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预言家 Part.14）-6k-（三更合一
拉贾看见过胜利，一场残酷的胜利。
他看见呐喊着自由的战士们在漆黑的天幕之下化作尘土，看见尸山血海。
尸山血海就在他周围，这次不是象征画面，而是切切实实的尸山血海。
『黑城堡』的军队正在碾碎他们的防线，而伴随着『统一会』的舰队被『老鱼叉』击落，这场战争正在走向失败。
“铛！铛！”
西格莉德连续挡住『白猎手』砍来的两刀，顺势割断他的喉咙，旋即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她转头，看着辛格将军不断地扫射着如浪潮般袭来的士兵，又看向站在战场中央一动不动的拉贾。
“拉贾！接下来怎么做！”西格莉德大喊道，她的双臂正在颤抖，“我们不可能撑住多久了！那些神圣骑士不会来了！”
战场上，她的大喊声被噪音吞没，宛若海浪吞噬了海鸥的歌喉。
可她却看见拉贾转过头来，神情平静。
“我们正站在那条线上。”他轻声说，可每一个字都传进了西格莉德的耳畔。
远处，惨绿色的光辉亮起——『老鱼叉』主炮瞄准了地面，瞄准了拉贾的军队。
惨绿色的太阳。
…
『黑城堡』。
看着舰队坠落，奥汀的心头充斥着愉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主动视觉正在恢复，可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恢复了。
一把年纪了，何须再拼着精神力去看见几秒后的未来？他只是靠着算计就要成功了。
『灰烬猎人』在燃烧殆尽之前完全掌控了『老鱼叉』主炮，毕竟那门主炮直接从『核心』抽取能源，而『灰烬猎人』本就是塔玛拉-托斯的神选，对核心聚变能拥有无与伦比的掌控能力。
他会在燃烧完毕之前完全摧毁拉贾的军队。
奥汀拿起通讯器，低声下令道：
“『灰烬猎人』，瞄准拉贾的军队，控制好范围，除他所在的那片区域之外，全部烧死！”
“…”
通讯器的那一头并没有传来回应，但奥汀却看见主炮开始移动，一寸寸地瞄向地面上的军队。
惨绿色的光芒正在汇聚，像是一轮太阳在地平线上点亮。
惨绿色的太阳。
“…”
奥汀愈发愉悦，他的额头也愈发滚烫。
他突然想看看，自己的侄子将以怎样的神情面对这一幕呢？
是绝望？是痛苦？
他要亲眼看看，看看未来。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瞄准着地面战场的主炮突然抬了起来，瞄向了天空。
几乎是同时，预言的幻象如刀刃般刺入了奥汀的大脑——
“什…什么！”
他看见了未来。
在他惊愕地脱口而出之时，赤红色的闪光在天空中炸响——
“轰！！！”
一艘巨舰折跃而来，紧贴着『穿星舰』掠过！它精准地轰炸着地面上的『黑城堡』部队，一发发光束精确地射杀着每一个单位。
奥汀从预言的幻象之中知晓了那艘巨舰的名号——
——『天庭圣使号』！
“『穿星舰』已经驶出了黑暗隧道，塔玛拉-托斯的牵引确保了这一点。”
奥汀颤抖着转过头，他看见了白发红瞳的少女，看见珀莉丝·哈芙洱伽德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你怎么…”
他明明看见，她死了！
『纯白焰火』在万军之前陨落！
不论是预言，还是现实，他都看见了这一点！
似乎是猜到了他未出口的问题，珀莉丝轻轻一笑：
“是啊，你看见了『纯白焰火』在万军之前坠落的预言，卡莉的小小鸟无处不在，你和『灰烬猎人』的对话可不存在隐私。”
“所以，我便表演了一出‘在万军之前坠落’的戏码，让你的预言成真了。”
“预言没有骗你，不是吗？『纯白焰火』的确在万军之前陨落了，即便那只是个投影，即便那只是我的一场表演。”
“预言是对的，只不过…”
珀莉丝突然出现在了奥汀的身旁，在他的耳畔低语：
“你的解读方式错误了。”
“现在，你的主动视觉已经解放…”
奥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张开口，想要惊叫，脖子却被一团漆黑所扼住。
卡莉正站在他的身旁，冰蓝色的双眸冷冷地看着老人的面孔。
『镌刻之墨』所构成的套索拴在了他的脖子上，在他解除了模因限制器对自身『主动视觉』的封锁之后，『镌刻之墨』便获得了能够将其复制的权限！
这一切，便是珀莉丝所做出的计划——
——利用奥汀无意间暴露出来的预言，主动地让其成真，并让奥汀放松警惕。
然后，在他暴露主动视觉的瞬间，用『镌刻之墨』将其复制！
相信预言的人所做出的每个行为，都将让预言成真。
可预言从来不是客观的，而是能被人为诠释的。
“你输了，奥汀·砂尔玛。”珀莉丝轻声道。
她注视着奥汀那张狰狞的面庞，看着他的神情变得愈发恐惧。
可在恐惧之后，老人又露出了一个狞笑：
“我输了…”他低吼道，“可你们…也别想赢！”
“轰！！！”
在他身后的战场之上，『老鱼叉』又一次开炮，射向『天庭圣使号』——
“滋滋滋滋滋！”
『天庭圣使号』表面的因子护盾抵挡着惨绿色的聚变光束，拦截之处爆出明亮的闪光。
舰桥上，伊娃丹妮注视着屏幕读数，轻声道：
“分析员，计算结果呢？”
“敌方无法击穿我们的护盾，”分析员汇报，“可是…我们也未能击穿他们的。”
“一艘土著船，居然有这么强大的防御能力？”伊娃丹妮皱起眉头。
“神性读数很高，那艘主炮似乎由一名神选所接管，”分析员继续汇报，“它连接着飞船的核心，我们无法从外部摧毁它。”
“这下头疼了…”伊娃丹妮揉了揉太阳穴。
『老鱼叉』主炮无法击穿『天庭圣使号』，这毋庸置疑。
但问题在于，当那惨绿色的光芒撞击在因子护盾上时，无法击穿的能量逸散开来，化作聚变能量流掉向下方。
一场惨绿色的火雨降临于战场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白猎手』在地上疯狂翻滚着，他的身上燃烧着聚变火焰——从天而降的绿色火雨。
这场绿色火雨降临在战场的每一个地方，不论是自由联盟还是图基派，都在这场火雨之中燃烧。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中，拉贾依旧站立在原地，望着远处朝着天空持续开火的『老鱼叉』。
“莫克萨达！救我！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知道，如果不受控制的话，这场火雨会摧毁所有人。
“莫克萨达！”辛格将军大吼着，他跑到拉贾的身旁，将一门圆盾举在他的头顶，“我们必须撤离这里！你不能死！战争还没有结束！”
“我不会死的。”拉贾轻声道。
辛格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他看见两行眼泪流过拉贾的面庞。
“她会拯救我们…”拉贾低声道，“所有人…”
…
『老鱼叉』主炮的控制室内，奈妮挣扎着爬起身，眼前一片血红。
在主炮被接管时，剧烈的震荡将她掀飞，她便失去了意识。
额头很痛，黏糊糊的液体在脸上流淌，是鲜血。
奈妮抹了一把鲜血，挣扎着爬起身，抬头看向控制室中心的屏幕。
她看见一场火雨从天空落下，『老鱼叉』主炮的功率被拉升至1000%——结构所能承受的聚变能上限。
隐约间，奈妮听见了幽灵在耳畔咆哮——那是『灰烬猎人』，他正将这门主炮作为自己最后的剑，刺向从天空落下的神明们。
可凡人的剑始终无法刺穿神明的铠，他做不到的。
但那场火雨会一直下，直到『核心』被抽干，那时候或许整片表层甲板都将在惨绿色的火海中燃烧。
奈妮感觉很热，真的很热，聚变能在她周遭的管道上流淌着，迸发出的高温几乎要将她杀死。
她看见天空中的巨舰试着朝着『老鱼叉』发出攻击，可却始终无法穿过那些跳跃的幽蓝色电弧。
从外界…无法摧毁主炮…奈妮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只剩下…一个办法…
忍受着全身被灼烧的剧痛，奈妮爬到主控台前，拿起自己的终端。
终端的塑料外壳已经融化，液体滴落在她的手上，烫出一个个水泡。
“呜…”
忍受着剧痛，奈妮用颤抖的手划过屏幕，看向破解进程——
——100%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干涸的喉咙里吐出模糊的语句：
“拉贾…我说了…我是工程学天才…”
“没有什么…我不能破解的…”
“你还不信我…你还冷落了我那么久…不来我的工坊…见我…”
眼泪在流过脸颊时便蒸发成了气体，烫烫的。
在自己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奈妮划过屏幕，输入了最后的指令：
“…调整充能功率至50000%…”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核心』的能源虽然近乎取之不尽，但『老鱼叉』主炮终究是人的造物。
只要是人的造物，便会有极限。
只要超过这个极限，它的机构便会被摧毁！
它将在聚变能失控之下爆炸，将一切都焚烧至灰飞烟灭！
只不过…
奈妮趴在地上，如一个小女孩般呜咽了起来。
她的使命结束了，她终于能当回一个小女孩了：一个浑身上下忍受着高温灼烧的、无助的小女孩。
一个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爱人的小女孩。
“呜…”
她的呜咽声被吞噬在管道超载的轰鸣声中，正如战场上每一声平凡的咽气那般。
…
“轰隆…”
当『老鱼叉』主炮超载的那一刻，绚烂的闪光将整个战场点成了惨绿色。
塔楼的基座之下，阿莉安温抬起头，木然地看着超载的主炮。
“奈妮还在里面…！”她挣扎着起身，“我们得去救…”
阿莉安温吐出一口血，立刻被伊卡森扶住。
“别给我添乱了…舰长小姐…”伊卡森的声音很小很小，近乎气声，“我已经…没力气阻止你了…”
“她…”
“太晚了…”
太晚了。
没有人能将奈妮从主炮中救出来，或许『纯白焰火』可以，但珀莉丝小姐无法在距离黑暗洪流这么近的地方使用『纯白焰火』。
她的命运已然注定。
“…走吧，要爆炸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伊卡森搀扶住阿莉安温，眼瞳中亮起破碎的光圈。
伴随着狂风的呼啸声，两人飞向远处，穿梭于漫天火雨间。
…
『黑城堡』
奥汀·砂尔玛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老鱼叉』，看着粗壮的聚变闪电在巨炮的轮廓之上跳跃着。
他听见『灰烬猎人』在哀嚎，那个以蛮荒之名浸染自己刀刃的高傲猎人，此时正发出如杀猪般的惨叫。
过载的核心聚变能正在摧毁他，即便是量子形态的他，也无法抵挡住这般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喷涌而出。
“你输了，”珀莉丝在奥汀身后轻语，“彻底输了。”
奥汀瘫倒在地，看着随时都会爆裂开的『老鱼叉』的轮廓在雷电间瓦解，正如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独裁帝国那般。
他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他双手掩面，声音一下子变低，道：
“谁又能确信呢？”
“…”
珀莉丝看向战场，她看见炮口的结构逐渐坍塌，惨绿色的光束越来越细，落向战场的火雨也越来越细微。
战争结束了。
那个女孩牺牲了自己，换来了一场战争的胜利。
“…”
突然，珀莉丝的眼神一动，望向战场的另一角。
她的目光所指的，是拉贾的位置。
…
火雨依旧在坠落，热浪扑面而来，可拉贾感受不到热。
周围的士兵们有的在哀嚎，有的在欢呼——战争胜利了，他们的自由也随之而来。
“莫克萨达！莫克萨达！莫克萨达！”
战士们欢呼着先知的名讳，他们赞颂着预言，赞颂着胜利，也赞颂着自由。
可拉贾知道，自己并没有拯救谁。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沙丘上，望着远处在聚变闪电中逐渐坍塌巨炮，脸上的泪痕依旧。
他早就预言到了这一幕，这命定的一幕。
奈妮会死，即便拉贾在『大漂移战争』时因那个预言而犹豫了，奈妮也难逃一死。
从一开始，属于她的预言便是死在战场之上。
不是那次，便是这次。
奈妮拯救了所有人，她是破局的钥匙，可他们却没有欢呼她的名字。
拉贾的手在颤抖，理性克制着他的冲动。
可某种如洪水般的情绪最终冲破了牢笼，本能地，拉贾撒开腿，冲向远方的巨炮。
他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抱住了——是辛格将军，他在大喊着什么，或许是劝说，或许是恳求。
拉贾知道自己的挣扎没有意义，但他还是在挣扎。
他不想她死，他甚至没能好好地与她告别。
“你骗不过我，你忘了吗？你总是骗不过我，不论多少人把你当成伟大的先知，我也总能看穿你。”
“因为我是我，而你是你。”
“我并不需要成为信徒才敬畏命运，只有软弱的人才惧怕命运，你觉得我是软弱的人吗？”
黑暗的房间里，他记得那个女孩的低语声：
“我不害怕命运，拉贾，你也不该为了我的命运而害怕，好吗？你是莫克萨达，是天选之子，你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呀…”
可是，如果没有你，再长的路，又有什么意义？
拉贾跪倒在地，双腿瘫软。
聚变火雨停止了，战士们唱起了欢庆的战歌，歌颂着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的先知。
拉贾真想让他们闭嘴啊！可一条长路已在他的眼前铺开，朝着无边无际的历史延伸。
那里一片空虚。
“…”
恍惚之间，战歌的声音似乎停止了，噪声随之而来。
噪声，越来越大的噪声。
刀刃砍在血肉之上，火焰燃烧。
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倒下。
“你…！”
拉贾听见辛格将军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黏糊糊的东西滴落在自己的头顶。
他转头，望向身后，正看见辛格将军的胸口被一把纤细的银色长剑穿过，鲜血淋漓。
握着剑的，是西格莉德。
不，那不是西格莉德。
彷佛被烈火亲吻过般的红色长发正逐渐过渡为纯白色，棕色的眸子染上血红，为她淡漠的神情冠上了君王般的冰冷。
那是一名哈芙洱伽德的外貌特征。
“滋啦！”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随手拔出埋入辛格胸口的剑，他的尸体便倒在她的脚边，神情惊愕。
在她的身后，附近的战士无一例外被屠戮殆尽。
她在拉贾的面前蹲了下来，血红色的眼瞳之中闪烁着星座图腾。
“拉贾·普拉塔普，”凯丽娜淡淡道，“你想拯救她吗？”
“你…”
拉贾的嘴巴一张一合，眼前的银色线条紊乱地扰动着。
为什么…？自己居然没有预言到她…？
“我‘吞噬’了我自己在历史之上的位置，”凯丽娜用手卷了卷发梢，“所以你无法预言到我，所以没有人意识到塔瑞克部落并不存在名为‘西格莉德’的女孩。”
“现在，时间不多了，”她指向远处的巨炮，“你想救奈妮吗？”
“你杀了我的人…”拉贾低语道。
“怎么了？”凯丽娜脑袋一歪，“你曾经为了她一个人，而纵容上百万士兵在大漂移战争中死去，我手上的血债可远不及你。”
“这不…”
“这有什么不是一回事的？他们都死了，不是么？”
凯丽娜皱起眉头，低头看着拉贾：
“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但现在，时间不多了。”
她的手上燃起灰色火焰，火中晕染着怪诞的光晕。
拉贾呆呆地看着那团火，眼神微微瞪大。
有一些被吞噬的东西重新显露于世间，重新在他的眼前构成银色线条。
“我可以帮你拯救她，『纯白焰火』不行，她的火太强大了，但我可以。”
凯丽娜说着，拔出了腰间的银色匕首。
盯着凯丽娜那对血红色的眼眸，拉贾轻声道：
“而你索求的代价…”
“是你，”凯丽娜点头，“我需要你启用主动视觉，然后让我吞噬你，从而让我得到莫克萨达的力量。”
“理由是…？”
“我需要找到乌恩代，而奥汀·砂尔玛是个残废的老不死，”凯丽娜毫无隐瞒，“跟随你这么久，并反复确认后，我确信了你拥有盐民所应有的天赋——对未来的窥探，对轨道的计算。奥汀将封存的乌恩代坐标位置告诉了我，只要能得到你的能力，我便能找到乌恩代。”
“我并不打算和你过多地谈论我的目的，我要谈的，是一场交易——生命换生命。”
“现在，做出选择吧，”凯丽娜轻声道，“你要救她吗？”
“…”
看着凯丽娜手上那团灰色的火，无数个未来在拉贾的面前闪过。
未来，连接着过去。
他看见自己坐上王座，莫克萨达的大旗在海都的上空升起，『穿星舰』脱离轨道，驶向一个又一个的世界。
他看见那些世界在战火中燃烧，看见孤独的巨舰周围逐渐众星捧月。
自由联盟的火烧遍了一整个臂弯。
他看见自己躺在棺材内，手上抱着相框，里面装着一个女孩的照片。
孤独的王座。
可他又看见了另外一个未来，他看见奈妮在沙丘之上苏醒，面对着被星环点缀的绚烂星空，眼泪划过脸颊。
奈妮活下来了，孤独地站在沙丘之上。
跨越时空与世界，两人似乎在沙丘之上眺望着彼此，可目光所落之处空无一物。
命运的鸿沟永远地将两人隔开了。
“…”
拉贾再度睁开眼时，额头的热流正冲击着他的意识。
“…我同意。”
他看着凯丽娜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又似乎带着那么一丝祈求。
“你会救她的，对吗？”
“我会信守承诺，”凯丽娜淡淡说道，“那么，来吧。”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拉贾的脑袋，灰色的火焰在匕首之上燃烧。
拉贾闭上感受凡尘的双眸，睁开了眉心的那只虚幻之眼。
匕首刺入眉心的那一刻，拉贾没有感受到疼痛。
他的灵魂漂泊在无边无际的深空之中，银色细线在他的周围缠绕着，勾勒着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未来。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年轻的莫克萨达将自己的视线从一辈子都未曾逃离的“既定命运”之上移开，望向那些荒诞的、不可言说的破碎细线。
他拼了命地在那些毫无可能的可能性中寻觅着，像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浮板那般，寻求着最后一丝宽慰。
最后，他找到了。
他看见自己和奈妮在沙丘之上相拥，宇航头盔紧紧贴在一起，两人的双眸之中倒映着彼此的眼泪。
他们的眼泪如钻石般倒映着漫天星光，和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未来。
“我不会离开的，”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我发誓。”
对不起。
被灰火吞噬之前，少年的脑海间划过最后一个念头。
她拯救了他们。
而他拯救了她。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挣脱了缠绕一生的诅咒，不再以一个莫克萨达的角度来观看这个世界。
而是以一个他本应该成为的、普通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