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贪婪爬行 Part.12）-4k-（双更合一
有些时候，当场面过于荒诞，寂静可以持续很久。
比如说在一场决斗上，一名决斗课教授被轮椅给撞在地上。
“呼——”
奥菲莉亚举起魔杖，杖间喷出水花，构成虚幻的水母状伞，轮椅下落的速度相对慢了不少。
这时，艾丽娅才看见，奥菲莉亚的轮椅上甚至有安全带。
“…原来科长也很有幽默感。”
她用手捂住脸。
谁能想到奥菲莉亚居然把轮椅当成了战斗兵器，而且早就开发出了一系列动作。
旋转升天…水母伞降落…一气呵成…
这东西再开发一下是不是能直接飞上天去，这下连飞天马车都不用了，一个轮椅直接从罗密萨斯飞到新伽罗去。
“啪嗒。”
伴随着轮椅落地，安静的学生们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声。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精彩的决斗：被认为机动性极差的奥菲莉亚居然一招轮椅旋转把胜券在握的莫古埃教授给打趴下了，一击就打趴下了！
莫古埃教授再怎么说也是决斗课教授啊！被一个残疾人创飞了？
“…”
莫古埃艰难地爬起身来，一只手撑着剑，一只手捂着肚子。
斯芬克校长对决斗台的庇护仅限于弦魔法的范畴，这种物理攻击是完全没有保护的，莫古埃可谓是狠狠地吃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奥菲莉亚，憋了半天来了一句：
“你没有骑士精神！”
“你有骑士精神。”奥菲莉亚点头认可。
“闭嘴！！”
莫古埃大吼一声，剑一挥，又一次冲向奥菲莉亚。
奥菲莉亚拍了一下轮椅扶手，椅子后方的结构分开，一挺袖珍转轮机枪被她提了出来。
然后奥菲莉亚就按下扳机狂射——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莫古埃被吓得猛地一退，魔杖往地上一扎，星光屏障拔地而起，拦住了子弹。
“犯规！这是犯规！”她大喊道。
“狂欢节决斗里，热兵器和冷兵器都可以使用，你忘了？”
奥菲莉亚一边说着，一边用魔杖敲了敲两个轮子。
伴随着风弦奏响，奥菲莉亚的轮椅直接飞了起来，在风流的操纵之下围绕着决斗台旋转。
一边旋转，一边用机枪扫射下方的莫古埃，哒哒哒哒响个不停，弹壳从空中落下，掉在地上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莫古埃不断切换方向，抵挡着奥菲莉亚的扫射，她的星光弦魔法称不上好，没办法稳住三百六十度的星光护盾。
于是，狂欢节宴会历史上最荒诞的决斗场面诞生了：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一边围绕着场地旋转，一边用轮椅上的袖珍转轮机枪扫射下方。
这还是决斗吗？
“哒哒哒哒哒哒哒！”
扫了半天，莫古埃所共鸣的星光之弦终于崩塌，“啪”的一声，护盾碎裂。
她艰难地躲过几发子弹，但腹部依旧被子弹擦伤，虽说武装礼服提供了保护，但她的腹部依旧一阵剧痛。
“咔！”
这时，随着弹链打空，奥菲莉亚松开手，举起魔杖朝着下方一轰——
“轰————”
星光之弦爆开，星芒在地面反复爆炸，瞬间将莫古埃的身形淹没。
下一秒，一道火柱刺穿了星芒，打向奥菲莉亚——
“轰——”
火光吞噬了轮椅，在天空中炸响，宛若绚烂的礼花。
莫古埃气喘吁吁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火焰，身形摇晃。
她居然被奥菲莉亚压制了…
这不可能…
她凭什么…上一次…这一次…
凭什么…
“呼——”
一道金影坠地，奥菲莉亚依旧安然坐在轮椅上，神情淡漠。
“这下，你没有牌打了…”莫古埃恶狠狠地说道。
“是吗？”
奥菲莉亚说着，敲了敲左边把手。
又一把袖珍机枪出现——
“哒哒哒哒哒哒！”
“啊啊啊啊啊啊！”
莫古埃狂嚎着，她真要发疯了，为什么会有人给轮椅的两边装两把转轮机枪啊！
她猛地一挥魔杖，火光绽开，短暂地将那些子弹吞噬。
与此同时，她几乎榨干了自己全部的灵力，冰蓝色的光芒汇聚在剑刃之上——
“呲喇！”
莫古埃撕开空间裂隙，瞬间出现在了奥菲莉亚的身后，举剑——
“铛！”
她敲中了地面——奥菲莉亚的轮椅高速飞了出去，躲开了这一剑。
决斗台上，奥菲莉亚一抓侧把手，轮椅一个猛烈漂移，又一次朝向莫古埃——
“哒哒哒哒哒哒！”
莫古埃的身躯被弹雨连续命中，武装礼服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但她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一挥剑，身形在风弦的加速之下快速飞向奥菲莉亚。
“斯芬克校长的保护差不多要到极限了，”星沫观看着战况，小声说道，“马上莫古埃就要输了。”
“咱看她不像是想要认输的样子呀…”奥萝菈嘀咕。
“的确不像。”
星沫注视着莫古埃，注视着面容狰狞的女人。
那个女人注视着奥菲莉亚的目光无比凶狠，像是渴望猎物的野兽。
不，并非渴望猎物。
她所渴望的，是奥菲莉亚所拥有的一切。
右眼中闪过金色符号，星沫的眼前彷佛闪过了当年的情形。
她看见宴会上，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围着奥菲莉亚，询问她的成就，奉承她的能力，整个餐桌都围绕着她转。
而莫古埃独自一人坐在桌角，低着头。
星沫看见她的牙齿在颤抖，看见她的手抓着裙子，裙子的布料已经被撕裂了。
她很想要那一切，很想在聚光灯下，很想被同学们围住。
就连她最好的闺蜜都在询问着奥菲莉亚，如何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决斗大师。
莫古埃很想赢。
于是，那一年，当狂欢节决斗开始时…
莫古埃站起身，朝着奥菲莉亚大喊道：
“装什么决斗大师！一身乳臭未干的死宅气，天天躲在学院里研究理论，真以为自己有实力了？”
“我倒是想要一位真正的决斗大师来当我的对手，至于你？你根本不配！”
“来吧！奥菲莉亚！上台来！”
“来吧！”
“轰————”
伴随着星光轰炸，莫古埃摔倒在地。
正如她曾经那四五次摔倒一样。
她跪倒在地上，看着奥菲莉亚推着轮椅从烟尘中驶出，胸口那枚一科科长的勋章闪烁耀眼。
打了这么久，奥菲莉亚连皮外伤都没受。
“足够了，莫古埃，”看着莫古埃又一次起身，奥菲莉亚小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闭嘴！”莫古埃大吼道，“我…”
“真的要我把实话说出来吗？”奥菲莉亚的语气严厉了几分，“以往每次我都纵容你对我大放厥词，没有戳穿你，那是为了照顾你脆弱的自尊心。”
“真要把你的实力摆上台面，你以为有多少人会纵容你吗？不是你的后台，你真觉得自己可以在克里斯塔为非作歹吗？”
“你——”
“够了，莫古埃！”奥菲莉亚呵斥道，“停止你的幻想，正视你的不足，别试图从通过贬低我来寻找更好的自己，别把我当成你的梦魇！”
“…”
一番话，莫古埃跌坐在地，双手颤抖着。
她还想举起魔杖，可她聚不起来了。
之前的每一次，当她落败之后，奥菲莉亚都只是无声地离开，留下她一人在舞台上破防。
可这一次，奥菲莉亚说话了。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面纱，将利剑刺入了莫古埃的心脏。
自卑，自负。
她的愚昧并不源于环境的卑劣，并不源于智力的缺陷，并不源于教育的干涸。
她的愚昧，源于自我。
那个自卑的、容貌不出众的、不被任何人注视的女孩。
“…”
“奥菲莉亚·塞恩胜利！”
随着教授举起魔杖，决斗台下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
毋庸置疑，这是奥菲莉亚·塞恩的胜利。
虽然残疾，虽然坐在轮椅上才能移动，但她靠着出色的想象力和弦魔法掌控力，战胜了身为克里斯塔魔法学院决斗课教授的莫古埃！
在决斗中，技术性的胜利不论是观赏性还是含金量，都要远高于单独的位格碾压！
奥菲莉亚在这一点上做到了极致。
她全程几乎没怎么用高阶弦魔法，要么是四弦左右的星光轰炸，要么就是用那两把袖珍转轮机枪不断地压制。
这是纯粹的技术。
“…”
轮子声传来，莫古埃抬起头，只见奥菲莉亚推着轮椅来到了她的跟前。
她看见少女脸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那副神情似乎从未变过，她总是那样。
“清醒点吧，你不止于此。”
奥菲莉亚朝着莫古埃伸出手。
看着那只伸来的手，莫古埃先是呆滞，旋即嘴角微微颤抖。
然后…
她举起了魔杖——
“轰————”
金色星光爆闪，激起全场惊叫。
决斗已经结束了！可莫古埃…偷袭了奥菲莉亚！
艾丽娅猛地起身，袖剑刺入虚空，穿过灵界，快速来到决斗台上。
可当烟尘散去时，她看见奥菲莉亚安然无恙地坐在轮椅上。
少女手举着魔杖，在她跟前的地面上，莫古埃仰面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啊…啊啊…”
她慢了。
“科长，没事吧？”艾丽娅上前两步。
“没事。”
奥菲莉亚冷冷地看着莫古埃，黛眉微皱。
“我很失望。”
她说完这句话，便推着轮椅，下了决斗台。
决斗台上，莫古埃躺在那儿，捂着腹部，原本就不漂亮的脸此刻显得更为狼狈。
“为…什么…”
她扭动着双腿，像是一头野猪般低吼着。
她能感受到周围的目光：那些学生注视着她，或是惊愕，或是鄙夷，或是嘲笑。
她明白，这次之后，不会再有人看得起她了。
“…”
奥菲莉亚回到了教室席，迎上了星沫淡淡的笑。
“打得不错。”星沫淡淡道。
“这算是认可吗？”奥菲莉亚嘀咕。
“当然算，这么出色的战斗，任谁都得夸赞你几句。”星沫轻笑。
“…哼。”
她看了一眼远处，莫古埃正在医务人员的帮助下起身，她看起来已经完全失了神，像是一滩烂肉似的。
“我说的话，是不是过分了？”她的神情有些不安。
“不，那是事实。”
奥菲莉亚转头，只见斯芬克校长正踱步走来，他刚刚似乎去和其他教授沟通了一下今年的流程。
“莫古埃能在这个位置，一方面是不可抗力所迫，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克里斯塔的决斗课如今已经发展成了十分公式化的课程，只要是个『圣者』，能奏弦，能演示，就能教个七七八八，不需要太多特殊的技巧。”
“这也是为何决斗这门艺术在墨西纳虽然很普及，但墨西纳人的平均战斗力却算不算好难过优秀——这点从『艺术革命』时马基雅维利帝国与墨西纳正规军交战时的战线就可以看出来了，墨西纳人深谙战斗的艺术，但黄金之民是从沙漠里杀出来的鬣狗，前者将决斗视为一个结果，而后者则是将战斗视为生存的手段。”
“莫古埃本就不具备多少决斗的天赋，决斗对她而言只是一种贵族礼仪，就宛若她对贵族身份的那份渴望般，自然就不会有多少水平。”
“如今，你让她正视了自己的不足，这远比对她进行无底线的纵容要好，至少，她能够看清自己一些，也就获得了通往智慧的钥匙。”
斯芬克校长朝着奥菲莉亚笑了笑，又转向星沫，微微鞠躬：
“抱歉，星天使，之前她也冒犯了您吧？感谢两位为我教训了她，希望她以后能够变得更好。”
“没关系，算不上什么冒犯。”星沫微微摇头。
“谢谢您能这么说，”奥菲莉亚也微微低头，“我还觉得…我对她说的话有些过激了。”
“这样更好，”艾丽娅突然开口，“这样的科长更加坦陈，比之前那副闷罐子的样子好多了。”
“…喂！”
“哈哈哈…”斯芬克校长轻笑，“好了诸位，继续享受今晚的狂欢节宴会吧，遗憾的是，由于最后那一出对学生们受到了惊吓，再加上莫古埃教授的状态问题，我们就不组织败者组的跳舞了，我刚刚和教授们商量了一下，今天接下来会多添加一场甜品宴，请各位好好享受吧。”
斯芬克挥了挥手，便转头，去和其他教授处理事务了。
随着莫古埃被搬走，狂欢节的氛围又一次袭来，学生们纷纷讨论着方才的余波。
一道道烟火在空中绽放，奥菲莉亚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焰火。
“这样坦诚…会更好吗…”
她的嘴角勾勒起淡淡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