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塔尔罗斯战役（Part.5）-4k-
离开行政酒廊后，珀莉丝回了房间，准备去休息一下。
一拉开门，淡淡的沐浴香气便流过鼻间，伴随着若隐若现的水声。
“小白花？”浴室门后传来卡莉的声音。
“回来啦，”小白花往床边一坐，“等你洗完我再洗。”
“这说的什么话。”
浴室门被拉开，一道黑影呼啸而出，将珀莉丝整只吞了进去。
这场预定十五分钟的洗澡又被硬生生地延长了半小时。
洗完澡后，珀莉丝坐在床边，指尖燃起白焰，“毁灭”了头发上残余的水珠。
卡莉穿好睡衣，往床边一坐，然后一把抱住珀莉丝，拉着她躺在床上。
“哎哟。”
“呼…”卡莉在珀莉丝的脖子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没有酒味了，现在只有花香味~”
“色狼…”
珀莉丝伸出舌头小小地舔了一下卡莉的脸颊，小声说：
“那个『言律』，卡莉怎么看？”
“我看了视频信息，说实话没有头绪，”卡莉搂着珀莉丝，“从特征来看，她确实是一个吞噬了完整权柄的哈芙洱伽德，但是我完全没办法捕捉到她权柄的痕迹。”
“卡莉也捕捉不到吗？”珀莉丝有些小惊讶。
“这就是问题所在，”卡莉指出，“如果就连我也捕捉不到，那说明什么？”
“那说明…”
珀莉丝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小眉头微微皱起。
“这说明…关于她权柄的情报，全都被她的权柄干涉了？”
“没错，”卡莉点头，“同是权柄之力，便有了相互博弈的空间，敌暗我明。”
“来者不善啊…”珀莉丝伸了伸脖子。
“小白花应该不太会怕这种对手了吧？”卡莉轻笑，“放轻松啦。”
“没有紧张，”珀莉丝道，“就是感觉…不正常…”
一名吞噬了权柄的哈芙洱伽德。
即便在高天庭的历史上，这也是极少的。
而任何一位吞噬了权柄的哈芙洱伽德，都注定会拥有不小的名声，不论失控与否。
比方说，『毁灭天使因摩塔罗斯』。
大部分哈芙洱伽德天使在吞噬了完整权柄后都会失控，化作无知无觉的不可言说之物，很难保持灵智。
珀莉丝是唯一一个已知的、在吞噬完整权柄后保持了人格和灵智的例子。
可现在，另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
“我觉得我知道该问谁了。”珀莉丝眯起眼睛。
然后，似乎为了回应她的话语般…
珀莉丝转头，看见舷窗外的星海间，有一道黑影在贴着窗户飞行。
那是一只小鸟，浑身漆黑。
珀莉丝起身，伸出手，朝着小鸟示意。那小鸟贴向窗户，化作墨水状穿过窗户，停在了珀莉丝的指尖。
信息流穿过身体涌入珀莉丝的脑海，她朝着小鸟点了点头，便直接把它捏碎了。
“那家伙现在就在牧神星，喊我到时候过去和他一起吃顿饭，”珀莉丝耸了耸肩，“不务正业…”
“他也没有正业吧？”卡莉轻笑，“作诗算正业吗？”
“大概算吧。”
珀莉丝将手轻轻搭在舷窗上，她感受到周围的时空开始扭曲——跃迁充能大概已经完成了。
下一站，是牧神星。
“请注意，舰队即将开始上界跃迁，请全员停止剧烈运动，就近寻找相对平稳的区域…”
“我想念牧神星上的野味，”珀莉丝伸了个懒腰，“卡莉莉，我要吃你炒的辣椒炒肉。”
“好，回去给你做。”
“我还要吃椰子鸡，那个蘸料的味道只有你能调出来。”
“好，给你做嘛。”
“卡莉莉真好。”
珀莉丝将脑袋倚靠在卡莉的肩膀上，看着舷窗外的深空。
周围的星域已经被染成了赤红色——上界裂隙在舰队的正前方展开，辐射出的光芒在深空中显眼得像是爆发的恒星。
然后，在珀莉丝的注视下，星空逐渐被拉成长条状，舰体反复震荡着，宛若筛子般抖动——
“轰——”
赤红吞噬了群星，跃迁时，眼前的一切都化作纯粹的赤红，时不时地便有长条状的光芒呼啸而过。
…
注视着跃迁时被瓦解成玻璃碎片的群星，少女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缠绕着的银色链条。
那链条彷佛具备生命般，一节节地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蠕动着，为皮肤带来些许不适。
少女轻轻抚摸那条银链，抬头继续望向舷窗外。
跃迁时，蔑星族的战舰会将自身瓦解成模因叠加态，以纯粹信息流的形式在星河间穿梭。
光的速度有极限，但在纠缠态下的信息并没有。
“Lawkar，还有三分钟到达胶状海，”链条蠕动着，传来星光体的信息，“您要亲自动手吗？”
“告诉其他长老，一会儿我来处理。”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轻轻掐住蛇的八寸，中断了与星光体的连接，继续望着窗外跃迁时破碎的星空。
微微的刺痛在太阳穴燃烧着，让她不住地眯起眼睛。
第一次跃迁时，她独身一人，带着永无归路的决心。
而现在，她依旧独身一人。
而那个篡夺者的周围却簇拥着那么多迷途的羔羊。
她们真的相信珀莉丝·哈芙洱伽德是启明星，围绕在她的周围，甘愿为她去死。
白光闪烁间，凯丽娜似乎回到了那条走廊上，『天命号』的走廊。
塔尔罗斯战役时，第三颗模因黑洞由她所在的舰队发射。
在发射结束后，她立刻乘坐穿梭机，离开了旗舰。
然后，她亲眼见证着『天命号』滑行而来，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蔑星舰队，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进入了模因黑洞轨道。
哈芙洱伽德的舰队就是如此高效，他们擅长创造，更擅长毁灭。
可再高傲的羚羊终究也不过是羊，在顶尖掠食者的面前，他们能做的只有逃离和哀嚎。
穿梭机以最快的速度撞向『天命号』，凯丽娜立刻就被舰队的护卫炮锁定，上界光束摧毁了她的座驾。
可距离已经足够了，她劈开赤色裂隙，进入上界，直接穿梭至『天命号』的内部。
然后，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天命号』上有哈芙洱伽德，但大部分都是牧神星的人种。
他们来自宇宙的不同角落，一部分是与哈芙洱伽德成为至交的族群，一部分是失去了母世界的难民。
他们生命形态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们不怕死。
凯丽娜记得自己的剑是如何斩过那些下位者的，不论什么生命形式，在赤色之线的标记下终究只是一团物质。
她杀死了上百个船员，加上前来拦截的两名『星焰』——杀死同类的过程更加困难，但对凯丽娜而言并不用多费力气。
可他们没有一个退缩，即便迎面而来的是死亡，他们也高唱着战歌。
“…”
凯丽娜踏血杀至舰桥，正面击败了那个舰长。
那个舰长似乎是个『仲裁人』，她的资历明显要比其他的『星焰』要老，本应没那么容易对付。
可她犹豫了。
面对同族时的犹豫，没错，这便是哈芙洱伽德的仁慈所带来的破绽。
凯丽娜的剑贯穿了她的胸口。
她看着舰长爬向操纵台，要将『天命号』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向外传递，便轻声低语道：
“发出去吧，向他们展示恐惧。”
一直等到舰长的手拍在发送符文上，凯丽娜的剑才刺入她的背脊。
“噗嗤…”
她干净利落地拔出剑，用舰长纯白色的长发擦干剑上的血，然后用脚将她翻了个身。
“噗…咳…”
舰长已经没几口气了，迷离的红瞳注视着凯丽娜，像是垂死的动物。
美丽，却终究逃不过坠入死亡的命运。
“你是…哈芙洱伽德…”舰长的口喷出血沫，“为什么…？”
“可怜虫…”凯丽娜蹲下身，稚嫩的声音轻语道，“你们追随了错误的神，捧起了错误的偶像。”
那名舰长没有说话，她的眸中亮起淡淡的蓝光，凯丽娜知道那是她的星辰残片——这决定了她拥有什么力量。
“还想抵抗吗？”凯丽娜轻声道，“我可以让你的死没有痛苦。”
“我看见了…”
舰长突然开口，眼瞳中的蓝光亮得有些骇人。
凯丽娜下意识地要去动剑，可她的本能却制止了这一行为。
她呆呆地盯着那两对蓝光，脑海中快速回荡着过往的碎片：
老人，桌子，窗外的雨幕。
她站在花海里，头顶是倒悬的城市，倒悬的雨从花海间飞出，飞向那座城市。
老者在低语：
“…『纯白焰火』，一位篡夺者…”
“…你本是那燃遍星空之焰的最佳宿主，那是你命定的火，可她夺走了你的命定…”
“…篡夺者…”
可那些低语却突然染上了灰白，怪异的底噪回荡在她的耳畔。
“什么…？”
凯丽娜回过神来时，那名舰长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的星辰残片似乎能看见很多凯丽娜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记忆中的怪异、不合理，比如虚幻与真实间的缝隙。
下意识地，凯丽娜认为这是那名舰长似乎扰乱她的心智，让她对自我产生质疑。
但这次不同…
她的确看见了…一些裂缝…记忆中的裂缝。
那个老人告诉她，她是『纯白焰火』真正的主人，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不过是篡夺者，她和『象牙塔里的王』联手奴役了哈芙洱伽德，让他们成为塑造宇宙轮廓的奴隶…
凯丽娜见过很多证据，她记得自己行走在花海中，记得那白色的火焰突然涌出，萦绕着她。
她记得自己如何伸出手指，去触碰那纯白色的火焰，记得自己的手感受到了温暖而非灼热。
可现在，那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调。
“女巫…这是你的把戏么…”
凯丽娜伸出手，一刺，猛地挖出了舰长的心脏。
心脏的表面逐渐镀上一层银，其中依旧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她将星辰残片封在了这颗心脏里。
她突然想看看，真相是什么。
“…”
“嗡————”
跃迁完毕的瞬间，蔑星族的战舰重新聚合成了信息态，悬浮在群星间。
凯丽娜从银色的悬浮盘上起身，挥了挥手，圆形舱门逐渐开启。
十分钟后，她来到了舰桥，仿生机甲一排排地站在道路两侧，收容仓内的星光体闪烁着微光。
见到凯丽娜时，它们纷纷抬起头，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指向天空——这意味着尊敬。
凯丽娜穿过蔑星护卫，来到了舰桥正上方的主控台。
台前，三四个躺在托盘上的蔑星体正注视着她，星光体中的光芒微弱而黯淡。
在它们旁边，一个驾驶纤长仿生机甲的蔑星体低下头，星光发出频率。
凯丽娜手腕上的细蛇将信息同步注入她的脑海：
“它们便是塔尔罗斯战役那三支未跃迁舰队的舰长。”
凯丽娜轻轻点头，伸手一甩，赤光爆鸣间，纤细的银剑被她握在手中。
“最后看一眼家乡吧，”凯丽娜用稚嫩的声音轻语，“然后接受你们的命运。”
舰桥的镀膜逐渐褪去，映入眼帘的是绵延五十个天文单位胶状海洋，连绵起伏的透明胶状物穿梭在星云间，六颗恒星被胶状物包裹着，散发出错落的光芒。
胶状海，蔑星族的母世界，它们的城市与文明都建立在胶状物中，沉沉浮浮。
蔑星族的生理特征决定它们只要接触到胶状海便能与其融为一体，作为本质的星光体得以畅游其间。
这是每个蔑星族的归宿，是精神与物质的家乡。
这也是为何凯丽娜要让它们最后看一眼母世界。
星光体颤抖了起来，它们的频率杂乱，有一条尖锐的信息闯入了凯丽娜的脑海：
“Lawkar…你是外族，没有资格处决我们。”
“我是主的神眷，”凯丽娜轻语，手腕上的银蛇发出频率，“我的地位与你们的长老会同级，我自然有资格处决你们，如果你们不想死，最好的选择是不要当逃兵。”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在那里，”星光体颤抖，“她的出现意味着我们的失败。”
“可我成功了，”凯丽娜的眸中闪烁着赤雷，“没有你们，我也成功了，塔尔罗斯被摧毁。”
“你没有成功，塔尔罗斯的毁灭意味着他们无法找到主，也意味着我们无法找到主…”星光体的频率闪烁得越来越快，“真正的胜利，是将他们驱逐出行星系统，而不是被迫将其摧毁。”
“你…并没有正面击败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你没有那个勇气…没有那个能力…”
“…”
面对着罪人们的辩驳，凯丽娜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罪人，你已无资格辩驳，最后看一眼母世界吧。”
然后，凯丽娜又等候了三秒钟。
等到那些星光体的颤抖停止后，她伸手一抓，周围的空间扭曲了起来——
——一团灰色的火焰被她握在手中。
“『灰黯之焱』，”凯丽娜轻声呢喃道，“吞噬它们的生命、苦难与罪恶。”
“安息吧。”
“魂灵。”
然后，伴随着灰色光焰一闪…
三个星光表面的色彩快速褪去，它们先是化作灰色，然后瓦解，最后如消失的噪点般不复存在。
凯丽娜甩了甩手，转头看向正在颤抖的舰长，轻声道：
“我要见长老会，降落在港口后为我安排好行程。”
旋即，她便转过身，走向门口。
穿过护卫间时，凯丽娜的耳畔似乎又响起那三个罪人的低语：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在那里，她的出现意味着我们的失败。”
“你…并没有正面击败珀莉丝·哈芙洱伽德…你没有那个勇气…没有那个能力…”
我会杀死你…凯丽娜的拳头微微握紧。
灰黯将吞噬纯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