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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6章 莫克萨达和他的权杖 mokṣada's mace -4k-

    雨。

    银色的城市总是在下雨。

    灰色的训练场内,少女握着蝴蝶刀,双眸紧闭。

    十挺机枪从不同的角度对着她,蓄势待发。

    “啪嗒。”

    水滴落地的声音,少女睁开双眸,赤雷窜上蝴蝶刀。

    与此同时,机枪轮流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

    少女的身形化作赤色残影,她不断挥动蝴蝶刀,接连闪过一挺挺机枪——

    “铛铛铛铛铛铛铛——”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挺接着一挺,机枪爆裂开来,在赤雷奔涌间化作灰烬。

    十五秒后,珀莉丝又一次站立在了训练场的中心,一甩刀。

    “滋滋。”

    赤色火花溅落在地,所有机枪全部低垂着枪口,陷入缄默。

    耳畔,唯有窗外若隐若现的雨声。

    “…”

    灰色。

    更衣室内,少女褪下战斗服,换上校服衬衫,黑丝小腿袜拉到膝盖下,“啪”的一声崩住。

    她的双脚踩进乐福鞋,拿起旁边的书包,走向更衣室外。

    每当测试结束后,她总习惯乘公交车回家,去完成学校的功课。

    少女走出银色大楼,雨淅淅沥沥的,如灰色的滤网笼罩着城市。

    她撑开伞,行走至路边的公交车站,在站台下静静等候了起来。

    银色的城,灰色的雨,血色的眸。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稳重、沉着,一直踱至少女的身旁。

    少女微微侧眸,只见银眸的老人来到了她的身旁,与她一同等候着。

    “今天的测试,顺利吗?”他问。

    少女点了点头,旋即将目光移回灰色的街道上。

    老人用银眸注视着少女的侧颜,看了很久,旋即开口道:

    “我看了今天的数据,十五秒,已经一个月没有进步了,按照因子手环的理论极限转换速率而言,把时间压进十秒是完全没问题的。”

    “你的潜力远比你想象得要更强,你只是需要控制住它。”

    “我做不到。”少女轻声道。

    “为什么呢?”老者低下头。

    “我不可能控制住一切。”少女摇头。

    冷水泼面而来,伴随着嗤笑声,回荡在脑海深处。

    “你指的是学校里的那些人和事?”老者的嘴角微微勾勒,“为什么无法控制住呢?只要你向我提出要求,我明天就安排那些欺负你的小孩退学,或者说,伊瓦尔会很乐意教训她们一顿。”

    “不需要。”少女摇头。

    “即便这意味着你的生活失控?”老者道,“孩子,若是你无法控制眼前的道路,终有一天会有绝望到让你无力的灾难出现在你的面前。”

    少女没有说话,依旧只是静静地盯着眼前的雨。

    老人抬起头,看向道路的尽头,轻声喃喃道:

    “比方说现在,你在等着坐公交车回家,你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任务,现在有的是时间,即便公交车延误,那也完全无所谓——无非是多等一会儿。”

    “可如果说,一场灾难正在迫近呢?你身后的银色大厦即将倒塌,而你只有十秒钟的时间逃离?”

    “如果说,菲洛斯博士此时正处于重大的危险之中,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赶到现场呢?”

    此言一出,老人看见少女侧过眸,灰调的薄雾间,那对血眸闪烁着凶狠的光。

    对此,他只是轻轻摇头:

    “你无法控制公交车的到达时间表,便无法决定自己将错过哪些时机:可能是一桌余温散尽的饭菜,可能是一场生离死别。”

    “相信我,我已经品尝过失去控制的苦果,我的爱人因此而死。”

    话语间,一辆漆黑的悬浮车划过雨幕,停在了站台旁。

    司机从驾驶位上打开门,走到后座,为老人拉开车门。

    老人跨步坐上后座,制止司机关门,将视线投向少女:

    “控制住目所能及的一切,才是通向未来的关键。”

    他朝着少女招了招手,笑容慈祥:

    “上车吧,我载你一程。”

    少女直视着老人的那对银眸,血眸的表面蒙着淡淡的一层薄雾。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车。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对司机比了一个手势,车门关上了。

    漆黑的豪华轿车滑过雨幕,驶向雾蒙蒙的街道尽头。

    少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半露出袖口的纤细指尖,轻轻握住拳头。

    她吐出一口白气,旋即将伞收起,放回包里。

    然后,她奔向雨中,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向家的方向。

    …

    “唔…”

    珀莉丝睁开眼睛,爬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又做梦了,最近总是做梦…

    她梦见自己在雨中奔跑,跑了很久,然后回家后被训斥了一顿。

    训斥…

    珀莉丝转头,卧室外正传来一阵阵忙碌的声音,伴随着早餐的淡淡香气。

    她的嘴角微微勾勒了起来,便爬下床,开始穿衣服。

    十分钟后,珀莉丝走出卧室,正巧碰见从厨房端着咖啡出来的卡莉。

    “早哦。”珀莉丝微笑。

    “早呀,小白花。”

    卡莉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就看见珀莉丝凑了过来,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怎么啦?大早上撒娇。”卡莉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

    “做梦了,又梦见拉普拉斯,和他的那些说教。”

    珀莉丝在餐桌旁坐了下来,打量起了今天的早餐:拌粉,瓦罐汤,一杯兑了橙汁的咖啡,很暖胃的套餐。

    卡莉取下围裙,挨着珀莉丝坐下,道:

    “花宝,我觉得你有些太过在意拉普拉斯了,要知道,『绘弦者』并不是他,未必具备与他相同的权谋,而即便『绘弦者』就是他,我们也已经战胜过他一次了。”

    “不是担心这个,”珀莉丝嘀咕,“凯丽娜·哈芙洱伽德…我从她的身上看见了我的影子。”

    “你还没见过她呢…”卡莉轻笑。

    “我能够大概猜到嘛。”

    珀莉丝吸了一口拌粉,等到咀嚼完才继续说道:

    “一个年轻的哈芙洱伽德,被他训练、蒙蔽,为了一个错误的目标而战斗,直到某一刻才幡然醒悟。”

    “这和当初的我一模一样,也完全符合拉普拉斯的做法…”

    珀莉丝微微眯起眼睛,血眸表面的薄雾若隐若现。

    “他总是渴望着控制一切,人,和物。”

    银色城市总在下雨。

    卡莉的手轻轻搭上珀莉丝的肩膀,捏了捏:

    “小白花,我们会顺利度过这一切的。”

    “嗯。”

    珀莉丝没再说关于拉普拉斯的事情,老老实实地享用起了早饭。

    吃完早饭后,珀莉丝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是不是要作战会议了?接下来要去『穿星联盟』找奥汀·砂尔玛了吧?”

    “对,不过不着急,”卡莉挥了挥手,漆黑的墨水开始收拾碗筷,“诗人说,让你去后花园里找他,他要送你一件礼物。”

    “又送我礼物?”珀莉丝嘀咕,“那我先去了,很快回来。”

    “也不用很快,和他聊聊天啦,”卡莉淡淡一笑,“他对小白花挺好的,可是小白花总是对他很不耐烦。”

    “也没有很不耐烦啦。”

    珀莉丝挥了挥手,便走向后门。

    推开后门,后花园的轻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雨后花草的芬芳。

    悠扬的吹笛声传来,珀莉丝一眼便看见了那站在花草丛间的诗人。

    他正吹奏着一支银色的长笛,神情悠然,姿态优雅。

    空气中,一根根弦震颤着,涌出淡淡的波光。

    喔?

    珀莉丝缓缓行走至诗人身后,等待着他的吹奏。

    许久,一曲终尽,伊坎·盖勒洱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向珀莉丝。

    “听说你学了乐器,正好把最近琢磨出的玩具送给你。”

    “在牧神星当音乐人就是为了琢磨这个吗,”珀莉丝接过笛子,“有什么用吗?”

    “可以拿来打人,很痛。”

    “嗯…”

    珀莉丝挥了几下长笛,的确挺趁手的。

    “还有别的作用吗?”她问。

    “记得『牧星之弦』吗?”伊坎笑眯眯,“当然,这个笛子无法奏响完整的『牧星之弦』,但足以让你驾驭牧光星上的至高三弦。”

    “『命运』,『真理』,『生命』,”珀莉丝点头,“我没猜错的话,如果合奏得恰当的话,『牧星之弦』的下位力量应当能发挥出来?”

    “没错,虽说无法完全操纵一位『不可言说之物』,但足够让你与祂沟通了。”诗人道。

    珀莉丝又打量了一下镌刻着银色花纹的笛子,脸上终于露出淡淡的笑。

    “谢谢你。”

    “和我客气什么呀,小花,”伊坎走到珀莉丝跟前,“这场宇宙之旅,肯定会有许多你想象不到的困难,你得好好保护自己。”

    “我在你眼里也是需要保护的那一类吗?”珀莉丝歪头。

    “你是象牙塔下最漂亮的那朵小花,不论是身还是灵,谁舍得让你受到伤害呢。”

    诗人朝着珀莉丝挥了挥手,便转身,走向花丛间。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珀莉丝愣了一下,旋即轻轻伸出手:

    “伊坎。”

    “嗯?”伊坎回头,“怎么啦?”

    “我有事情想问你。”

    珀莉丝走到伊坎面前,微微抬起头,看向他:

    “你本可以操纵『故事之弦』的流向,完全掌握现在、过去和未来。”

    “可你放开了。”

    “对,”伊坎轻轻点头,“你不是还说我摸鱼、不务正业吗?”

    “为什么?”

    轻风拂过裙摆,带起片片花瓣,和少女的困惑。

    银色城市里的那个老人总是渴望着操纵一切,渴望将一切都死死抓住,像是戏台背后的木偶师。

    他终其一生都没到达那个位置,待他死后,他所代表的理念接过了他的火种,继续将这一行为贯彻。

    可眼前的伊坎明明曾掌控了那一切,却甘愿放开。

    “…”

    面对珀莉丝的问题,伊坎轻轻一笑,旋即伸出手。

    他将手放在珀莉丝的头顶,揉了揉,温柔地说道:

    “因为正是那场不确定性的雨中,盛开出了一朵漂亮的小白花。”

    露珠从叶间滚落,掉进蓬松的泥土里,新生的绿芽若隐若现。

    “自由意志是美丽的,”伊坎低下头,看着脚底的泥土,“诚然,蓬勃生长的树林或许会因一点火而燃尽,但若是将树苗种入盆栽,它终其一生也只是颗不起眼的小苗。”

    “按照拉普拉斯…『绘弦者』的理念,若是你能控制一切,便能将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去发展,”珀莉丝轻声道,“森林不会被火烧尽。”

    “可我认为的‘好’,并非众生认为的‘好’,也未必就是美学所认为的‘好’。”

    伊坎摇头,笑颜温和:

    “我喜欢看自由意志如花朵般绽放,或是春光烂漫,或如风中残蜡。”

    “迷茫的时候,看看你自己吧,珀莉丝。”

    “你便是答案。”

    说罢,伊坎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花海。

    看着他逐渐随风消散的背影,珀莉丝闭上眼睛,银色城市的雨季又一次闪烁。

    温室里培育出的花朵。

    狂风暴雨催生的野花。

    珀莉丝轻轻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她已经不是那个心事重重还喜欢纠结的小女孩了,即便过去的阴影依旧跟随着她的步伐,她也有信心自己能突出重围。

    “又矫情了。”

    珀莉丝收起诗人给的笛子,转过身,踏足走向咖啡馆。

    今天,雨停了,阳光明媚。

    正是起航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