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天堂（Part.7）-4k-
未来。
在『三轮支轴』之前，珀莉丝只见过一位存在能对未来做出预言。
而那个预言并非是某种既定，而是某种对流向的抽象概括与总结。
『三轮支轴』是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神祇，『红月』作为祂的子嗣，只是从树上落下的一颗果实，便得到了操纵流向的抽象能力。
拉古南丹的意思是，这位名为奥汀·砂尔玛的盐民后裔，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
珀莉丝不知道这种预见能到达何等程度，又是何等精准。
但她并不害怕。
她知道，预言无法决定未来，那些轻信预言之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不过，阿莉安温和伊娃丹妮等人将没有这么淡定了。
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点头。
“我很欣慰，或许在我有生之年，能看见那位谋杀者的陨落。”
拉古南丹轻叹一口气，面容上的沧桑又多几分。
“这么多年来，我目睹了盐民后裔从欣欣向荣到分崩离析，失去了视觉的我们不再被青睐，成为了弃子，流亡在箱庭的各个角落。”
“如今，即便是极端的漆神也无法束缚住他们的脚步，他们迫切回到旧日的光辉中去。”
拉古南丹抬起头，直视着珀莉丝。
“『纯白焰火』，你会原谅那些迷途的羔羊吗？”
“如果你告诉我他们的计划，我会尝试。”珀莉丝道。
阿莉安温愣了一下，才突然意识到两人在说什么——
——那些年轻的银袍人，明显不太对劲。
他们的状态更加生硬、激进，而拉古南丹则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哈芙洱伽德们意识到了，拉古南丹也知道她们意识到了。
交换情报后，珀莉丝小姐似乎和这位老人达成了某些暗地里的共识…阿莉安温发觉到了一些真相。
她不由得感叹，这些谜语人对话起来还真是有一套自己的潜在逻辑。
“如你所见，圣坛上的神像从银白巨树换成了漆神，这不但是神之侧面的转变，更是信徒们心态的转变。”
“近年来，对故乡的渴望让他们逐渐陷入了疯狂，即便是我也逐渐难以压住他们的抗议，实权已逐渐脱离我手。”
“我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我只知道的是，那些年轻人近期收到了一些…来自星际间的委托…”
“他们瞒着我策划了这一切，但我也并非没有信息网络——我所知晓的是，他们得到了某件货物，并打算按照委托将其释放在牧神星上。”
“这次行动的报酬，将会被他们用于寻找乌恩代——他们渴望回到故乡。”
拉古南丹说完，闭上了眼睛。
阿莉安温抬起手腕，银色的纤细手环上亮起淡淡的赤色铭文。
“报告动向。”她说。
“目标人群正在接近市中心的开放晚宴，预计抵达时间十分钟后。”
阿莉安温早就安排好了监视。
“准备拦截。”
她垂下手环，转向拉古南丹：
“拉古南丹先生，恐怕我需要你协助我们进行调查了。”
“我可无意成为族群的叛徒，”拉古南丹轻笑，“方才所言，便当作是闲谈吧，不过…”
“年轻一代中，比较有名望的孩子，名叫拉法尔。”
“我衷心希望那些迷途的羔羊能回到正轨上。”
说罢，他便转身，走向房间深处。
注视着他的背景，珀莉丝轻轻摇头：
“他是个聪明的老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出怎样的决策。”
银袍会出乱子的概率一直都很大，近些年大概率也一直被牧神星政府关注着，这点拉古南丹肯定知道。
在局势失去控制之前，哈芙洱伽德们正好来到了他的面前，向他询问信息。
他便顺坡下驴，达成了合作…
顺便党同伐异。
“政治动物总是这样，”珀莉丝轻轻摇头，“盐民后裔可能远超一个帮派那么简单，他们的宗族纪律性可能远高于我们的想象。”
“该出发拦截了。”阿莉安温道。
“走吧。”
珀莉丝伸手一抓，抓住了一个小哨子，吹了一口。
一阵风吹开了大门，一只漆黑的鸟卷着风雨飞来，停在了珀莉丝的指尖。
“带我过去。”珀莉丝在它的耳畔轻声道。
小鸟扑腾着翅膀，在空中化作墨水，落入地面，升起一座黑色的门。
珀莉丝握住门把手，一拉——
“啪嗒。”
风雨呼啸声袭来，银色的城市街道上，赤色警戒灯在暴雨中闪烁着。
花园市中心整齐的街道上设满了路障，街上四处可见被镇压至地面的银袍会成员。
他们基本上都已经被镇压了，街道上几乎没有出现被破坏的痕迹。
一场碾压级的胜利。
这就是为何珀莉丝不着急：牧神星当局的反应速度是很恐怖的。
想在牧神星上搞点新闻，没点本事可不行。
有本事基本上也不行。
“珀莉丝小姐，”一名身穿黑白正装·身披浴袍的哈芙洱伽德走来，“您怎么来了？”
“凑热闹，”珀莉丝嘀咕，“他们的领袖拉古南丹告诉我，这些银袍会员接受了来自外空间的契约，要将某件货物释放在牧神星上。”
“怎么又是这种类型的…”现场负责人捂住脸，“他们突然袭击主干道，就是为了这个？”
“什么时候开始袭击的？”阿莉安温走来。
“五分钟前，我们劝降了四分钟，战斗全程一分钟。”
“符合预期…”珀莉丝点头。
“不用想了，他们要声东击西，”阿莉安温耸肩，“这边袭击，另外一边大概率在荒郊野岭一类的地方准备把货物藏起来吧？”
“好老套的法子，有这么简单吗？”伊娃丹妮有些质疑。
阿莉安温抬起手腕，轻轻点在手环上：
“『环星号』，申请轨道扫描，特征码发过去了。”
“收到。”
两秒钟后，阿莉安温抬起头：
“就在郊区的旷野上，天基火控已经锁定了他们的载具，把他们逼停了，不过他们好像没有投降的意思。”
效率极高。
“去现场看看吧。”
珀莉丝说着，转过身，墨色的门又一次从地面升起。
她拉开门把手，扑面而来的是呼啸于旷野之上的暴雨——
“轰隆！”
惊雷闪烁间，巨舰的强因子发动机喷射出的赤光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整片天空都被那庞然大物所遮蔽。
巨舰掌握了制空权。
旷野之上，一群银袍人被云层之上落下的探照灯罩住，此时正缩成一团，举着武器怒视四面八方。
在那人群间，珀莉丝看见了先前拦住她的那个男人。
拉法尔，拉古南丹口中那个在年轻人中颇有声望的小头目。
他的手上拿着银色弯刀，银袍下的双眸在暴雨中闪烁着。
“别靠近我们！”拉法尔朝着天空大吼道，“你们不敢想象我们的手上掌握着什么！如果你们靠近，我们将引爆它！”
这么无聊吗。
珀莉丝伸出手，眼瞳之中亮起星座图腾。
这时，阿莉安温制止了她：
“珀莉丝小姐，让我们来吧。”
“确定吗？可以省事一些的。”珀莉丝放下手。
“我得向您证明，我能跟上您的步伐。”
阿莉安温上前两步，深吸一口气。
她朝着身旁的伊娃丹妮点了点头，两人的眼瞳之中同时亮起光圈。
“轰隆！”
暴雨中，拉法尔的嘴角在颤抖，疯狂在他的眼瞳之中燃烧着。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但凡那个死老东西能早死几天，但凡这些该死的哈芙洱伽德可以晚几天查过来…
这些该死的异族从来没把他们当回事儿，他们可是漆神的后裔，他们的眼睛曾通晓未来，他们是超越时间的种族！
现在却被逼至旷野之上，再无退路。
“…”
拉法尔咬紧牙关，从牙齿间挤出一句嘶吼：
“尝试引爆它，能做到吗？”
“这样的话，我们也会…”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拉法尔咬牙切齿，“主从未来注视着我们，相信祂会庇护我们…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拉法尔从腰带上拽下一个容器，猛地一捏，容器逐渐开启，冒着冷气。
一颗银色的种子赫然悬浮在容器中央。
他伸出手，刚要去抓那颗种子，眼前便闪过一道纷乱的幻影——
“啊啊啊啊啊！！！”
拉法尔抓住额头，跪倒在地，容器也落在地上，重新合上。
与此同时，最外围的几名银袍人几乎是同时倒下，一道蓝色幻影快速掠过他们之间——
——那是双眸喷涌着蓝光的阿莉安温。
几名银袍人举着武器便冲了上来，阿莉安温眸光一闪，身躯又一次化作蓝色幻影——
“轰轰轰轰————”
一连四五个教徒被撞飞至天空，身躯上重叠着蓝影，摔落在地。
『叠加之影』，阿莉安温所吞噬的星辰残片。
她能将自身或者任何其他事物转化为存在叠加态，使其在现实位面的存在变得“不稳定”或“偏移”，从而制造出优势。
阿莉安温快速闪向被“叠加”所影响的拉法尔，一连穿过四五道银袍人，同时轻语道：
“伊娃丹妮，准备。”
与此同时，她闪烁至拉法尔的正前方，猛地伸手抓向那个容器——
——却有一只手直接抓上了她的手腕。
是拉法尔，他从叠加态中恢复了过来，眼瞳中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他的脸上似乎有鱼鳞开合——
“呼————”
拉法尔拽着阿莉安温的手直接将她甩飞了出去，像是甩飞一块破布。
而当阿莉安温飞出去的瞬间，她立刻破碎为一堆蓝色碎片，周围的空间随之震荡。
拉法尔想去抓那个容器，纷乱色的幻影又一次袭上他的大脑，他发出惨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蓝光一闪，阿莉安温又一次出现，一把抓过容器，猛地朝着后方跃出——
“呼——”
几乎是同时，四五个银袍人朝着她挥动弯刀，神色凶狠。
“就是现在！”阿莉安温大声道。
“翁————”
伴随着空气的轰鸣声响彻，那几名银袍人猛地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阿莉安温转头，只见伊娃丹妮的瞳中正闪烁着光圈，双手正狠狠捏着身前的空气。
『压力阀』，伊娃丹妮所吞噬的星辰残片，可以改变区域内的气压。
她操纵着空气，将其化作一面墙壁，拦住了那些银袍人。
“呼————”
阿莉安温快速退至伊娃丹妮的身旁，将容器丢给了她。
“包裹已到手，接下来，不留余地。”
“收到。”
伊娃丹妮抬起手，猛地朝着地面一拍，做了一个“挤压”的动作——
“轰！！”
气压猛地将所有还有余力反抗的银袍人全部压在了地面。
阿莉安温猛地朝着前方一跳，身形化作蓝色残影，呼啸而过——
“轰——————”
她一拳打在地上，蓝色光芒在现实位面重叠出纷乱的幻影，将那些银袍人全部轰至失去意识。
只有一人抵抗着蓝色的幻影缓缓起身——拉法尔，他的面容扭曲了起来。
“…我诅咒你…你的未来！”
拉法尔怒吼一声，额头的血肉扭曲着，一条裂隙颤抖着裂开。
那裂缝，像是一条未完全睁开的眼睛。
“我看见你…死在剑下！”
他的笑容愈发狰狞，手上的肌肉膨胀了起来，拽着那把弯刀砍向阿莉安温。
阿莉安温的眸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她接近拉法尔之时，赤色雷电在她的手心爆开，一把银色细剑被她紧紧握住。
挥剑，挥刀——
“铛——————”
赤雷爆开，在雨夜中响彻。
然后，毫无悬念地…
拉法尔倒在地上，后脑勺狠狠地敲在地上，弯刀飞了出去。
他毫无反抗的机会。
“…”
哈芙洱伽德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银袍人们被一个接着一个铐上银色锁链，押上穿梭船。
伊娃丹妮将那个夺来的容器交给负责收容危险物的成员，旋即转头，看向阿莉安温。
“干得漂亮，我的舰长小姐，”伊娃丹妮拍了拍阿莉安温的肩膀，“怎么了？走神了？”
“没事。”
阿莉安温摇了摇头，手一松，银色细剑在雷光轰鸣声中回归上界。
她低下头，看着昏迷的拉法尔被戴上镣铐——他的额头上空无一物。
那只眼睛…是错觉？
不，她应该没有看错…
那么那个预言…
“我看见你…死在剑下…”
阿莉安温摇了摇头，将多余的想法甩离脑海。
她转身，看向撑着黑伞的珀莉丝，朝着她行了一个军礼。
“珀莉丝小姐，任务已完成。”
“干得不错。”珀莉丝轻轻点头。
她转头，看向那个正在被收容组封进水晶的容器，脑海中回想起了拉法尔开启容器时的一瞥。
那是一颗银色的种子。
珀莉丝的记忆不会出错。
那颗种子上所散发出的气息…
是『蔑星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