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芬布尔之冬 Fimbulvetr
白塔监狱 - 学城阿卡德米
“…”
牢房深处，阿不思双眸紧闭，静静地冥想着。
焦躁在他的心底燃烧着，令他的眉宇不断颤抖着，仿佛随时会有火焰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那火是他的失败，是他的莽撞。
“…”
平息着那火的同时，阿不思聆听着灵界传来的低语，捕捉着监狱里的每一缕轻语。
他听见守卫在谈笑风生，聊着外面的局势大变。
“…浦希特家的私军已经全被合并了，奥菲莉亚主教似乎又开始重建教会军了，我也想着能不能转过去…”
“…转过去？你确定吗？新的主教大人听说可不是省油的灯，她的阴毒程度你没听说过？”
“…怎么会呢？我听说…她是罗伯兹·塞恩主教的亲孙女？”
“…那差别可大了，你也不看看现在的环境，前些天墨西纳那边还有些动静…”
“…战争时期嘛，有些手段也正常，我主要也是听说星随现在的报酬很不错…教会军那边又有晋升通道…”
“…报酬？哪儿来的消息？大概多…”
聊着聊着，守卫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不思睁开眼睛，起身，走到牢门旁，目光直视着牢房外的黑暗。
很快，一缕火焰出现。
“阿不思。”
是斯科特和凯丽，两人的身后还跟了另外两名全副武装的一科雇员。
“人都就位了吗？”阿不思小声说。
“暂时还进不去涅菲拉贝塔，『星随』的人死死盯着那边，”斯科特放低声音，“安洁丽卡和鲁夫先生已经接出去了，就差你了。”
“好。”
阿不思点了点头，伸手抓住牢门。
“咔”的一声，牢门直接被他扯开，锁孔处满是灰白色的光晕。
简单的牢房是不可能困住超凡部一科成员的，他们本来就是负责把人送进牢房的。
凯丽上前，就那把银色的驭灵刀给了阿不思。
少年轻轻挥了两下刀，反握：
“我们走吧。”
几秒钟后，白塔监狱中便传来了守卫的大喊声。
紧接着，是打斗声，爆炸声，轰鸣声。
守卫在此处的原本是超凡部二科的成员，但在奥菲莉亚掌权后，这部分人基本都换成了『星随』的人。
因此，阿不思等人动起手来毫无顾虑——
“轰轰！轰！”
灰白的灵呼啸着穿过堵在门口的一排士兵，将他们硬生生地按倒在地，将他们的灵体撕裂，陷入安眠。
和超凡部一科的圣者们比起来，『星随』可谓是实打实的纸老虎，如果没法构建起强大的人海战术，根本没法拿阿不思一行人怎么样。
就这样，在白塔的警铃声中，一科的成员们一路杀到了白塔的门口。
在那里，一排『星随』的士兵们正等待着他们。
而站在那些士兵正前方的人…
“阿不思，好久不见，闹得很大呀。”
米莉安·菲利普斯面无表情地看着灰扑扑的一科成员们，湖蓝色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点点星光。
看见米莉安的刹那，阿不思的心一凉。
他知道，这里的圣者加起来，或许也只能勉强压制她。
“米莉安小姐，”阿不思上前两步，“你也要阻止我们吗？”
米莉安看了一眼阿不思，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星随队长。
“你们出去后打算做什么？”她问。
“如果你要站在他们那边…我不能说…”阿不思咬牙切齿。
“好吧…”
米莉安拍了拍手。
下一秒，金色闪光亮起，所有的星随士兵都晕了过去。
他们甚至看不清楚是谁动手的。
阿不思呆呆地看着米莉安迎面走来，低声道：
“米莉安小姐…”
“是弦法阵，我提前布置好了，事后就说是你们引起的。”
米莉安走到阿不思跟前，面无表情道：
“你们做得不够狠，至少没有奥菲莉亚狠，所以我们才一直这么被动。”
“可是…”
“别忘了，你们可是一群圣者，学城没多少人能轻松拦住你们，”米莉安的目光扫过一科科员们，“你们太过于遵守游戏规则了，知道吗？”
“那您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阿不思有些垂头丧气。
“其实就我感觉，从最开始便按兵不动是最好的，”米莉安小声道，“但既然现在已经闹掰了，你们就别演了，先自保，然后把爱丽丝带出学城。”
“我们也真这么打算，”阿不思点头，“那…您呢？”
“我？我不能走，”米莉安摇头，“学城这边…有些不对劲…”
“是奥菲莉亚？”
“不，如果是奥菲莉亚就好了，大不了把她解决掉，”米莉安低声道，“是墨西纳。”
“墨西纳？”
“墨西纳的士兵有很大一部分迟迟没有前往北境，至于『信使』…只有一名在北境，或许她们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是逃不过我的观测。”
“而且，奥菲莉亚从墨西纳借了很多人，我不知道她哪儿来的渠道，从『星随』，到最近涅菲拉贝塔魔法学院的『新委员会』，几乎全是墨西纳来的人，其中不乏有一些强大的巫师。”
米莉安说着，让开两步，让出白塔的大门：
“我需要留在白塔，持续观测他们的动向，你们快走吧。”
“米莉安小姐…”
阿不思狠狠地点头，一挥手，示意所有人跟上：
“保重。”
他带着众人冲出白塔，旋即各显神通，一道道身躯消隐于夜色之中。
“…”
看着阿不思一行人远去，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弦月。
米莉安的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愁云。
“真麻烦啊…”她嘀咕，“要我再守护一次学城吗？虽然我的呼吸系统已经截然不同了…”
…
高阶炼金工坊 - 涅菲拉贝塔
“呼…”
又一次完成了『地狱之书』的阅读之后，爱丽丝瘫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她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其实，平常这个点她也几乎不会睡觉，要么在忙家族的事情，要么被薇薇安缠着不让睡，凌晨两点的时光于她而言稀松平常。
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被软禁后，爱丽丝再也没出过高阶炼金工坊。
这里的确有着十分完善的生活设施，生活质量也差不到哪去，卫兵每天送来的食物也都是从涅菲拉贝塔的食堂拿的，称得上可口。
但爱丽丝已经很久没见过其他人了。
她想起薇薇安，想起母亲，想起小菲伊，心底像是有火在灼烧。
那些曾经的习以为常已然远去，留给爱死的只有她的宿命。
一本书。
一本来自地狱的书。
这几天，她依旧没什么进展，那些隐秘图腾没有向她展示多少有用信息，只是开始混乱地为她展示一些地点。
这些地点或许有用，但爱丽丝现在还不知道有什么用。
或许有一天她会知道，可只要她没有解开关于『第一簇金枝』的去向，一切信息都不过是徒劳。
“…”
深夜，忧愁如潮水，将爱丽丝吞噬。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只能眼睁睁地在后方，看着小沫和薇薇安冲在圣战的最前方，各显神威。
那个曾经依赖着她的小龙女在言夏之旅后也长大了，她甚至没办法跟上她的步伐，她像是个累赘。
唯一留给爱丽丝的使命，『地狱之书』，她也陷入了困局。
在此基础之上，她的不管不顾导致家族和超凡部一科如今都陷入了彻彻底底的劣势，名存实亡。
而作为代价，她被软禁在这个工坊内，阳光已经很久没有落入她的眼瞳了。
太没用了。
归根结底，还是她太没用了。
从入学涅菲拉贝塔魔法学院的那一刻开始，爱丽丝在年级里就一直被当作榜样，当作天才，是无所不能的爱丽丝学姐。
无数个夜晚，当她忙完了课题，穿梭于涅菲拉贝塔的走廊中时，那些仰慕者的声音和目光几乎让她觉得自己的头顶亮起了光环，她是万众瞩目的。
如今，还是涅菲拉贝塔，还是夜晚。
孑然一身，面对着一本书。
面对着孤独的命运。
“…”
爱丽丝闭上了眼睛，忍住了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想哭，但她不能哭。
“…”
一股淡淡的宿命感萦绕于爱丽丝的心间，这时，她的心口似乎有些发烫。
睁开眼睛，爱丽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地狱之书。
“命运…”
她低声呢喃着，回想起那些被记载的、圣者阿卡德米曾到访过的地点。
“地点…”
深夜，爱丽丝又一次翻开了『地狱之书』。
…
雨海冰原 - 茉缇海姆
“呼…”
祭坛中心，『海潮牧师』睁开双眼，朝着一旁的路修斯点了点头。
路修斯一边朝着祭坛外跑去，一边挥手大喊道：
“退出去！退出去！弦术式要开启了！”
“嗡…嗡…嗡…嗡…嗡…”
伴随着从地面之下扩散开来的轰鸣声，『海风祭坛』逐渐染上淡淡的蓝光。
那些纹路复杂且神秘，描绘着浪花，描绘着风暴。
“轰隆…”
隐隐约约间，惊雷滚滚声从天外传来。
间海岸边，『苍白天使』又一次在海雾间睁开眼睛。
祂伸出手，抓住了天穹之上的云，抓住了风暴。
在祂的身旁，风暴独角鲸群欢呼雀跃着，银色闪电顺着它们的躯干一路缠绕至『苍白天使』的身躯之上，带起一阵阵海风。
几乎是同时，祭坛中心的『海潮牧师』的眼瞳之中晕染上了雷光。
“浪潮！风暴！海洋之主！”
老人张开双臂，“轰隆”一声，一道雷电劈在他的手上，化作权杖。
他将权杖狠狠地刺入弦法阵的中心，霎时间，海风祭坛爆发开来——
“轰——————”
『苍白天使』的伟力以祭坛为中心，将厄鲁沙漠中的永恒炙风又一次推入了茉缇海姆，以祭坛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展开来。
“轰——————————”
白茫茫的雾气爆涌而出，卷过冰原，卷过山谷。
雾区扩散了。
茫茫的雾如海浪一般在茉缇海姆扩散着，若是从高空中观看，会发现这场雾的浪潮即便和之前比起来也是史无前例的——靠近卡拉多兰斯山脉的区域几乎被全部覆盖，温度不断升高，逐渐到达了人类可以进一步行军的地步。
这是十分关键的一点，在高位战争中，锚点的数量决定了星沫能够驾驭超凡的程度。
随着雾之浪潮又一次扩散，联军距离茉缇海姆最深处的距离越来越近。
几乎唾手可得。
“…”
营地边缘，星沫和奥萝菈站在一起，注视着海风从弦法阵中一阵阵地爆发而出。
看着若有所思的星沫，奥萝菈戳了戳她的脖子：
“小圣女？”
“嗯？”星沫回过神来，“怎么了？”
“喝这个。”
奥萝菈举起了一根冰凌状的东西，摇了摇。
星沫接过那玩意儿，发现是一根冰晶状的稻子，透明的表面之下是乳白色且晕染着淡淡蓝光的液体。
“冰晶稻酒，”星沫嘀咕，“说真的，这么冷的天，真的要喝冷饮吗？”
“冷天不是更要喝冷饮吗？这叫顺应天意。”奥萝菈眨了眨眼。
星沫皱着眉头，有些畏惧地看着手上的黑暗料理。
很难想象，精怪们真的就是在地里种出酒来，直接喝。
她用手掰开冰晶稻的上半部分，仰起头，倒了一些液体入喉。
冰凉伴随着香醇，以及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味道还不错？”
星沫嘀咕着，脑海中已经开始脑补这道菜适合与怎样的主食副食搭配。
见状，奥萝菈开心地眨了眨眼。
你看，想要把小圣女从思绪里拉出来，很简单的。
把她的思绪往料理那方面引就好了！
嘴角的弧度微微下去，奥萝菈看着陷入沉思的星沫，抿了抿唇。
恍惚间，在银白之树上看见的未来可能性…又一次浮现于眼前。
那个结局，是真的吗？
那些可能性，注定会收束吗？
小圣女…注定走上那条命运吗？
“…”
“奥萝菈？”
这回，轮到奥萝菈晃过神来，发现星沫正看着自己。
“怎么啦？”她马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想到了一些新的菜式组合，来陪我实践一下。”
星沫拉起奥萝菈的手，一边叨念着，一边走向帐篷。
“一会儿吃完饭就得开会了，我们得快点，毕竟接下来会很忙很忙…”
奥萝菈被星沫拉着走，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微笑着。
命运的命题再宏大，聚焦于这一刹那时，也显得微不足道。
就算那个未来必将到来，那又如何呢？
我会和你一起面对…奥萝菈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