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纳吉尔法 Part.4）-4k-（双更合一
“这是…”
看着深红典籍之上的那只眼睛，爱丽丝莫名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只眼瞳中的深红似乎藏着某种特殊的含义，特殊到她的目光无法离开，特殊到她想要钻进去，钻进那只眼瞳的最深处…
“这本书来自『黄金之灾』，是从那位升格的星天使之灵体中剥离出来的一抹…”
安雅的嘴角微微扬起：
“…月光。”
“月光？”
“没错，当然，你还是少抬头看月亮吧，尤其是根据你当前在祂剧本中的身份，你和月亮之间的距离越远越好。”
“月亮…”
爱丽丝压制住了自己思考其那个存在的渴望，她知道，有些东西只要知晓或者思考得过深，就会构成污染。
她接过安雅手中的『地狱之书』，轻轻抚过封面。
“您无法解读这本书吗？”爱丽丝抬头。
安雅摇了摇头，轻笑道：
“地狱之书…又称千面之书，它所记载的是命运，是持有者的命运，如果你的命运中包含了‘开启『绘之门』’的可能性，那你便会看见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
“很遗憾的是，我的命运中并不包含这些，所以只有你才能解读。”
命运。
这个冰冷的词汇一出，『晨曦之剑』的共鸣似乎又一次在她的耳畔回响。
因为爱丽丝注定开启那扇门，她才能窥探自己开启那扇门时的景象，从而知道如何开启那扇门。
一个闭环。
“解读这本书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爱丽丝问。
“注意别疯了，”安雅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淡的微笑，“最好找个老一些的神秘学学者，让他提供一些指导，我想，您应该对解读工作涉猎不深吧？”
“我明白了…”爱丽丝点头。
她已经想到人选了：自然是鲁夫先生和米莉安。
必须尽快解决绘之门的问题…
如此想着，爱丽丝便起身，朝着安雅微微鞠躬：
“感谢您的帮助。”
“不用感谢，我也不过只是在利用你们来达成我的目标罢了，”安雅摆了摆手，“要是你们死完了，我就没办法获得更多的知识咯。”
“您还能从我们的身上学到东西吗？”爱丽丝好奇。
“那怎么不能？我只是个求知者，是学生…”
整个星球上知识最多的天使微微一笑：
“而历史本身，才是我们的老师呀。”
“对了，你的身上刚刚被命运影响了，虽然应该是友善的，但你还是得知情一下。”
“命运影响？”爱丽丝微微一愣。
她向安雅再度道谢，便走向浴场门口。
“不泡个温泉吗？”安雅在后背挥了挥手。
“…不了，谢谢您。”
走出浴场后，爱丽丝撑开伞，面对着外界的暴雨。
方才氤氲的气氛转瞬即逝，外边的世界依旧是冰冷的。
这时，爱丽丝手背上的印记微微亮起，星沫的声音传了出来：
“奥菲莉亚的命运已经被控制了，她不会做任何不利于学城的事，也没办法伤害你。”
“小沫，你回来了？”爱丽丝连忙问。
“我无处不在，”星沫道，“学姐，保重。”
印记上的光逐渐消散。
爱丽丝还想说些什么，举起的手在雨幕中停滞了几秒，旋即缓缓落下。
她站在浴场的门口，温暖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角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去。
“…”
就这么在雨中站了一会儿后，爱丽丝轻声叹了口气，旋即举起魔杖。
火焰门扉升起，她踏足，出来时已经到了北城港口区。
午夜时分，爱丽丝撬开了鲁夫先生家的门。
“请进…请进…”
鲁夫先生看起来似乎又苍老了十几岁，脸上的沟壑紧贴着骨头，看起来像是一棵老透了的橡木。
看着他这般憔悴的模样，爱丽丝微微低头示意：
“在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哪里的话…”
鲁夫先生轻轻一笑，便领着爱丽丝走向书房。
他给爱丽丝泡了一杯热茶，旋即拿起她放在书桌上的『地狱之书』。
“嗯…污染等级的确很高，居然没有隔离措施吗？”
“完全没有，那位天使给我时就是这样。”爱丽丝摇头。
“啊…如果祂给你时就是这样，那倒不用担心，说明这本书即便有污染，也是无害的，又或者…”
“或者什么？”
“…又或者，即便有隔离措施，也挡不住它污染。”
鲁夫无奈地笑了笑。
“爱丽丝小姐，你是希望，我为你破解这本书吗？”
“不，这本书只能由我破解，”爱丽丝摇了摇头，“我是想要从您这些得到一些指导。”
“看来这本书很特殊啊…难怪我感受到了一丝活物的气息…”鲁夫轻抚着书的封皮，“好吧，我给你记几方灵药单子，抵抗污染的…分离神智的…还有紧急失忆的，你拿回去配一些…至于其他的…读的时候可以找个媒介，透镜之类的，嘶…我身边似乎暂时找不到。”
“没关系，您给个清单就好，麻烦您了。”
鲁夫微微颔首，昏黄的灯光下，爱丽丝看着这位老人书写。
他远比来到学城之前更加苍老了，写字的手一抖一抖的，时不时便有墨迹偏移它本该存在的轨迹。
“好了，就是这些。”
鲁夫先生将羊皮纸卷起，递给爱丽丝。
看着他这副模样，爱丽丝接过羊皮卷，轻声道：
“抱歉，现在我能为你们做的太有限了。”
“您不必为我们多做什么，一切都是历史的必然，”鲁夫苦笑道，“我们本就是战败者…现在还能有个庇护所，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黄金之民这边怎么样？”爱丽丝道。
“很遗憾，并不太稳定…托卢姆在年轻人的心中地位很高，他向来是正直与正义的代表，如今那个叫作奥菲莉亚的姑娘偏说他是空难的罪魁祸首…孩子们当然不认啊…”
鲁夫低着头，嗓音苦涩：
“他们组成了…一些团体，每天都在一起喊口号，制定计划，我劝阻过他们很多次，但恐怕没办法一直持续下去…”
听到鲁夫先生这么说，爱丽丝轻声道：
“这样一来…恐怕，奥菲莉亚口中所说的‘反抗组织’就真的要出现了。”
“我阻止不了他们，爱丽丝小姐。”鲁夫轻笑，“所以，也算是我向你提出一个请求吧——如果到了无法控制的时候，不要再仁慈了，保全你自己，你并没有义务为我们付出这么多。”
“保全…？”
“你不知道吗？如今，学城的报纸上登满了关于你的阴谋论，有说你早已经被黄金之民策反的，有说你和黄金王存在私下交易，更有人推测你其实一直是帝国安插在学城的间谍…如今可能还是反抗组织的领袖…”
鲁夫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剪报，摊开来，递给爱丽丝。
爱丽丝一看，那上面赫然是自己与奥菲莉亚的那场对峙。
在她当时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记者记录下了这一切。
能如此及时，那就只能是事先安排好的…
“…”
爱丽丝将剪报折叠好，递给鲁夫先生，起身：
“您保护好自己。”
“不用担心我，爱丽丝小姐，我一条老命…”
鲁夫摆了摆手：
“祝你顺利啊，不论是雾之民还是黄金之民，至少…”
“…得有一方能走出这场寒潮吧？”
…
冰原之口。
“轰…轰…轰…”
星沫睁开眼时，冰原的风雪又一次映入眼帘。
她抬头望向远方的雾，只见在那帘幕般的灰白色块间，一道道巨影悄然出现。
“嘶——”
王庭之主阿洛芙特丝伸手拨开雾墙，她的身上正穿着白金色泽的战甲，整个人在雾中就宛若一座白金高山，俨然一副不可逾越之相。
在她的身后，王庭巨人们成群结队，宏伟的身躯在雾中构成起起伏伏的山峰。
星沫矗立于一处小悬崖上，才勉强与阿洛芙特丝，她看着迎面走来的王庭之主，大声道：
“你的行军速度很快，陛下。”
“伟大的天使，我们终于等来了您归位的这一天！”阿洛芙特丝用高昂的声音道，“如今的您已身拥君王之气，足以号令三军！”
她说到这，头顶突然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
“呵，狗腿子，你拍马屁的能力倒是可以啊！”
星沫抬头，火龙之王从天而降，巴哈姆特悬挂在阿洛芙特丝的头顶，金色竖瞳在风雪中如两盏明灯般俯瞰着下方。
在她的上方，数以千计的身影悬挂着——那些全都是火龙。
“巴哈姆特。”星沫的嘴角微微勾勒。
“星星，能不能也喊我一声陛下？”巴哈姆特看起来十分期待，“我也想…”
“狗腿子…”阿洛芙特丝低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丑脑袋？你那张丑脸是不想要了？老子今晚倒是想补充点胶原蛋白了啊！”
“好了好了，两位陛下。”
星沫拍了拍手。
霎时间，彷佛就连风雪也停滞了下来，两位王者同时望向星沫。
“我们的计划是，夺下雨海冰原，控制住整个雾区，你们两位分别从西边和东边行军，分别控制雾区的边缘，等待正面的号令。”
“一接到号令，立刻朝着星星升起的地方前进，与大部队集合。”
“如何？”
“没问题。”巴哈姆特和阿洛芙特丝都点了点头。
星沫微微一笑，示意这对冤家退下。
于是，这两家伙恶狠狠地瞪了彼此一眼，便带着各自的眷族散开了。
“…”
星沫退后两步，再一转身，已经来到了帐篷内。
路修斯和『海潮牧师』正研究着一张地图，两人在上面圈圈点点，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小沫，”路修斯抬起头，“来看看我们的路线。”
星沫凑过去，只见雨海冰原已经被划分成了不同的好几块区域，上面划分了无数条路线。
金眸一扫，星沫便说道：
“可以执行，不过补给跟得上吗？”
“那是自然。”
路修斯指了指地图上标记的几个点：
“这几块区域的地势比较适合修建营地，只要能顺利拿下来，我们就能在雾区内驻扎下来了。”
“不过，我算了一下，即便我们建立了补给线，当前运过来的物资也只够支撑一周左右的时间，后续需要学城源源不断地输送，这个量可能会比较难以维持。”
“我会让米莉安安排。”星沫点了点头。
路修斯却摇了摇头：
“不小沫，你没听懂，我所说的‘难以维持’，是以‘白塔议会的效率难以维持’，塞恩家的那个姑娘…我记得叫奥菲莉亚？她已经完全控制了史密斯家的水手？至少今天早上军政官是这么说的，但我得泼一盆冷水——蒸汽军队的正面战争是历史之上的第一次，而那些掌控着相关产业链的议员目前还在按照老规格来供给，他们的效率不够，说明还藏有私心。”
“这份私心未必是刻意的算计，毕竟圣战在即，你作为星天使，只要将命令传下去，谁敢不应？但我们必须得谈论清楚一件事——卡拉多兰斯山脉的寒潮对于学城而言是很遥远的，随着战争的推进，你不可能每件事都亲自下令，也不可能指望那些议员按照我们的觉悟来打这场战争。”
“他们太久没饿过肚子了，自然不知道饿的时候该怎么打架，也不会把那种情况当作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听完路修斯说的这些话，星沫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所以…您的意思是…”
她抬起头，直视着路修斯：
“要完全掌权？”
“而且是最好在行军开始之前就掌权，现在就是个不错的时间点，”路修斯点头，“但是你…我不觉得你会愿意，不是吗？不然你早就这么做了。”
“嗯…”
星沫微微颔首：
“我始终觉得，用超凡作为束缚他们的绳索…不过是重蹈覆辙。”
从一开始，星沫就被命运束缚着。
所以她不希望自己成为束缚他人的存在。
她不知道命运会将自己带向怎样的终点——如果那个终点意味着毁灭呢？意味着消亡呢？
那么在她死后，那些仅仅是因为“星天使”才凝聚起来的人们，又将怎样分崩离析？
更何况，她不可能同时管理身后和身前。
路修斯导师的意思，星沫读懂了。
她需要一个代理人。
这个代理人，不能是爱丽丝，她正专心于『绘之门』的研究。
也不能是米莉安，她太善良了。
那就只有…
星沫自嘲地笑了笑。
她伸手，抓住一根弦，轻声开口道：
“奥菲莉亚，你不是想要权力吗？”
“去吧，去拿你的权力，然后…”
“…当好『星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