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塔尔罗斯战役 Battle of Taroth -5k-
塔尔罗斯行星系统 - 伊登悬臂
漆黑的巨物盘踞在深空图景上，引力透镜为其赋予了淡淡的一层深红轮廓，吸积盘上的能量风暴间跳动着狂躁的电弧。
塔尔罗斯，一个恒星级黑洞，拥有三颗类地行星，环绕在吸积盘的轨道上。
那些行星穿梭于电弧之海间，大部分表面漆黑，隐约透露出文明的痕迹，譬如那跨越整个赤道的赤红长线，与那朝着两极分布排列的细密红色光点。
塔尔罗斯，文明的禁区。
此时，在这狂躁的电弧之海上，细细密密的小点排列着。
与之相对的，是一支庞大的、银色的宏伟舰队。
那是来自牧神星的舰队。
两支舰队的交火已经进入尾声，在这种超越视距的战斗上，双方的旗舰都有着出色的拦截能力，形成对峙局面后很难突破。
但真正的决胜时刻，才刚刚开始。
“…”
旗舰『天庭圣使号』的舰桥上，纯白长发、血红眼眸的少女凝视着空中勾勒着的赤色文字，轻声呢喃道：
“三星联结系统还需多久形成？”
“十五个通用分钟后，『蔑星族』的模因推进器远超我们的想象…它们逆转了引力…”
纯白长发的副官一边检索着信息，一边说道：
“我们该怎么做？阿莉安温？”
听到这个结果，舰长阿莉安温·哈芙洱伽德轻声叹了口气。
十五个通用分钟…约为二百八十五纳时针…0.0000002853 象牙塔时针…
不对，这时候还用象牙塔时针计算时间的话也太迟钝了…
真快啊…它们的速度。
一小时前，牧神星舰队以上界跃迁来到了塔尔罗斯行星系统的轨道，对盘踞在此的『蔑星族』舰队进行了奇袭。
在光与暗的洪流间，上界跃迁是相对安全的旅行方式，但如此庞大的舰队依旧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视，从而引起光暗洪流的异动，那庞大的能量流极有可能在瞬间摧毁这个星系。
所以，阿莉安温自认为，这次奇袭是不可被预知的。
结果也的确如此，在开战的十分钟内，牧神星舰队就以跨越半个星系的超视距打击摧毁了所有外围轨道的蔑星武装空间站，并以先手优势将三支歼星级舰队撕成了碎片，几乎可以说是摧枯拉朽。
通过将强因子光束打进『上界』，舰队可以轻易地做到超光速打击——这便是牧神星舰队所拥有的绝对统治力。
在土著们沉迷于在太空中操纵穿梭机狗斗时，哈芙洱伽德们已经习惯了在开战的瞬间结束战斗。
但她没想到的是，『蔑星族』的科技远超他们想象。
在舰队即将突破至塔尔罗斯的吸积盘域时，『蔑星族』的真正武装力量终于登上舞台——
——三星联结系统。
哈芙洱伽德学者们至今也不知『蔑星族』对那些星球做了什么，它们像是游鱼般在星海间畅游着，以极其诡异的行动轨迹在轨道上移动，像是恒星的浮游炮。
那些移动行星被称为『守卫』。
那些星球上装载着『蔑星族』特有的模因系武器——它们可以凭空将物质抹除、拆解为模因单位，并以自己的方式重新组合。
塔尔罗斯的吸积盘捕捉了大量电弧状物质，通过拆解与重组，『守卫』可以爆发出极其强大的力量，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任何形式的攻击都无法对『守卫』造成有效的伤害，所有进入其轨道的能量束、动能武器都会被分解为模因。
三星联结系统的首次被观测，是在一次星系对撞冲突中，三个『守卫』同时释放了某种模因能量束，联结在一起，直接蒸发了对面的恒星系。
经过模拟后，牧神星舰队能够通过强因子能场对抗那种攻击。
但麻烦的不是这个。
麻烦的是，在第一轮对『守卫』的攻击失效后，三颗『守卫』行星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朝着塔尔罗斯发射『模因黑洞』。
“只要那些滑行的『模因黑洞』触碰到塔尔罗斯，游戏便结束了。”
阿莉安温摇了摇头，回想起了此次突袭的目的——
——通往『绘弦者』的通道，就藏在塔尔罗斯的奇点之中。
这条情报由牧光星的盟友伊芙菈弥丝提供，那颗星球曾是『绘弦者』的试验场，与终极武器『牧星之弦』相关。
此次突袭的计划，便是占领塔尔罗斯，将奇点抽取并收容，从而得到通往这位古神的通道。
祂利用『牧星之弦』对『高天庭』发动了进攻，虽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祂的野心和成果已经足以到达哈芙洱伽德们重视的地步。
然而，只要『模因黑洞』触碰到塔尔罗斯，它便会被快速蒸发成基础模因单位。
小瞧那些虫子了。
“派出『牧场守望号』，『卡尔图斯号』，『天命号』，去拦截『模因黑洞』。”阿莉安温做出了决断。
“这样的话，我们将不再具备从正面对抗三星联结系统模因光束的因子场强度。”副官给出了计算结果。
“没关系…”
阿莉安温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我们释放『象牙塔天使』。”
“嗡嗡嗡嗡嗡…”
『天庭圣使号』那鸟巢状的舰体下方，巨大的分离仓逐渐伸出。
分离仓调转了一个方向，尾部喷涌出赤红色的火焰，逐渐撕裂着周围的空间。
舰桥上，阿莉安温手动操纵着，锁定了计算结果中三星联结系统的聚合点。
“暴露时间设定为三秒，准备好回收装置。”她说。
“收到，回收装置检查完毕。”
“准备发射。”
“…”
此时，吸积盘的上方，三颗『守卫』行星逐渐靠近。
它们之间构成了等边三角形，赤道上的红色长线开始发出白色流光。
那流光扩散着，宛若日冕物质般环绕在星球周围，三颗星球的流光逐渐交织。
在它们周围的星域内，『蔑星族』的舰队变得稀稀疏疏——它们大多去拦截另外三艘旗舰了，一方面是要阻止他们摧毁『模因黑洞』，另一方面则是十分单纯：
三星联结系统即将摧毁正前方的一切。
眼看着那白光愈发强烈，『天庭圣使号』下方的分离仓完成了充能。
“发射。”阿莉安温·哈芙洱伽德下令。
“嘭。”
沉闷的轰鸣声，分离仓蹿了出去，瞬间撞破了一道赤红色的裂隙，消失了。
下一秒，又一道赤红色的裂隙出现在三星联结系统的正中心。
于是，正当三星联结系统构成的等边三角形被纯粹的白光填满之时…
六道混沌的白色光翼如烟火般爆裂开来——
“嗡…”
寂静。
白色星光扑面而来，『天庭圣使号』的舰桥屏幕快速镀上一层灰色的膜，即便如此，观测者们也感觉自己的感光器官像是灼烧了起来。
舰桥挡板的材质像是在油锅里煎般，表面不断跳出白色的线条状能量流，前挡板晃得像是随时都会解体。
“滋滋滋…”
『象牙塔天使』绽放的第一秒，直径八十五万公里的星域被纯粹的疯狂星光所占据，六道光翼如星云的轮廓般不规则扩张着，羽翼的尺度之内一切都被瓦解至虚无。
第二秒，三颗『守卫』行星上的可见光传递至舰桥屏幕，阿莉安温看见它们剧烈地燃烧了起来，像是三根试图在白昼中凸显自己光晕的火柴。
模因转换器试图将这爆发出来的磅礴之力转化为模因，可『象牙塔天使』的力量远超它们能够承受的尺度。
于是，在第三秒，一切静默。
庞大的天使实体在星域之中完整张开了六翼，像是新生的星云，向宇宙展示着祂绚烂的轮廓。
注视着天使绽放，大部分舰桥上的成员都失了神，即便是那些来自高天庭的哈芙洱伽德，一辈子也几乎见不到几次这样的壮丽场景。
这时，一道大喊声穿透了众人迷离的神智：
“回收！”阿莉安温大声道。
副官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拉下舰桥上的银色拉杆——
“咔！”
赤色裂隙瞬间在天使的轮廓之上爆开，仅仅是瞬间，那宏大的白色光影便被收束至虚无。
深空的背景之下，三颗『守卫』行星的轮廓已然消失。
舰桥的天花板上炸出一道道赤色电弧，抢救机器的声音此起彼伏，舰桥内部的灯光系统也黯淡了几分。
“舰体因子护盾下降了百分之五十，”副官报告，“因子能晶爆了三个，总储量严重降低。”
“没事，只要天使回收成功了即可，”阿莉安温吐出一口气，“成功释放不可怕…回收失败才可怕…”
然而，还没等她喘一口气…
银色光影在吸积盘的赤色之海上闪烁了几下，雷达上，又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了。
透过时空透镜，阿莉安温看见了它们规规整整的长方体外表，和那银色的轮廓间联结着的有序星体结构——『蔑星族』的独特形态。
这支舰队比外围的要大了十倍以上，显然，它们是从外围跃迁至此的支援者。
见状，阿莉安温没有丝毫犹豫：
“全舰队，超空间射击。”
“嗡——————”
上百道赤红色的光束射进了舰队群前方的裂隙，几乎是瞬间，『蔑星族』的舰队上爆出一道道赤光，外围的舰队被撕成了碎片。
但阿莉安温知道，在知晓有敌人的前提下，对方的旗舰肯定早就准备好了类似于『模因护盾』的手段，不可能被如此轻松地摧毁。
她更知道的是，对方跃迁至此，绝不是为了和牧神星的舰队正面对抗——
“嗡嗡嗡…”
“侦测到『模因黑洞』！”副官大声说道，“第四颗！他们疯了！就不怕扰动光暗洪流吗？”
“看来它们真的很想抹掉塔尔罗斯里的信息，”阿莉安温吐出一口气，“把所有护盾因子能注入发动机，准备跃迁。”
“强行拦截吗？”副官抬起头，“这种情况下，旗舰的安全无法被保证。”
“确认。”
“收到。”
『天庭圣使号』羽状的表面上逐渐褪去赤光，与此同时，位于其后方的强因子能发动机中，赤红色的雷鸣暴躁地闪烁着。
“全舰，我们将进行接舷战，越过模因护盾的范围摧毁敌方旗舰，”阿莉安温进行全舰广播，“『天庭圣使号』将充当先锋，诸位，愿魂灵安息。”
话音刚落，舰桥上的成员们纷纷开始行动，有的开始为因子护盾充能，有的开始调整复杂的银色仪器，为战斗进行准备。
阿莉安温目视前方，只见无数赤色光点汇聚于舰体的正前方，凝聚成一条直径远超舰体宽度的赤色之线。
那条赤色之线逐渐被撕开，化作一条巨大的裂隙。
“『天庭圣使号』，跃迁。”阿莉安温下令。
“轰——————”
因子引擎喷涌出疯狂的赤光，旗舰冲入裂隙，迎面而来的混沌赤光将舰桥的视野吞噬。
几乎是下一秒，裂隙爆开，映入舰桥巨幕玻璃的，是近在咫尺的『蔑星族』旗舰——
“轰！！！”
若是从超远处观察这一幕，观测者将看见『天庭圣使号』在赤光一闪后跨越超长的距离，瞬间击中了『蔑星族』的旗舰。
与之相伴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跃迁，牧神星舰队正如原始海洋文明中的那些海盗一样，疯狂地用船体当作箭矢，狠狠地刺在敌人的盾上！
两艘巨舰摩擦着，巨炮几乎是贴着船体开炮，由于『天庭圣使号』直接跃迁进了蔑星旗舰的模因护盾范围内，后者根本没有任何防御的机会，更别提反击手段了。
“轰！轰！轰！”
那巨大的旗舰很快就被轰成了均等的三块，一节接着一节爆裂开来，在深空中爆出绚烂的火花。
“确认旗舰击毁！”副官大喊道，“舰体完整度，百分之七十！”
“全员，护卫旗舰，我们将追赶模因黑洞！”阿莉安温下令。
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太空接舷战在塔尔罗斯宏伟的轨道之上展开。
在旗舰摧毁之后，后方的牧神星护卫舰通过超视距打击不断摧毁着试图追上『天庭圣使号』的蔑星飞船，将其逐个击破。
很快，『天庭圣使号』便从火海之中脱身而出，追赶着那颗朝着塔尔罗斯飞掠而去的黑白球体。
“报告。”阿莉安温道。
“舰体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五，可以承受模因黑洞引力，”副官如实汇报，“准备进入拦截范围！”
还能追赶得上…
阿莉安温的这个念头才刚出现，又一道轰鸣的银白闪光亮起。
又一支庞大的蔑星舰队滑入舰桥的视野，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远处的护卫舰几乎是立刻就通过超视距打击集火了率先到来的第一支舰队，后备舰队一支接着一支跃迁，准备接舷战。
然而，阿莉安温的经验判断告诉她，稳妥的打法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了。
“至少，这说明，那个叫伊芙菈弥丝的天使提供给我们的情报是正确的，”阿莉安温吐出一口气，“『绘弦者』的通道的确就在塔尔罗斯里。”
“舰长，决策是？”
“直接跃迁至模因黑洞轨道，开始拦截。”阿莉安温下命令。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拦截完毕后，『天庭圣使号』的舰体完整度将降到最低，同时也将因为多次连续跃迁而失去机动性。
他们会成为活靶子，然后被蔑星舰队毁灭。
阿莉安温并没有恐惧，在成为『星焰』的那一天，她就准备好了这一天，正如那无数投身于星河的前辈们那样。
她知道，『绘弦者』的信息必须拿到手。
这对已知宇宙的文明而言，无比重要。
而文明的赞歌，便是哈芙洱伽德的赞歌。
“开始充能！”阿莉安温取下胸口的勋章，刺入舰桥操纵台的凹槽之上，提供了最高授权。
舰桥在一片安静中开始了最后的跃迁准备，舰窗外，强因子能光束爆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吸积盘上的雷鸣之海时不时地便溅出一些能量实体，炸在舰体表面上造成微微的震荡。
“…”
在众人朝着终末的拦截准备之时，舰桥角落里的一名记录员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起身，走向主控台。
她踱步走过繁忙的舰桥，从来回奔跑的人群间穿行而过，兜帽下的眸子扫过每一张面孔。
有人淡漠，有人焦急，有人恐惧。
“…”
阿莉安温正进行最后的检查时，看见有人登上了主控台，便开口道：
“记录员，请回到岗位上，还是说你有什么需求吗？”
“停止跃迁，改用滑行，充能因子护盾。”
“停止跃迁？不，我们没有容错了，滑行会被拦截，我们必须…”
这时，伴随着“啪”的一声，阿莉安温看见了少女手腕上展开的银色交错双环。
那两道镌刻着枝蔓花纹的圆环间，赤红色的闪电噼里啪啦地闪烁着。
阿莉安温的眼瞳微微睁大时，她又听见少女开口道：
“我会处理掉那些舰队。”
少女摘下头顶的帽子，束在一起的纯白色长发如瀑布般席卷而下，在无风的舰桥里飘动着。
阿莉安温知道那个手环的主人是谁，也认出了那对血眸之中逐渐亮起的星座纹路。
所有高天庭的人都认识她。
“呼————”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轻轻一甩长发，赤红色的电弧环绕在她的周身，闪烁着。
她轻轻一转手腕，一柄蝴蝶刀被她握在手中，刀间闪烁着汹涌的赤色电弧。
在阿莉安温呆滞的目光中，珀莉丝一甩手，撕开赤色的裂隙——
“轰！”
她消失了，与此同时，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撕裂被吸积盘照得火光闪烁的星域，飞向远处的蔑星舰队。
阿莉安温整个人都傻了——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什么时候上船的？不对…应该说，她为什么在船上当记录员？
她摇了摇头，甩掉所有多余的想法，大声道：
“停止跃迁！该用滑行！准备拦截模因黑洞！”
“您确定…”
“『纯白焰火』会为我们开辟道路，”她长舒一口气，“接下来，我们只需做好收尾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