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天堂 The Heaven -4k-
“轰隆…”
跳出跃迁后，赤色光芒消散，温柔的星光撒入舷窗。
阿莉安温透过舰桥玻璃俯瞰着蓝色的星球，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牧神星，哈芙洱伽德的天堂。
这里处于牧神悬臂的中心地带，远离光暗洪流，几乎不被不可言说之物的疯狂星光所辐射，可以说是文明的温床。
牧神星上大约有百分之十的居民是哈芙洱伽德，剩余的皆是来自宇宙各地的种族。
有的是『仲裁人』从危险星系带回来的遗民，有的通过自身的努力逃离了母世界，并因优秀的品格而得到了哈芙洱伽德们的认可。
总而言之，这颗星球的主旋律是和平。
当然，这种和平也建立在高天庭的绝对力量统治之下。
“…”
舰队进入牧神星轨道后，舰桥上的赤色符文亮起，将信息流打向空中。
“舰队总司令阿莉安温，你们的港口是花园市十三号港口，落地后请来高座大使馆报告。”
果不其然啊…麻烦找上门了…阿莉安温叹了口气，回应道：
“收到。”
阿莉安温回头，看向副官：
“开始降落。”
“是。”
『天庭圣使号』的引擎又一次点燃，带领着舰队群朝着牧神星的大气飞去。
穿过大气时，因子护盾和大气摩擦时迸出赤红色的光晕，像是一场浩大的流星雨。
待那赤色光晕消散，一片翠绿映入眼帘。
花园市正如它的名字那般，像是一座花园。
除去中心区的哈芙洱伽德尖塔和林立周围的些许银色高楼建筑群外，整座城市都由低矮的别墅和平房构成，翠绿的色彩涂抹在城市的轮廓间，淹没了文明的痕迹。
牧神星的理念是自然环保，由于生产力的过度发达，这座星球本身并没有遭到过度开发，居民们的环保意识也相对更强。
舰队在海岸线的银色港口缓缓降落，赤色闪电在大海上流窜着，激起一阵阵风浪。
“嗡…”
随着巨舰的舱门开启，乘员们开始纷纷下舰。
珀莉丝和卡莉自然是首当其冲。
“好饿好饿，”珀莉丝拖着行李箱，步伐匆忙，“想吃饭想吃饭。”
“今天就去你家诗人那儿吃吧，不弄饭了，”卡莉伸了个懒腰，她拖着的行李是珀莉丝的几倍，“懒得做饭。”
“没事儿，他肯定已经把我想吃的东西都做好了，”珀莉丝嘀咕，“而且咱们要在这里待好几天，你有得是时间做饭。”
“有你吃得哦。”
“…”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港口的人群中，消失在牧神星璀璨的阳光下。
与此同时，一架羽毛状的穿梭船从旗舰上层的停泊港起飞，飞向云端。
阿莉安温坐在穿梭船，身边跟着副官和其余几名舰组成员。
她凝视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翠绿，一言不发。
副官打量了她很久很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阿莉安温，你没事吧？”
阿莉安温收回视线，望向副官，摇了摇头。
“没事。”
“不会有什么惩罚的啦，毕竟这次最大的意外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哈芙洱伽德，”副官轻笑，“不过，看你紧张的样子还蛮好玩的。”
“伊娃丹妮，”阿莉安温皱起眉头，“怎么和舰长说话的！”
“这里不是舰桥，我才不把你当舰长呢。”
副官伊娃丹妮从座位上起身，坐在了阿莉安温身旁，把头凑到她的脸颊边。
“你肯定有些小情绪，对不对？今天在行政酒廊抓到你的时候，你脸颊红的呀…”
“那不是因为情绪…”阿莉安温叹息。
“但你的酒量也不至于一杯就上脸呀，”伊娃丹妮歪头，“还是因为情绪吧？”
“不是…”
阿莉安温想解释，但是想了半天，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也算是情绪所致，但和我们的失利无关。”
“和失利无关？”
“不…也不是这个意思，『天命号』的舰长和我同届，我不可能没有情绪波动…”阿莉安温感觉越说越乱了，“嗯…其实…实际上，我那天在哪儿遇到了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我们都遇到了呀，在舰桥上，”伊娃丹妮感觉奇怪，“后劲这么大？”
“没，我在行政酒廊遇到了她。”
阿莉安温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
“行政走廊，她来安慰我了。”
穿梭船的机舱内突然一片寂静。
然后，所有哈芙洱伽德都爆炸了：
“什么！珀莉丝小姐居然去安慰你了？为什么！凭什么！”
“喂！我是舰长，什么凭什么！”阿莉安温怒视伊娃丹妮，“还有你们，怎么回事！好歹现在还在执行任务期间，演也要演出点对舰长的尊重吧！”
“可那是珀莉丝小姐！”伊娃丹妮双手抓脸，“天哪，她说了什么？”
“她安慰了我，让我不要自责…”
“怎么会这样！！！”哈芙洱伽德们一片哀嚎，情绪稳定的他们很少这样失态，“我很自责！珀莉丝小姐怎么不安慰我！”
“你们够了…”
阿莉安温握住拳头，周身窜出赤雷，那些哈芙洱伽德们终于不闹腾了。
“她…还和你说了什么？”伊娃丹妮小心翼翼地问。
“没别的了，”阿莉安温叹了口气，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的领导者都要叹气才能维持精神状态，“最后我向她申请，要跟着她继续行动下去，她同意了。”
“她同意了？”
“她同意了。”
“她同意了？”
“她同意了…”
“她她她她同意了…？”
“她同意了！”阿莉安温的眼中爆出赤色雷电。
可下一秒，她的愤怒就被穿梭船里的欢呼声所淹没——
“阿莉安温！你最棒了！”
伊娃丹妮一把抱住了阿莉安温，蹭着她的脸颊，吓得阿莉安温微微一颤。
“干什么！”
“居然能和『纯白焰火』一起行动？天哪！我们前途无量啊！”
“好想看看『纯白焰火』是怎样的力量…”
“听说能瞬间燃遍一整个星系！不，一整条悬臂！”
“哇哇哇…”
哈芙洱伽德们平时真的不是这样的，可『纯白焰火』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于轰动了。
“好…了！给我…下去！”
阿莉安温努力把伊娃丹妮推开，小脸一撇。
她的脸也有些红，怎么这些人一下子这么激动…
哈芙洱伽德是不会这么激动的，情绪控制是所有人的必修课。
好吧…阿莉安温自己本身也破功过，毕竟面对的可是珀莉丝小姐。
说实话，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这一切有些神奇：向珀莉丝提出请求其实是一个比较冲动的决定，她当时喝了酒，又因为使命感而有些上脑…
结果珀莉丝小姐居然真的同意了…
为什么呢？
“…”
“都别兴奋了，”看着还在兴奋的船员们，阿莉安温冷冷说道，“马上我们就要被高座问责了。”
周围的人立马就不笑了。
“不过，想到接下来能和珀莉丝小姐一起行动，好像受到惩罚也无所谓了…”伊娃丹妮喃喃道。
“你们又不会受到什么惩罚，最终还不是我来承担一切。”阿莉安温闷闷地说道。
这时，穿梭船开始降低高度，阿莉安温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庄园。
“我们到了，”她说，“准备好简报吧。”
…
“准备好吃饭吧。”
小院子的门口，珀莉丝放下行李箱，轻轻用手指一点。
白焰闪烁间，行李箱消失了。
珀莉丝直接走到门口，很顺手地拿出钥匙，开了门。
“饭呢饭呢。”她大声道。
厨房门口，穿着围兜的伊坎·盖勒洱探出头来，朝着珀莉丝眨了眨眼。
“去后花园等我吧，”他说，“马上就完事了。”
说完，他又缩回厨房了。
珀莉丝回头，发现卡莉一脸无语，耸了耸肩：
“怎么拉？”
“『象牙塔里的王』穿着围兜给你做午饭…”卡莉轻轻擦汗，“真正看到这一幕时，还是挺震撼的。”
“毕竟他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珀莉丝轻笑，“而且，也就只有我能吃上一口咯。”
珀莉丝牵起卡莉，穿过客厅，直接推开后门，进入后花园里。
后花园里种满了纯白色的小花，在牧神星的沃土上，植物随便种种就能活得不错。
这里是天堂。
珀莉丝和卡莉在葡萄藤架下找到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放了一瓶看起来刚从市场买来的瓶装草莓酸奶，还有一瓶红酒。
“他真的把我当小孩子看…”珀莉丝叹了口气，坐下来，老老实实地拿起草莓酸奶。
“小孩子不好吗？多可爱。”卡莉轻笑。
“你还小孩，我可管不了你，祈祷你不要哪天生气把我的象牙塔烧了就好了。”
珀莉丝转头，看见伊坎一边走向餐桌，一边把围裙脱下，随手扔在了空气中，瓦解成光晕。
他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打了个响指——
“啪！”
所有做好的菜都被陈列在了桌子上：一锅煮好的椰子鸡，配上各种蘸料瓶，一份辣椒炒肉，一份五成熟的战斧牛排，一份鸡肉水果沙拉…杂七杂八十多种，都是些稀疏平常的菜品。
果然都是珀莉丝想吃的。
“酱料就麻烦卡莉调一下咯，”伊坎说着，拿起碗，盛了一碗饭，“小花爱吃你调的。”
“这确实，我的调配比例是有说法的。”卡莉轻笑着开始调料。
“你在牧神星度假挺舒服呀？”珀莉丝看着诗人，“居家死宅。”
“确切地说，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名音乐家，”伊坎把碗递给珀莉丝，然后开始给卡莉盛饭，“昨天晚上我的巡演刚结束，你是不知道现场那个氛围。”
“昨天晚上，你的宝贝哈芙洱伽德们在塔尔罗斯吃了败仗。”珀莉丝眯起眼睛。
“这带来了新的问题，也促进着她们去寻找解决之道。”
伊坎把碗给卡莉，开始自己盛饭。
“一个族群只有不断动起来，才能旺盛，要是一潭死水，那就要开始内斗了。”
“挺会给自己不管事找借口，”珀莉丝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我问你话，凯丽娜·哈芙洱伽德是谁？你的私生女？”
“先吃饭。”伊坎动了动筷子。
“你不说我不吃，你怎么不带私生女吃饭？”
“没有私生女啦…”
伊坎挠了挠头，无奈地笑。
“原则上来说，我停止了对命运长河的观测后，『三轮支轴』从概念的河床中诞生，并且同时存在与过去、现在与未来，这之后，我要是再过多地干涉，祂可就要遭殃了。”
“祂已经遭殃了，被『绘弦者』杀了。”珀莉丝耸了耸肩。
“并没有，”伊坎摇头，“我说过，祂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绘弦者』通过祂获得了干预银白之树的能力，得以在过去、现在杀死祂，可祂杀不死未来的『三轮支轴』。”
“不要扯开话题，凯丽娜·哈芙洱伽德是谁？”珀莉丝果断拷打。
她知道，放别的哈芙洱伽德，即便是真的遇上了『象牙塔里的王』的分身并且意识到了祂的存在，也会让自己尽快忘记这些事，不要去干扰祂。
那位王观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不应打扰祂。
但珀莉丝不一样。
她就是要打扰祂。
而且要狠狠地打扰祂。
“好吧，说实话，我的确稍微观测了一下。”
伊坎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她并非诞生在高天庭的哈芙洱伽德，剩余的我也观测不到了。”
“真观测不到还是假观测不到？”珀莉丝眯起眼睛，“是不是又在说谜语？”
“没有，”伊坎摇头，“真观测不到，因为她吞噬的权柄是『灰黯之焱』。”
此话一出，珀莉丝顿时回想起了从那名中枢的记忆中所观测到的、凯丽娜眼瞳中的灰色火焰。
那股火焰给她的感觉很危险，而能让她感觉到危险的存在已经不多了。
“『灰黯之焱』？”珀莉丝轻声道。
“那个权柄诞生于何处，我并不清楚，但我猜到了它所代表的概念。”
伊坎接过卡莉递来的蘸料，道谢一声，旋即把椰子鸡块放进碗里沾了沾。
他尝了一口，嗯…金桔汁伴着沙姜与生抽，为鸡肉味附上层次感，味道好极了。
“它的权柄是，『吞噬』。”
“吞噬？”珀莉丝皱起秀气的眉毛。
“很纯粹的概念，与你的『毁灭』很接近了，”伊坎点了点头，“吃辣椒炒肉。”
珀莉丝把夹了半天的辣椒炒肉放进嘴，咀嚼了一下，点头：
“水果辣椒好吃。”
“知道你不喜欢吃太辣的，”伊坎微笑，“凯丽娜早早地就‘吞噬’了几乎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信息与概念，整个人就像是独立于历史之外那样，所以之前我们根本没有任何与她相关的目击记录。”
“就算有，也已经被她吞噬了，”卡莉开口道，“她一直在隐藏自己。”
“没错，”伊坎点头，“像是一个游荡于历史之外的幽灵。”
“但她现在不打算隐藏下去了，这意味着『绘弦者』的下一步动作要来了，”珀莉丝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绘弦者』似乎将我称为篡夺者。”
“不存在这种事情，我亲眼看着你从花海里长出来的，”伊坎摆了摆筷子，“你肯定没有一个双胞胎妹妹被留在泥泞里，而我还正好没注意到。”
『绘弦者』告诉凯丽娜的真相…似乎远离真正的事实…
祂又想做什么？凯丽娜又从何而来？
思绪间，珀莉丝的眼前似乎下起了冷冷冰雨，银色城市的轮廓在雷光间若隐若现。
一道银光透过雨滴的缝隙传来，若隐若现。
那是一对银眸。
拉普拉斯，你又有什么把戏…珀莉丝在心底轻声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