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深红天堂 Part.2)-4k-(双更合一
“我的老伴在工厂里干了半辈子,女儿刚从涅菲拉贝塔魔法学院毕业,进了枫叶宫做文职。”
北城港口的一处码头,葬礼正在举行。
棺椁内,平静的老头双目紧闭,躺在花朵里。
路修斯站在棺材旁,双手插着风衣外兜,静静地听着一旁的老妇人诉说:
“本来想着吧…过几年就可以享清福了,女儿说,以她的职位,在白塔区工作三年就会分到一套房子,虽然不大,但至少能把我和老伴接过去住…”
“结果…结果就这么一会儿…”
泪珠滚落,滴在棺材边缘,与棺椁内的一朵朵花融在一起。
“…蒸汽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
“我会让『护铃人』里的学生跟进的,”路修斯的嗓音如管风琴般低沉,“那东西…目前还没办法抓到…”
“能…抓到吗?”
“一定能的,”路修斯吐出一口气,“您节哀,我会亲自让他赎罪。”
“谢谢您…路修斯先生…”
老妇人擦去眼角的泪滴,朝着路修斯露出一个苦笑。
“我听说…您给每一位被害者的家庭都捐款了?您不用这样破费的…也不该将这一切归咎于您…蒸汽革命后我们至少能吃饱了…那种东西会出现…也不能就怪罪于您的身上…”
海风萧瑟,天空是灰调的。
路修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棺椁内的老者。
这样的面孔他已经见过很多张了,总是在棺椁中沉睡,平静得像是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棺椁旁的家属则不一样,有的已经哭成了泪人,有的让他滚出去,有的甚至将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路修斯没还手过。
他朝着老妇人点了点头,道:
“您节哀,总有一天,我会让蒸汽人付出代价,让这个…被我创造出的怪物付出代价。”
“都说了…您不该把这种怪物的诞生归咎于自己的身上…”
“保重好身体,阿姨。”
路修斯戴上礼帽,又一次朝着棺椁致意,便转身踏步离开。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抽泣,海鸥在远方的天际鸣叫着,这一切都距离它们很远。
路修斯用手轻轻握住胸口的那颗宝石,那颗『天使之泪』。
“原谅我…”他轻声喃喃道。
那时,他为了复活米莉安,借由『蒸汽人』之手,杀死了无数无辜之人。
每一缕幽魂汇聚在他的心口,夜夜折磨着他,为他织上一丝丝黑。
那一丝丝黑最终汇聚在一起,化作那场绿光荡漾的雨,化作十月的那个漆黑夜晚。
那一天,他亲自开启了通往『白塔』的门,为的是拯救自己的女儿。
而今天…
“咳…”
将手刺入『地狱之门』时,路修斯只感觉眼前一阵眼花缭乱。
漆黑的力量从他的心脏中涌出,那颗『黑心』从未如此快速地调动着。
他的身上逐渐被黑雾勾勒出管线的结构,破破烂烂的,喷射着蒸汽。
那些蒸汽在他的周围化作亡魂,咒骂着他,诅咒着他。
诅咒吧…诅咒我就对了…
“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修斯大吼一声,对抗着深红,硬生生地将『地狱之门』撑开!
今天,他独身一人支撑着通往『白塔』的大门。
为的是拯救学城的所有人!
以凡人之躯!
“爱丽丝!加快速度!”路修斯大吼道。
他身上的血肉在分崩离析,崩出一道道裂痕。
他在失控!
看着导师的身躯被『地狱之门』逐渐撕裂,爱丽丝的手在颤抖。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
“嗡————”
伴随着『晨曦之剑』上星光闪烁,『白塔』内涌出的光流又增强了一倍。
那些光流萦绕在星沫的周身,她的胸口长出一根根光流触手,开始缠绕『金色星月』。
见状,该隐眼神中又一次爆出深红,『地狱之门』的轮廓又一次开始坍缩。
她想要飞向星沫,翠绿色的裂隙在他的胸**开——
“噗嗤!”
奥萝菈挥动着树枪飞了出来,她的身上满是深红伤口,眼神却没有一丝退意。
“你别想接近她!”奥萝菈大吼道。
“聒噪!”该隐怒吼着,抄起『朗基努斯之枪』劈向奥萝菈。
下方,随着『地狱之门』又一次被该隐干预,它收缩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战场上的大多数人都与深红子嗣纠缠着,纳吉尔法众人与拔地而起的深红巨人交战,火龙和巨人在一旁助战,超凡部和学院派的众人正与想要靠近星沫的深红子嗣鏖战。
至于梅林,他与两位狂猎天使合力,一同将一柄金色的巨树狠狠地刺入了以诺的脊椎。
梅林抬起头,看向远处,看向路修斯孤独的背影。
“操…”他罕见地低声咒骂道,“路修斯…”
没有人能空出手帮助路修斯。
只有他一人,独自维持着大门的开启。
“…”
路修斯只感觉自己的血肉正在崩坏,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变得模糊。
他的『黑心』正在高功率输出着,漆黑的云雾萦绕在他的身边,作为他身体的延伸,为他一同撑住这扇决定了世界命运的门。
恍然间,他看见了蒸汽里的一张张面孔。
那是被蒸汽人杀死的亡魂,他们的印记依旧流淌在『诅咒』里,藏在路修斯的心里。
他们咒骂着路修斯,咒骂着他的残忍,咒骂着他的虚伪。
“帮帮我…”路修斯轻声喃喃道,“不是为了我…为了你们的家人…”
“我没有原谅自己…你们也永远不用原谅我…”
“我…说过…”
“总有一天…我会让蒸汽人付出代价…”
“就是今天…”
审判日。
那些咒骂突然停止了,似乎所有的印记都理解了当下的情况,扭曲的面孔一张张变得平静。
平静。
罪孽与救赎。
路修斯能感受到那些诅咒之力变得温顺了,他们不再抵抗路修斯,而是为路修斯所用,与他一同撑开眼前的大门。
这座门后,是学城,所有的亡魂曾经的家。
那里有痛苦,有悲伤,却也有家人。
路修斯的灵体开始崩坏,但那对湖蓝色的眼眸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死死撑住那扇门,任由自己的身躯被漆黑吞噬。
迷惘。
路修斯回想起了那些过去的日子。
蒸汽革命后,他放弃了墨西纳商会的邀约,坚持留在涅菲拉贝塔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员,业余时间搞搞研究。
蒸汽革命带来了数不清的机遇,他本可以一飞冲天。
他没有选择跳进去,跳进那蒸汽的浪潮,那纸醉金迷的深渊。
妻子死后,他想给米莉安一段平凡的人生,让她在阳光下长大。
可蒸汽的浪潮最终还是夺走了米莉安。
即便米莉安乘着星光回来了,路修斯也知道,有些东西,注定要还的。
现在,轮到他还债了。
“咔…咔…”
随着灵体一点点崩裂,路修斯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白塔的仪式即将完成,他的使命要结束了。
就在他感觉一切都即将远去之时…
“爸爸!”
有人在呼喊。
然后——
“噌噌噌——”
一道道闪烁着白光的银色碎片镶入『地狱之门』的框架,将它的轮廓稳固住。
那是『碎星』。
与此同时,有人从路修斯的身后抱住了他,与他一同承受着『地狱之门』。
“米莉安!”路修斯睁开眼睛,大喊道,“快走!这里危险!”
是米莉安,她终于从深红子嗣的集群中突围,来到了门边!
“笨蛋爸爸!”米莉安大喊道,“我不允许你牺牲自己!”
金色光芒从米莉安的体内迸发而出,她是半神。她体内的星光与白色火焰缠绕着,她是神使!
她祈求珀莉丝小姐出手,用那柄『碎星』短暂地拖延了『地狱之门』关闭的时间!
为了女儿,路修斯让自己永远沉沦在罪恶的苦海中。
他需要有人将他救赎。
米莉安便是那道星光——
“小沫!快!”米莉安大喊道。
“…!”
伴随着白塔的流光快速收束,星沫睁开了眼睛。
她张开怀抱,又一次拥抱了本就属于自己的『金色星月』——
“轰————————”
这一刹那,天穹之上有上万道星光亮起。
星沫的眼瞳被黄金勾勒,那金光让深红也开始退散。
『金色星月』被七朵『花』承载!
『地狱之门』终于崩塌了,米莉安拉着遍体鳞伤的路修斯往后一退,两人摔在一起。
少女的灵体趋近于破碎,她为路修斯一同承载了『地狱之门』封闭时的威压。
迷迷糊糊间,路修斯伸出手,伸向自己的女儿。
“米莉…安…”
他轻声呢喃:
“我走不出去…”
看着父亲遍布裂痕的脸,米莉安的眼角划过两行眼泪。
她伸手,轻轻抚摸父亲的脸,轻声喃喃道:
“你会走出去的,爸爸,看…”
她把路修斯扶了起来,指向不远处那不断闪烁的金色星光。
“你为这个世界…点亮了星光…”
“嗡——————”
伴随着金色星光萦绕在星沫周身,她举起了魔杖。
她轻轻一点,『命运之弦』便闪烁而出。
又一点,『真理之弦』悄然浮现。
接着,星沫开始操纵『烈阳光影』
星沫的决策很简单,她打算直接奏响『牧星之弦』!
没有完整的『三位一体』协助,她无法掌控『牧星之弦』,但至少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她。
『牧星之弦』,星沫早就思考过,这至高之弦要放牧的“星”,究竟是何物。
方才,在爱丽丝辅助她完成仪式时,她通过『生命树』的印记,快速将『绘之门』内部的一切告诉了星沫。
最终,星沫锁定了珀莉丝小姐的话语。
真实星空…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位『不可言说之物』,也就是无知无觉的古神…
『绘弦者』,渴望操纵一切。
祂渴望操纵的是…
…群星。
也就是让这个宇宙趋于混乱的…
…所有的『不可言说之物』!
这便是『牧星之弦』中所指向的“星”!
命运…真理…生命…从这三个维度出发,一位『不可言说之物』,一位『古神』,同样会被操纵。
那么,『绘弦者』得到『牧星之弦』后的第一步,会是想要操纵什么呢?
答案同样呼之欲出。
那便是,祂从神代到至今都未曾真正掌控的…
…『红月』!
毫无疑问,『红月』便是一位无知无觉的古神,一位『不可言说之物』。
祂能操纵更广义层面的流向,是比『命运之弦』更高一层的命运——一颗星球内的全部『命运』。
在一个封闭的世界,众生的命运,便是世界的命运。
『绘弦者』渴望操纵『红月』来促成『牧星之弦』,然后用『牧星之弦』进一步操纵『红月』。
若不是『红月』在这个过程中凭借着本能反抗,祂说不定早已成功!
所以,星沫要赌的也很简单。
她赌自己即便没有『圣灵』的支持,也能用『牧星之弦』,最大限度地影响『红月』!
只要『红月』能被影响,她就能断掉该隐的全部力量!
打败该隐,她就能解决掉以诺,合并『圣灵』!
“…!”
星沫的手腕上萦绕着火焰,她开始与『烈阳光影』共鸣,准备奏响『生命』!
就在这时,深红色的月光又一次倾泻而下,轰在了该隐身上——
“轰!”
从那深红色的爆裂间,该隐的轮廓宛若浴着深红之火,像是燃烧的飞蛾。
她一枪便将奥萝菈劈飞,又一枪,直接将『苍白天使』的一条手臂斩断,巨大的投影轰然破碎!
紧接着,该隐的目光望向远处,望向梅林——
“噗嗤!”
梅林和两位狂猎天使瞬间七窍喷血,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
梅林捂着头,不可置信地回忆着方才看见的那一幕。
他看见…该隐的眼瞳深处…倒映着『月之眼』!
这意味着一件事:
那位古老的神明,已通过祂的信徒神降!
“…”
该隐又一挥手,被金枝束缚的以诺便站起身。
遍体鳞伤的神父目光立刻锁定了正在调动『烈阳光影』的星沫,翻开了圣典。
“神对他们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信我的人,虽然死了,也必活过来。”
伴随着他的念诵,一缕金枝悄然长出。
这一瞬间,星沫奏响『烈阳光影』的那只手,突然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权柄正在本能地抵抗她!
怎么回事…
星沫抬起头,望向悬崖之上,望向以诺。
她看见一簇金枝飘落,在悬崖之上快速生长,勾勒出一道人形——
——『黄金王』乌伽恩·图卡坎基恩!
那是他的命运!使用『烈阳光影』的命运!
以诺神父在新伽罗战役偷走了它!并在这一刻…
…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