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傲慢领袖(Part.6)-3k-
佩雷勒·拉森死去的瞬间,城市的轮廓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他的尸体倒在地上,面色惊恐。
在他的身后,羊头祭司们哀嚎着举起权杖,想要反击。
该隐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爆裂成了崩坏的血肉——
“噗嗤!”
“…”
血水溅在该隐的脸颊上,她的双眸冰冷无情。
在她的身后,梅林降落在露台边,朝着她伸出手:
“小白鸽!”
“…”
该隐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冰冷的目光清澈了刹那。
可她还是转回头去,看向地上那只戴着『傲慢之环』的手。
“哥哥…我好像…知道我做过什么了…”
“你不清楚全貌,”梅林低声道,“不要冲动…”
“所以我才需要清楚全貌…”该隐小声说,“我需要…面对…”
可怕的片段,深沉的绯红与绚烂的阳光交替闪烁,让她的脑海愈发癫狂。
一面,是花园中的美好回忆,是第一次看见大海时的心潮澎湃。
另一面,染血的池塘,是惨叫的同胞,是漆黑的军团。
该隐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隐约察觉到,自己曾做过很可怕的事情,可自从走出花园后,所有人都用笑容面对着她,彷佛她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小女孩。
她是吗?
『至高者』站在山峰之上,俯瞰漆黑的千军,神父在她的身后发出祷告。
“我必须面对这一切…”
该隐朝着梅林笑了笑,两行眼泪划过脸颊。
她知道,这或许是永别:
“对不起,哥哥。”
然后,在梅林能够反应过来之前,她俯下身,捡起了『傲慢之环』…
将它戴在了手上——
“…!”
该隐猛地睁大双眸,深红色猛地涌入她的眼白,将金色眼瞳染成了深红色!
与此同时,娇弱的少女声在她的耳畔响起:
“抓到你咯。”
是路西法,不知何时,她用手搂住了该隐的脖子,脸颊距离她的耳朵无限近。
“…那个蠢货真的用『原罪』献祭自己,得到了我的力量,嘿嘿…他的傲慢让他僭越了神明,他成功了…”
“…然后…你就这么乖巧地捡起了他的戒指…任由我的力量…进入你的躯体?”
“我想知道真相,”该隐小声说,“我不怕你。”
“任你自由咯…如此强烈的月光藏在你的体内,足以激活你与露娜的联系,”路西法轻笑,“现在,主动权在你…来吧,直面你的过去…”
路西法抓住该隐的手腕,该隐没有违抗。
她们一同伸手,指向天空——
“轰————————”
短短的瞬间,梅林只见深红之光倾泻而下——『深红使徒』得到了由七重罪恶凝聚而出的深红之力后,『红月』从深眠中苏醒。
这一次,『红月』之上没有眼瞳,祂的眼瞳曾是伊芙菈弥丝,而伊芙菈弥丝已经离开了月球表面。
梅林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体内的超凡力量被快速调动了出来,魔杖猛地往地面一扎——
“全都退后!”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夜幕,“不要靠近欧泊森城的中心!”
超弦法阵在城市中心展开,以梅林的意志为刀,快速地在街道上勾勒着法阵。
金色光芒从法阵的边缘朝着天空冲去,化作高墙,让月光不朝着外面扩散。
至少不能让『红月』伤害更多人…
如果祂又一次伤害了别人…
她会伤心的…
“…”
月光之下,该隐闭上了双眼,暴雨的嘈杂快速褪去。
再度睁开眼时,她真切地站在了山顶之巅。
“您是眼睛,是命运的纺车,是全知全能者。”
“您是深渊,是提线的木偶师,是初,是终!”
她看见自己用『朗基努斯之枪』刺穿了母亲,将她钉死在地上。
她看见深红色的光从天穹落下,照耀着她。
她看见真相,听见毒蛇在她的耳畔低语。
千年之前,现在,一切在这一刻变得趋同:
“无尽的…星空…命运…”
“我们是…亚伯…”
“我们只是…亚伯…”
“我们只是…祭物…?”
她跪倒在地,哭泣了起来,千年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命运的真相在那一刻击碎了她,深红渗入她的意识,将她化作命运的提线木偶。
『红月』渴望挣脱束缚。
祂需要一个代言人,先是路西法…后是伊芙菈弥丝…
可伊芙菈弥丝反过来利用了祂,或者说,祂们相互利用了彼此…
所以,无知无觉的月通过路西法,选中了花园里无知的小白鸽。
该隐看见巨龙之首划破天际,看见寒潮呼啸而来,看见自己爬入撒旦的圣殿,祈求她的帮助。
她的确帮助了她,『圣灵』成为了她的布告者,走遍了茉缇海姆,又走向山脉彼端。
她透过亚伯的眼去看这个世界,这个满目疮痍的、破碎的世界。她看见人类的罪,看见了路西法曾见过的一切。
他们需要引导。
“他们是迷途的羔羊。”
路西法在该隐的耳畔低语:
“你曾见过我所见过的一切,记得吗?你见过那些愚蠢的人类为了微不足道的生物本能,去作恶,去犯罪,把世界涂抹成黑色。”
“他们,是人类,是被母亲庇护的种族。”
“他们…”
“是『罪之源』。”
“『红月』操纵着所有人的命运,可那些命运也因此反过来污染了『红月』,祂是无知无觉的古老存在,祂只会依靠本能行事…”
“所以你看见祂纵容恶行,墨西纳圣徒敲响圣铃之时,我只用只言片语,那月光便倾泻而下,摧毁了那些罪人…”
“看呐…他们真的值得宽恕么?”
该隐猛地抬起头来,发现自己正处于绯红色的幻境之中。
地面,是水面,一望无际的水面,倒映着绯红色的天空。
路西法就站在她的跟前,笑容可掬。
“妹妹…我愚蠢的妹妹…”路西法朝着该隐伸出手,“看看你…像个小哭包似的…你不是最心狠手辣了吗?记不记得呀…你将母亲钉在地上,要杀光她的同伴?”
“好啦…姐姐最懂你了,来,既然犯了错,那就得自己解决对不对?”
“让一切回到正轨吧…帮助我,和母亲一起拯救这个世界…”
“我…”
“你还在犹豫吗?不要试着装成乖孩子咯,你的手…早就染满鲜血了…”
该隐抬起手,她的手上果真流淌着鲜血。
那鲜血间倒映着一张张面孔,那是死在她手下的生灵,每一道目光都痛苦且凄惨。
眼泪夺眶而出,那些过去的片段如重压般摁在她的头顶,一个少女的头顶。
为了自由意志,她不择手段地弹奏着命运,去将这个塑造成她所渴望的模样。
她是『至高者』,是『弑亲者』,是『深红使徒』。
千年尺度之下,她的信徒们组成了『救赎之庭』,用阴暗的手段从背后操纵着这个世界,用个人的意志凌驾于整体,只因他们相信自己是救世主。
救世主。
可她错了,错得很离谱——『红月』的解放并不代表着自由意志的解放,母亲早已划定好了一切,她像是个孩童,在母亲的棋盘边捣乱,便以为自己成为了棋手。
棋手。
她手上的鲜血,她的罪恶,毋庸置疑。
她是傲慢的,傲慢到认为自己便能代表所谓的自由意志,去操纵一切,去统御一切。
她傲慢到认为自己能穿过静谧的星海,去看真实的星空。
可她没能做到。
她太弱小了。
一位无知的、傲慢的领袖。
“…让『红月』再次笼罩众生吧,”路西法低语道,“只要他们被操纵,母亲就能重新夺取大权,那些渴望僭越神的小人不会再出现…那些卑劣的、带着原罪的生物,他们有什么资格得到自由?他们应当在地狱里焚烧,像是最卑劣的鬣狗一样…”
“来吧,妹妹,把手给我,以『深红使徒』之名…让『红月』归来…”
“…”
该隐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路西法伸过来的那只手。
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摇了摇头:
“不…”
金枝化作神枪,该隐拄着神枪站了起来,抬头与路西法对视。
两行血泪流过她的脸颊:
“…那些人类是罪人,我也是罪人…”
“…罪人,是没资格审判罪人的…”
“只要按我说的做,你何尝不是在为自己赎罪呢?”路西法微笑。
“这不是赎罪…你比我更清楚…”该隐低声道,“傲慢的撒旦,你当真以为…自己的意志能凌驾于母神,让她依照你所规划的路径前行吗…”
“你…”
“母亲很温柔,即便我那样伤害过她,她也原谅了我。”
该隐笑了,若是没有那两行血泪,她的笑容甚至称得上天真无邪。
“她为了众生的自由付出了一切…她的弟弟…孩子…信徒…子民…她将自己束缚在月球上,以罪人的姿态受罚…即便是她也未曾自大到认为能为众生规划前路…你又有什么资格…”
该隐踉踉跄跄地站稳,旋即猛地举起神枪,对准路西法:
“你该赎罪,撒旦,”她的嗓音沙哑,“你的罪…是『傲慢』…”
“…”
面对着该隐的宣战,路西法的嘴角微微勾勒。
那勾勒的轮廓逐渐变大,变得夸张——她笑了,她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妹妹…你居然当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至高者』,能发号施令?”
她一甩手,绯红色的月光在她的手上化作镰刀,扭曲的镰刀。
“无所谓了…既然你到了这儿…也就不由得你了…”
“好好赎罪吧…妹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