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预言家（Part.15）-3k-
“轰！”
从呼啸的狂风间脱出之时，伊卡森跪倒在地，眼看着就要摔倒。
阿莉安温挣扎着爬起身，一把揽住即将摔倒的伊卡森，不让他摔倒在地。
“伊卡森！”
“我…没事，”伊卡森咳出一口鲜血，“我们…安全了吗？”
“安全了，这里是…”
阿莉安温抬起头，后半句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两人的目的地本是拉贾所在的地面阵列，可如今，映入眼帘的唯有遍野横尸。
一缕灰色的火光亮起，阿莉安温将视线投过去，正看见拉贾跪倒在地，西格莉德的匕首刺入他的眉心。
“西格莉德！”本能地，阿莉安温伸出手。
不，那不是西格莉德。
纯白色的高马尾，血红色的眼瞳，和那萦绕于周身的、灰色的火焰。
那是…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
“…”
灰色的火焰将少年的身躯灼烧殆尽，唯有一枚银色的勋章落在地上。
凯丽娜摆了摆手，余烬在无风的星海之上散开，化作灰色火焰的一部分，萦绕在她的周身。
她的目光落在阿莉安温的身上，血眸对血眸。
“阿莉安温小姐，”凯丽娜闭上眼睛，轻轻摇头，“很遗憾，我似乎无法加入牧神星舰队了，对吗？”
“你到底是…谁？”阿莉安温的语气有些无力。
事实摆在眼前，可她却不想相信。
“西格莉德是我，”凯丽娜双眸微眯，“我，是凯丽娜·哈芙洱伽德。”
“不！你…”
阿莉安温的手微微一颤，血色眼瞳变得愈发鲜红。
“你…你杀死了拉贾…”
“这是一次交易，”凯丽娜淡淡道，“他接受了死亡。”
“你杀死了赫蒂！”阿莉安温怒吼道，“赫蒂·哈芙洱伽德！”
塔尔罗斯战役，『天命号』的舰桥上，残破的景象历历在目。
阿莉安温想要拔出剑，可她的手臂已经没了力气。
看着阿莉安温的脸上突然露出如此憎恶的神情，凯丽娜微微一愣，旋即嘴角微微扬起。
她像是自嘲般摇了摇头，轻声苦笑道：
“看来我们没办法成为朋友了。”
“在你做了那些事情后，你认为自己能被原谅吗！”阿莉安温大喊道，“你这杀人凶手！我看错你了！”
“我们都是杀人凶手。”
凯丽娜随手一撇，灰色的火焰落在地面，快速升腾成门扉。
她朝着阿莉安温挥了挥手：
“再见，阿莉安温，你是个好朋友。”
在她踏入火焰的那一刻，少女猛地转身，手上的银色长剑挥出——
“铛！！！”
银色长剑与蝴蝶刀僵持，赤色火花爆鸣，炸出汹涌的电弧。
在交错的瞬间，凯丽娜淡漠地注视着凭空出现的珀莉丝，嘴角微微扬起弧度。
“那么，我们乌恩代见吧，”她的嘴唇轻轻蠕动，“『纯白焰火』。”
“轰————”
灰色的火焰快速吞噬了凯丽娜，将她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之上抹除，不留一点痕迹。
珀莉丝站在沙丘上，看了看地上的余焰，转头看向阿莉安温：
“没事吧？”她轻声道。
“没…没事…”
阿莉安温的额头一阵眩晕，她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整片星海都朝着自己倾泻而来。
在她躺倒在沙丘上的瞬间，她看见惨绿色的光芒直冲天际——『老鱼叉』在狂躁的雷暴声中彻底破裂，化作漫天绚烂焰火。
…
奈妮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和拉贾在沙丘之上相拥，漫天星光倒映在他们的眼泪中，折射着彼此炙热的视线。
她梦见惨绿色的光辉吞噬了自己…不，那是梦境吗？
可那个拥抱是真实的。
“…”
“我们不会分开了，”她听见拉贾在轻语，“不会…”
“…”
“别离开我…”
沙丘上，凯丽娜听见少女的轻语声，最后一次回过头。
看着奈妮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未知的情绪在她的心中翻腾着。
那个莫克萨达为了她而牺牲了自己，放弃了一个帝国。
他曾放弃了上百万人的性命而拯救她一人，如今又为她一人牺牲了自己，放弃了一个文明的第一把交椅。
凯丽娜无法理解…吗？
篝火旁，笑颜，若隐若现。
“…”
凯丽娜的身躯又一次化作灰火，在沙丘之上消隐。
在她离开之后，奈妮逐渐苏醒，茫然地在沙丘之上爬起身。
远方，『老鱼叉』在超载之后殉爆，绚烂的火焰喷上天穹，冲刷着环绕着穿星舰的巨大的星环物质，破碎的星光折射着翠绿的色彩，像极了奈妮在那些科普书中看见过的名为“极光”的自然现象。
她从未离开过穿星舰，也未曾见过极光。
少女的脸颊染上淡淡的一丝微笑，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出来的，可她还活着。
她知道，她们赢了，自由联盟赢了，拉贾赢了。
那个少年，今后会带她去看极光吗？
怀春的少女在沙丘之上起身，望向一望无际的战场。
身躯之上被灼烧的疼痛似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她拄着自己的步枪当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下沙丘。
她要去与自己的爱人重逢。
…
当自由联盟的大军杀进毫无防备的『黑城堡』前线基地时，一场永无止境的屠杀开始了。
他们高喊着莫克萨达的名号，将基地内的所有人都绑了起来，拖到露天甲板上，一个接着一个敲碎宇航面罩，让他们痛苦地死去。
接着，穿过『黑城堡』后，他们的恶行蔓延至海都，海蓝色的霓虹间染上了一缕又一缕火焰。
自由联盟正在接管这座城市。
“…”
『穿星舰』的舰桥平台边缘，奥汀·砂尔玛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一座燃烧的城市。
珀莉丝和卡莉就站在他的身旁，静静地注视着这位老人。
珀莉丝的头顶戴着漆黑的、墨水构建而出的王冠，她的额头有淡淡的热流涌动，纠缠的银线在她的眼前跳动。
利用『镌刻之墨』，她已经完全复制了奥汀·砂尔玛的能力。
她将心智放淡，任由那些银线散去，不去注视那些未来。
若是真的希望看见未来，她大可直接去问『故事之弦』，再不济去问那个通晓一切的诗人便是了。
但珀莉丝不想这么做。
她目睹了发生在这艘穿星舰上的一个个故事：有人躲避着预言，却最终挺身而出；有人盲信着预言，却最终被预言所束缚。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是天赋，”珀莉丝摇头，“也是诅咒。”
她看向奥汀·砂尔玛的背影，轻声道：
“现在呢，你预言到了什么？”
奥汀缓缓站起身，看着燃烧的城市，发出一声轻叹。
“什么都没有，”他说，“什么都没有改变。”
奥汀转过头，看向珀莉丝，脸上的神情如死灰般平淡。
“带我去乌恩代吧。”他说。
“你已经没用了，”珀莉丝道，“我能找到乌恩代的坐标。”
“可若是把我交给渊祭司，你便能快速与乌恩代的盐民达成合作，”奥汀低语道，“我是罪人，他们应当审判我。”
“还想耍什么把戏吗？”珀莉丝轻笑。
“不，没有了。”
奥汀直视着珀莉丝，眼瞳无神。
“现在，你也是莫克萨达，你应当能看到。”
“我的未来，早已注定。”
他的嘴角微微勾勒，像是死灰间又燃起了淡淡的火星。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硌着一坨坨粗盐：
“但至少…我能回到那片大海…”
“就如我一直所渴望的那般…”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