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天堂（Part.3）-3k-
离开庄园后，阿莉安温一行人没有选择乘坐穿梭船，而是徒步走在花园市的大街上。
蔚蓝的天空，映入眼帘的片片翠绿，轻风夹杂着青草气息萦绕在鼻间，甚是舒适。
行走在这样的城市里，纯粹就是一种享受。
此时正值午后，街道上已经有不少居民戴上了花草头冠，有的在跳舞，有的朝着路边的树木祈祷，看起来十分虔诚。
『牧神』，牧神星所崇拜的神明，祂缔造了天堂，给予了这个世界的人安息之所。
祂是『象牙塔里的王』的分身之一。
“他们还真是虔诚啊…”伊娃丹妮嘀咕道，“要不咱们回去也换一身出来？拜拜路边的树木？”
“你从小就沐浴在象牙塔的辉光之下，还缺这点信仰呀，”阿莉安温无奈，“不过如果你想要凑热闹倒是无所谓，我是要回去睡觉了…”
这时，三名看起来格外显眼的居民从路边走过——他们身上披着银色的袍子，神情肃穆，像是在默哀。
他们的出现，在街道上像是进了眼睛的沙砾，看起来令人不太舒服。
“『三轮支轴』的信徒果然会在这天选择对他们的主默哀，”伊娃丹妮叹息，“说实在的，明明杀死他们主的是『绘弦者』，为什么他们偏要在牧神节默哀？”
“似乎是在向牧神祈求，希望祂为自己的主伸张正义。”
看着那是三名身披银袍的信徒，阿莉安温叹了口气。
这混沌的宇宙，生命的存续都已是概率事件，又谈何正义？
“不过他们的确让人喜欢不起来，最近他们的领地意识很强，有不少普通居民的生活被他们干扰了…”伊娃丹妮道。
“比方说？”阿莉安温问。
“封锁街道，搞仪式，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伊娃丹妮道。
像是邪教徒一样…
“…”
说话时，阿莉安温看见一名银袍信徒在路边的树旁跪下，双手合十，祈祷了起来。
“Vṛkṣa kālaḥ…”他轻声呢喃，“伟大的牧神，请为祂的棺椁镀上银…”
“祂是银白巨树的支点…三轮的轴心…”
“祂是过去、现在、未来的桥梁，祂是预言家…”
“请让漆神的利刃再度锋利…让祂的神罚穿越时光…”
Vṛkṣa kālaḥ，也就是乌尔刻·夏卡拉，『三轮支轴』，陨落的古神。
阿莉安温在隐秘档案库里见过关于祂的资料，虽说关于祂的消息并不多，但可以确认的是，祂是一位被『绘弦者』亲手杀死的古神。
三轮，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与未来，而支轴意味着祂将这三轮连接了起来，以银白巨树的形式将其连接。
当那位古神陨落后，祂的遗民有很多被接送至牧神星，他们曾经能预知未来，通晓一切，却因那位古神的陨落而失去了看向未来的眼睛。
如今，他们大多都疯疯癫癫的，除去祈祷外什么都不会做。
若是高天庭失去了『象牙塔里的王』或是『纯白焰火』，我们是否也会变成那样？
看着那些祈祷的银袍之人，阿莉安温心底泛起一阵怜悯。
希望他们早日找到心中的平静…阿莉安温在心底如此想道。
…
离开诗人的住宅后，珀莉丝和卡莉回到了位于牧神星的宅子。
好吧，其实就在诗人隔壁。
一进门，珀莉丝便直奔卧室，在床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卡莉帮忙关上门，有些担忧地看向珀莉丝：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需要更有把握，掌握主动权，”珀莉丝轻声道，“放心，算不上多大的冒险，这是有必要的。”
纯白色的火焰从珀莉丝的身上燃起，她的眸中逐渐刻下星座纹路。
下一秒，白光闪烁，珀莉丝“毁灭”了自己与某个至高存在之间的距离。
她瞬间悬挂于一片五彩斑斓的虚空之中，彩虹辉光照耀着她。
概念之海，一切古老存在的诞生之源。
世间的一切概念都从此诞生，这是一条河，也是一口井，铭记、扭曲、创造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这里便是历史。
“…”
珀莉丝低下头，望向虚空的深处，看向那盘踞深空的庞然大物。
无数绚烂的星云从四面八方流淌而来，宛若一条条彩色的河流，在深渊的最深处汇聚在一起，纠缠在一起，拧在一起，编织成了一条五彩斑斓的长线。
那是一根弦。
『故事之弦』。
珀莉丝的眼中燃起白色火焰，她的视野快速拉近，彩色的流光很快就吞噬了她的神智。
“乌恩代…”她轻声低语。
故事。
她看见一片海，蔚蓝的海，盐民们在海上高歌，风暴声呼啸而过。
穿过那呼啸声中的低语，珀莉丝的视野逐渐拉低，朝着无边无际的深渊坠落。
她听见呢喃。
三轮。
庞大的三轮盘踞在珀莉丝的眼前，瞬间填充了她的视野。
在那三轮之间，三条银白色的支流汇聚在一起，纠缠成了一棵巨树的形态。
信息的洪流随之而来——
“…！”
珀莉丝猛地睁开双眼，从概念之海中醒了过来。
她的周身窜起赤色雷电，神智一度有些崩溃。
“嘘…小白花，好了好了…嘘…”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将她搂进怀中，轻轻抚摸她的头，脸贴着脸。
珀莉丝眼瞳中的星座轮廓逐渐淡去，周围的赤雷也逐渐收敛。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复了神智，轻声道：
“我看见了…”
“先别说话，”卡莉轻声道，“稳定神智。”
“…”
直面『故事之弦』，这世上已知只有两个存在能办到这样的事情。
那是世界的本质，是概念的河床，所有的不可言说之物都从那扭曲的概念间长出，在真实宇宙中张牙舞爪。
『纯白焰火』可以让珀莉丝看见那根弦，并且窥探藏于其中的真相。
但是这样的负载很大，大到即便是珀莉丝也难以承受。
作为极少数能够完全掌控权柄的存在，珀莉丝与『纯白焰火』的关系十分微妙。
虽说卡莉与她的纠缠锚使她可以正常维持人格，但一旦她对『纯白焰火』的使用越过某一条线，即便是纠缠锚也没办法拉回她。
所以，珀莉丝很少主动使用『纯白焰火』对这个世界的大尺度干涉，并且尽可能地维持着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比方说…吃饭睡觉正常乘坐交通工具出门而不是随便瞬移…
用白焰洗去一条悬臂，这并不费多大力，但想从『故事之弦』中抽取真相，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不但消耗很大，更是十分危险。
理论上，珀莉丝可以冒着危险从『故事之弦』中知晓自己所渴望知晓的一切。
但全知全能这一状态，完全与人性相悖。
“其实完全没必要的，”卡莉温柔地抚摸着珀莉丝的脑袋，“你不用冒这么大的险…”
“我想尽可能地减少试错次数，”珀莉丝轻声道，“想想拉普拉斯…在他的棋盘上，容错率可不高…”
银眸，窗户里装着暴雨和城市，装着高塔。
珀莉丝轻轻摇了摇脑袋，将不稳定的神智稳固下来：
“『三轮支轴』的第三只眼睛就在深渊世界乌恩代的地核之内，这也是为何在他们的世界里，海风里藏着预言——神的陨落之眼无时无刻不在将预言向外传播。”
“祂似乎…有意将信息传达给了我，我知晓了一些盐民的习俗、宗教和语言…”
“如果能够确定的话，那就好办了，”卡莉轻轻点头，“如果诗人的话靠谱，只要找到那只眼睛，那我们就能找到『绘弦者』。”
“但是…有一个问题，”珀莉丝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乌恩代的坐标被垄断了…但不至于说连『绘弦者』都不知道吧？一颗眼睛在小沫那儿，一颗眼睛在祂自己那儿，那祂为什么不亲自握住最后那只眼睛？都不说这样意味着更加强大的力量，若是让其他人找到那只眼睛，祂的位置会暴露，不是吗？”
难道说…『绘弦者』有办法让自己不被暴露？
“嗯…”
卡莉皱起眉头，快速思考了一下，旋即点头：
“其实我想，答案并没有那么困难。”
珀莉丝静静看着卡莉，像是个等待老师回答问题的小孩。
“记得那个诗人说的吗？”卡莉轻轻用手指戳了戳珀莉丝的脸颊，“…祂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绘弦者』通过祂获得了干预银白之树的能力，得以在过去、现在杀死祂，可祂杀不死未来的『三轮支轴』…”
“你的意思是…”
珀莉丝的眼瞳微微一缩，似乎找到了关键。
“…那只眼睛的位置，在未来？”
“没错，”卡莉点头，“这或许和那颗星球的特质有关系，总而言之，某些原因阻挡了『绘弦者』得到或毁灭它，这似乎成为了当前破局的关键。”
“那就去问问吧。”
珀莉丝起身，揉了揉手腕。
“该调查乌恩代了，从坐标开始。”
“不准再去见『故事之弦』了，”卡莉抓住珀莉丝的手腕，“不然我去找诗人告状了哦？”
“不会的，别忘了，我需要维持人性。”
珀莉丝回头，朝着卡莉露出一个调皮可爱的笑容。
“虽然我没那么聪明，但是解谜这种事情，也算是老本行了。”
“既然乌恩代和『三轮支轴』有关系，那直接从那些披着银袍的信徒开始调查不就好了？反正牧神星上到处都是，他们总会给我们一些有用情报的。”
说到这里，珀莉丝又歪了歪脑袋：
“卡莉不会把我当成依赖『纯白焰火』的笨蛋了吧？我要是失去了灵智，那才真的会变成笨蛋。”
“笨蛋…”
卡莉一把将珀莉丝拉回床上，捏了捏她的脸蛋。
“明天再去，今天好好休息，你已经见过『故事之弦』了。”
“…你确定你这阵势是想让我好好休息吗？”
“娱乐嘛，奔波老半天，还没好好停下来呢。”
卡莉轻轻搂着珀莉丝，带着她躺在床上，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眼瞳。
每当小白花露出这副神情时，她就可爱得像是一朵娇嫩的小花儿。
卡莉轻轻吻上了这朵小花儿，窗外，微风和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