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天堂（Part.2）-3k-
庄园深处的地下室内，伴随着大门缓缓开启，阿莉安温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情感全部压了下来。
穿过大门后，映入眼帘的是『墨水瓶』与『抽象之花』的嵌合符号——『高天庭』的徽标。
银色的高耸座位矗立在房间里，中心最高，周围逐渐降低。
『高座』，高天庭城市的自治机构，用于决策族群内的一些事务。
高座的成员大多是拥有长久资历的哈芙洱伽德，时间教会了他们如何判断是非、做出决策。
银色高座的最高处，满头白发的哈芙洱伽德老人垂下眼眸，注视着年轻的阿莉安温和其他几艘战舰的舰长。
阿莉安温握紧拳头，抬起手肘，将拳横在额头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牧神星舰队总司令，阿莉安温·哈芙洱伽德，拜见高座。”
周围的哈芙洱伽德们纷纷行军礼，高座上的老人轻轻点头：
“我们阅读了塔尔罗斯行星系统战役的简报，很遗憾这次行动最终失败，蔑星族释放四个模因黑洞已经难以用‘不择手段’来阐述了，一旦光暗洪流被扰动改道，最先受到影响的便是它们的母世界胶状海。”
“可见，它们已经完全陷入了古神狂热主义的泥潭。”
古神狂热主义，指文明受到不可言说之物的低语、注视影响后陷入狂热，将其作为自身文明的发展灯塔来崇拜的行为。
他们解读古神所作出的每一个无知无觉的举动作为“神谕”，并倾尽文明之力将其执行。
由于古神的大部分行为都是毫无逻辑与意义的，因此这些文明所解读出的神谕也大多千奇百怪，比方说加快母世界恒星的死亡并任其坍缩为黑洞，从而将自己的世界作为“祭品”献给古神。
这种算好了，只是害了自己的文明，有些会拖着别的文明一起下水。
这种疯子文明在宇宙中并不少，也是处理起来比较麻烦的一类：讲道理是没用的，毁灭起来又太过非人道了。
将一个文明标记为“古神狂热主义”，阿莉安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毁灭。
“『天命号』的毁灭我有一定的责任，事先没有计算好足够的变量，”阿莉安温向前两步，“作为舰队总司令，我甘愿受罚。”
这时，一旁高座上的女人抬起头，血色眼眸在白发间若隐若现：
“阿莉安温，责备自己是无用的，记得我教你的吗？”
“高贵者肩扛重担，”阿莉安温抬起头，“我记得，母亲。”
“带着『天命号』的天命走下去，”女人轻轻点头，“我们不打算追究任何责任，虽然牧神星舰队少有败绩，但此次的败绩并不因你所致。”
“事实上，我们更加关注的，便是这次战争的变量，”主座上的老人轻轻点头，“凯丽娜·哈芙洱伽德，这个名字在过去从未出现过。”
“我们会派出『仲裁人』彻查，这件事情你们暂时不用管，”另一座上的男人轻声说，“接下来，你们有更加重要的使命。”
主座上的老人用手指轻轻叩动座面，赤色纹路凭空攀上空气，快速将信息注入每个人的脑海。
阿莉安温闭上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胶状的海洋，点点星光沉浮其中。
“我们将突袭蔑星族的母世界，胶状海，”老人轻语道，“它们需要为自己对光暗洪流进行干扰的行为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舰组的各位的神情都变得肃穆。
虽说从点出“古神狂热主义”的那一刻开始，阿莉安温就大概猜测了下一步的计划，但当高座真正将这件事情宣布时，她的心底不由得微微颤抖了起来。
对蔑星族的征伐，将是牧神星舰队所参加过的最大规模的战争。
“后续的作战计划将在讨论结束后发送给各位，阿莉安温，你的舰队将作为前锋，去开辟道路。”
“高座，我有一个申请。”阿莉安温开口。
“请说吧，阿莉安温。”女人温柔地说道。
“『纯白焰火』同意了接下来我们将与她一同行动，”阿莉安温道，“她的目标是『绘弦者』，若是要处理蔑星族，那位沉睡的古神将无可避免地成为我们的敌人。”
一时间，高座沉默了。
女人思考了很久，才轻声开口道：
“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同意了你们与她一起行动？”
“没错。”阿莉安温点头。
“上次我们申请与她会面，她并没有回复，”男人轻轻摇头，“那颗白色的流星不被我们所管辖，正如曾经离经叛道的『天庭圣使』那样。”
离经叛道吗…阿莉安温回想起珀莉丝小姐的谈吐，很难将这个词汇与她联系在一起。
她抬起头，望着最高座位上
“如何成为前锋，这由你决定，”老人点头，“你们的行动完全自由，我们所需的是前哨的资料，所以若是跟随『纯白焰火』能帮助你完成使命…那便去吧。”
“感谢高座。”阿莉安温微微点头。
“注意安全，阿莉安温，”女人轻语道，“你亲眼见证了蔑星族的狂热，应当知晓我们正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我会的，母亲。”
阿莉安温行了一个军礼，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行礼。
高座上的老人微微点头，他轻轻扣动食指，高座的银色幻影被赤色电弧瓦解，地下室里又一次变得空无一人。
“看来我们有得忙活了，”阿莉安温吐出一口气，“大规模战争…胶状海，即便是我们，也需要一次精细的规划。”
“高座似乎并没有把那个『言律』当成一回事，我有点担心，”副官伊娃丹妮皱眉。
“这意味着他们有自己的考量，”阿莉安温道，“别担心，做好我们该做的吧。”
一切比想象得要顺利，只不过前方的道路并非一路通顺。
一场大型战争，阿莉安温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走吧，先回去休息，”阿莉安温轻轻吐气，“外面正举办牧神节呢，趁着这周的假期好好放松一下。”
…
“我还没从来没参加过牧神节呢。”
吃完饭后，珀莉丝微微靠在椅子上，一副满足的样子。
卡莉为她顺着毛，时不时地捏捏她脸，满眼都是宠爱。
对面，伊坎·盖勒洱微笑着注视着这一幕，道：
“牧神节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至少我不会特意去参加他们的祭祀，那太原始了。”
“你不能阻止那些遗民向给予了他们这个天堂的神祭祀，”珀莉丝指出，“况且，『牧神』毕竟也是你的分身，被信仰的感觉不爽吗？”
“爽什么呀，我巴不得没人认识我，”伊坎轻笑，“不过晚上你们倒是可以去逛一逛祭祀现场，美食倒是挺多的，现场也会有很多表演。”
“考虑考虑吧，”珀莉丝抬起下巴，“好了，现在告诉我，我该去哪儿找『绘弦者』。”
“怎么又拷问我…”伊坎有些无奈，“小花儿，我可不是答案提取器。”
“你是谜语人，”珀莉丝精确指出，“所有的谜语都是你导致的，所以你肯定也知道相应的解。”
“怎么这样…”伊坎捂住额头，“不过，你居然不想先把重心放在凯丽娜·哈芙洱伽德身上吗？”
“没必要，只要我能找到『绘弦者』的所在地，她就必须出现，”珀莉丝摇头，“与其像是抓苍蝇一样四处抓她，不如直接去找『绘弦者』。”
“思路倒是简单粗暴，力大砖飞。”伊坎点头。
“所以说吧，”珀莉丝眨了眨眼，“『绘弦者』在哪儿？”
“这个我是真没法帮你，既然塔尔罗斯被毁的事件中有『言律』的身影，那她肯定早就用‘吞噬’的权柄处理掉其他相关的信息了。”
伊坎虽然这么说，却伸手握住了一支笔，在空中随便写了几下。
“不过，我倒是知道你该从哪儿开始调查。”
他写出的字在空中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纸卷，他一抓，丢给珀莉丝。
珀莉丝抓住小纸卷，没有打开，而是继续注视着诗人：
“哪儿？”
“Undae…乌恩代，回响之地，深邃海，它有无数个名字，但共同指向一个偏远的世界。”
伊坎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字符，每一个字符都伴随着飞掠而过的画面。
珀莉丝看见大海，看见风暴的响彻声，听见深渊之下传来的低语声。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世界。”珀莉丝轻声道。
“因为关于它的信息被垄断了，”伊坎颔首，“字面意义上的垄断。”
“一个偏远的世界，信息却被垄断…”卡莉皱眉思考，“它拥有怎样的权重？”
“很简单。”
伊坎朝着卡莉点了点头，旋即直接与珀莉丝对视：
“对于那些道听途说的人，他们会说，乌恩代的盐民能够看见未来的图景，这让他们的文明能在乌恩代危险的海洋环境下延续下去。”
“对于那些稍微了解一些内幕的人，他们会说，乌恩代的氏族在渊祭司的团结之下守护着海洋之道，他们的祭司能够聆听乌恩代风暴中的低语，从而对未来做出精确的预判，因此，他们也被称为风暴的‘引航者’。”
“预言…？”卡莉似乎察觉到了关键，“真正的预言？”
“没错，否则关于乌恩代的信息就不会被垄断了。”
伊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珀莉丝。
对上诗人的双瞳，珀莉丝突然意识到，这场对话从最开始就藏着一个谜语，而通往这个谜语的答案已经浮现。
“『三轮支轴』，”珀莉丝轻声道，“祂的第三颗眼睛。”
“祂的预言…可以直接指向『绘弦者』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