
路修斯微微点头，旋即便看见星沫朝着门外走去。
“小沫，你去哪儿？”
“薇薇安已经完成了『茉缇海姆』内的初步部署，”星沫一边推门，一边说道，“我去看看情况。”
已经…完成了部署？
“哐当。”
随着门关上，路修斯和『海潮牧师』相视一眼。
难怪薇薇安一直没有出现，原来…
…她已经把事情办完了。
…
撕开金色裂隙，星沫站在了雪地里。
即便是在雾区内，星沫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极北的彻骨严寒。
她望向远处的雪地——一排排苍白色的士兵已经成排成列地站立着，像是一具具雕塑。
薇薇安直接切开了裂隙，进入了山脉内侧，并且确保了沿着裂口这一侧的安全。
“小沫~好久不见~”
星沫转过头，只见薇薇安正踱步走来，身后背着黑白双剑。
“有找到精怪的居住地或者聚落吗？”星沫问。
薇薇安点头：
“找到了一些建筑物的残骸，看起来是最近才被破坏的，看来是他们主动撤离了靠近山脉的区域。”
这意味着，精怪们正在集结。
“要不我直接往前扫平得了？”薇薇安瞥了一眼雾蒙蒙的雪原，“那些精怪，打不过苍白军吧？”
“这可未必，”星沫摇头，“精怪不算威胁，但那些『该隐之子』很危险。”
她又一次详细地向薇薇安讲述了『七之报』，并且强调这是『命运』层面的力量。
“可是，如果苍白军打不过他们，那些凡人上战场不就等同于送死吗？”
薇薇安嘀咕。
“凡人拥有凡人的视角，或许有时候会成为破局的关键，”星沫道，“不要低估他们的力量。”
雾区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即便是星沫也不敢保证在里面能够全身而退。
『该隐之子』什么时候会袭来，这是个未知数，从『冰之神』拉索恩所具备的力量来看，他们的位格差不多在『半神』和『天使』之间，类似于言夏的『龙王』。
在不知道这些“神”有多少个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只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星沫向薇薇安讲述了路修斯导师的计划。
听完后，薇薇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那好吧，就按照你们的计划来，毕竟…”
“毕竟你也不适合做计划？”星沫微笑。
“小沫，你怎么说话和爱丽丝似的。”薇薇安鼓起腮帮子。
“噗…”
星沫笑了，一股愉悦的情绪在心底晕染开来。
“说起来，学城那边状况怎么样？我很久没有接受外界的信息了。”
“哦，忘记和你说了。”
薇薇安眨了眨眼，接着便讲起了奥菲莉亚的事情。
从她试图掌控议会，到蒸汽飞艇的坠落、托卢姆之死，和她对浦希特家族的…针锋相对。
“戴安娜女士成功让奥菲莉亚抽出了一大批手上的军力来增援彼岸，但即便如此，她如今依旧是学城…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说：权势最大的人。”
“你真的不回去管一管吗？应该不用多久时间吧？”
“奥菲莉亚…”星沫低下头。
她的确察觉到了很多新出现的锚点，那些锚点分外强烈，但她并没有追究它们的源头。
毕竟，圣战在即，学城有很多人祈祷被星沫认为是正常的。
现在一看，那些祈祷似乎都来自薇薇安口中的『星随』。
奥菲莉亚组织起了一支军队…来信仰我？
迷离间，星沫回想起了奥菲莉亚和自己在议会室门口的那一番对话：
“你真的要把学城交给他们吗？你应该看得到他们在会议上的模样吧？你是地上天使，你看不透他们心里的念头吗？”
“你去统治他们！必须要有圣者站在人群前方，分开金色晨曦下浑浊的大海！”
“这不就是我们的历史吗？”
那个少女的神情激动，星沫能够察觉到她的情绪。
她是天使，凡物的情绪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奥菲莉亚是真诚的。
至少，在那个议会室的门口，她希望星沫能够成为学城之王，以独裁者的方式统治整个学城。
因为她是塞恩家族的长女，她知道那些议员们背地里都是什么模样，星沫也知道。
她希望所有的力量都被集中在一起，被星沫一人统治。
然而…
“我从未想过称王。”
星沫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脑海中回想起了预言中的场面：她站在山之巅，手握『牧星之弦』，脚下是生灵的血海。
星沫的确站在了历史的最前端，站在了所有人的身前，独自开辟着命运的道路。
但这不意味着她就想要成为领袖，成为国王。
她的本意不过是守护好身后的一切，然后回到那些平平无奇的日子。
在雷诺教授的公开课上睡觉，在涅菲拉贝塔的后花园里荡秋千，在公共厨房里给朋友们弄一桌好吃的。
还有…
和她一起…生活在阳光下。
回想起那对熟悉的血色眼瞳，星沫的嘴角微微勾勒了起来。
成为国王，统治一切。
这么严肃的事情…
并不是她渴望的。
作为被命运束缚的木偶，星沫深深知晓被上位力量操纵是多么可怕的感受。
她不希望自己也成为凡人们的“上位力量”，去操纵他们。
“由她去吧。”
星沫转头看向薇薇安。
薇薇安一愣，好半天才张开嘴巴：
“啊？”
“小沫，托卢姆队长可是死了！爱丽丝也被那人逼进了很难受的境地欸！你真的不管吗？”
星沫摇了摇头：
“薇薇安，凡人与我们的视角是不同的，即便我现在回去…恐怕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查出托卢姆是否真的因奥菲莉亚而死。”
“至于爱丽丝学姐，她不可能有事的，如果真的有人要对她造成威胁，我向你保证，那个人不会有半分机会下手。”
“真的吗？”薇薇安逼近星沫一步，“小沫，最好想清楚，那可是爱丽丝，我不允许她出任何意外。”
“我很确定，相信我，薇薇安，”星沫直视着薇薇安，神情淡漠，“『命运』在她的身上弹奏，确切地说，在你们的身上弹奏。”
与星沫对视了一会儿后，薇薇安撇过头：
“哼…最好有用吧…”
她又看了一眼星沫淡漠的表情，有些不满地说道：
“小沫，我真的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这么冷漠！”
听到这话，星沫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捋起一束发丝。
银白色。
她深吸一口气，发丝白色逐渐褪去，眼瞳中的金光收束为绿光。
一旦她认真地思考大局，思维就会下意识地变得理性。
这并非坏事，至少她没有感情用事，从而错失机会。
“我们现在的确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学城的情况，以我目前的专注度所能看见的，至少学城的大军成功到达了彼岸，而且是质量和数量都远超我的预期。”
星沫吐出一口白气，心平气和地对薇薇安说道：
“如果奥菲莉亚·塞恩有罪，等到圣战结束后，我们会对她进行审判。”
“但至少当下，她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利大于弊的，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期过度地关注身后的事情。”
“而且，薇薇安…”
星沫直视着冰龙那对竖瞳：
“你得相信爱丽丝学姐。”
“她很厉害，比你想得要厉害多了，且绝对能保护好自己。”
“…”
与星沫对视了一会儿，薇薇安“哼”了一声，再次别开脑袋。
“我当然相信爱丽丝，小沫，但是你得给个态度吧！”
“啊…”星沫微微一愣，“态度…？”
“那个人欺负爱丽丝，你不得教训一下？”
“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至少得露面，表个态，去告诉奥菲莉亚，不准做出格的事情！就算你没法制裁她，警告总得要做吧？”
“警告吗…”
星沫无奈地笑了笑，微微摇头。
明明『命运』就能操纵的事情，薇薇安却很认真地让她出面制止呢。
看起来，她还是想给爱丽丝出气。
那么…
“那好吧，那我就…”
“…给她个教训。”
…
学城阿卡德米。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继续戒严，如果有任何状况，用老方法通知我。”
吩咐完毕后，奥菲莉亚关上了宅邸的大门。
门关上的刹那，她脸上的肃穆全数卸去，深深的疲惫从眼瞳中涌出。
她背靠着门，低着头，从侧腰口袋中取出一个银色烟盒。
“啪。”
烟草点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神情松弛了不少。
奥菲莉亚就这么背靠着门，抽完了一整根烟，才迈步走向客厅。
当她步入客厅时，脚步却僵住了。
沙发上，一道漆黑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奥菲莉亚·塞恩。”
奥菲莉亚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转过头，看着那对金色的眸子在黑夜中熠熠闪光。
“来聊聊吧。”
星沫的嘴角微微勾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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