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盐与火 Salt and Fire -3k-
星海间，扭曲的星云撞击在一起，绚烂的光辉映照着帝国的轮廓。
那曾是一颗类地行星，但在雷乐森帝国的改造之下，它的表面已经完全被城市所覆盖，交错纵横的轮廓令这座类地行星已经失去了星球的轮廓。
雷乐森主星，帝国的首都。
而在主星的轨道上，一支舰队正在燃烧。
他们正在溃败，有的朝着四面八方发动折跃，有的逃回主星，似是溃败的蚁群。
“…”
身穿白大褂的老人站在舰桥的边缘，在他的身旁，蔑星族事务官正托着手里的银盘。
老人的眼镜上折射着星云撞击时所迸发出的光辉，令他的银色眸子显得无比模糊。
在他的身后，白发红瞳的少女站立着，血色双眸淡漠。
放眼望去，蔑星族的舰队遍布星河，胜利如今已成为他们掌心的硕果，巨大的银色方块在星河间穿梭着。
“…可怜的伊洛斯公爵，即便格莉妮斯二世完全放权于内阁，以便他私自造出如此强大的星河舰队，他也不应当试图挑战蔑星联邦所强盛的伊甸悬臂，更不应当在全面溃败之后缩在雷乐森主星。”
身穿白大褂的老人双手束背，微微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他显然认为，一支舰队便能终结我们的霸权，他认为自己能联合塔瑞克人，将我们的势力推回宇宙边缘。”
“他想要建立一个帝国，并成为一个帝国的领袖，多么伟大的构思。”
少女看着老人，眼前的星海闪烁着。
星海，暴雨，黑色的岛。
星河上的巨大堡垒。
雨水拍打在少女的脸颊上，星河的光倒映在她的瞳中。
雨水…
没有雨，这里是深空，是雷乐森主星的外环轨道。
少女看见老人摇了摇头，故作可怜地说道：
“可史书不会记载他的名字，今天不过是又一个平凡日子。”
这时，蔑星事务官举起圆盘，胶状体中的星光闪烁着：
“统帅，模因奇点已准备就绪。”
“嗯。”
老者没有去看那个圆盘，他注视着少女，朝着她抬了抬下巴：
“那么，对于伊洛斯公爵这样的反叛者，我们应当怎么做？”
“毁灭他们，”少女轻声道，“如您所教导的那般，反叛者已脱离秩序的体系，他们应当被彻底摧毁，不留一丝余地。”
“很不错，”老者赞赏地点了点头，“他渴望建立一个新帝国，可他不够出色，他只是个公爵，却想要成为皇帝。”
“我们应当做的，是让她彻底消失。”少女轻声道。
老者满意地笑了笑，朝着少女伸出手。
少女淡漠地看着老者伸出的手，没有犹豫，便将自己的手交给了她。
老者牵着少女，走到舰桥的最边缘，递给她一个银色圆盘。
“…目标已甄别，雷乐森主星，”机械音通过手腕上的银色小蛇传入少女的脑海，“已锁定，清洗目标等级：文明级。”
“来吧，”老者对少女说，“你还未曾见过吧？一个帝国的陨落。”
“若是要摧毁一个帝国，那便从它的根基处开始，将其彻底捣毁，不留一砖一瓦。”
“这便是你的第一课，也是你作为黑日角斗场的冠军所应有的荣耀。”
“…”
少女接过老者递来的圆盘，默默地注视着上面浮现出的全息按键。
她没有犹豫，便按下了那个按键。
“滋滋滋滋滋…”
一场暴雨扑面而来…可为什么这里会下雨？
少女站在悬崖的边缘，望着远处的星海，天穹之上闪过银色的雷电。
银色的雷电，惊雷。
惊雷骤响之时，一颗银色的奇点飞向远处的雷乐森主星，周围的空间如海面上的波纹般扭曲着。
“灭蚁行动，现在开始。”少女轻声道。
“轰——————”
模因奇点划破深空，将沿途的所有舰队撕裂成基础模因单位，坠入其中。
来自雷乐森主星的通讯响起，公爵求饶的声音以未知的语言发出，而少女懒得去翻译它。
她看着模因奇点坠入那颗城市星球，看着那颗星球自边缘向中心瓦解，翻腾出白色的光沫。
不到十分钟，在轰鸣声中，一颗星球完全消失。
一个新生的帝国也因此覆灭。
少女将银盘递回给蔑星事务官，转过身，与老者擦肩而过。
在她的身后，老者轻声道：
“历史不会记住失败者，但历史会记住我们，记住让这个混沌的箱庭宇宙归于秩序的我们。”
少女在混沌的黑暗之中越来越远，远处，角斗场的欢呼声若隐若现，似是拍打着礁石的海浪。
她听见雨声，可看不见那场暴雨。
在深渊的黑暗里，空无一物。
…
凯丽娜睁开双眸，在穿梭舰的座椅上醒来。
“…睡眠时间…32小时…您的体征正在趋近于稳定…”
银色的机械校舍缠绕着她的手腕，轻轻蠕动着，像是在安抚她。
“…检测到梦境，情绪波动指数…中等…”
梦境…凯丽娜又开始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与『绘弦者』的投影一同前往深空，摧毁了一个酝酿中的帝国。
征战途中，她目睹了一个帝国从边疆开始瓦解，蔑星族降落的星球几乎寸草不生，他们的行星护盾一个接着一个被摧毁，文明被瓦解成基础模因单位。
凯丽娜记得自己最初手还会缠斗，从黑日角斗场中走出并成为『言律』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去征服另一个文明。
当战役推进至雷乐森主星后，她终于见证了帝国的落日。
他们的痛苦结束了…她当时这么想。
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征战，让她愈发麻木。
她看见了一个又一个帝国的落幕，可秩序并没有上演。
老人的教诲告诉她，除非『高天庭』的统治被推翻，除非篡火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被消灭，否则混沌将永远持续下去。
她曾一度将其当作自己的信条，麻痹着作为强权之刃行事之时所产生的一些情绪。
直到她在穿星舰上遇见了那个女孩。
哈芙洱伽德，被奴役的种族，被洗脑的刽子手们。
可在篝火旁，阿莉安温向她递来了橄榄枝：
“美好与稳定，对于我们的世界而言，不过是短暂的片刻，这片混沌的宇宙总会在美好诞生后的某一刻将其毁灭。”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的是，美好一直存在。”
“你想出去看看吗？去外面…”
美好，凯丽娜的确没见过那样的事物。
她所途经的世界都被蔑星族摧毁了，制作成了模因，封存在一个又一个展览馆内。
透过展览馆的那些概念之镜，阿莉安温感受不到美好。
可在那个篝火旁，她似乎短暂地感受到了美好。
一种可怕的感觉扼住了她的咽喉——之前她所做的一切，她所当作信条的一切，似乎并没有在将这个混沌的宇宙归于秩序…
她似乎在毁灭阿莉安温口中的美好。
可『绘弦者』却说，唯有将那些随时可能消亡的事物化作模因，存入博物馆，才能让其永远留下来。
那样的事物，真的称得上是美好呢？
将那些事物送入火海的她，真的是为了秩序而战吗？
那个在篝火旁轻笑着为她阐述美好的女孩…真的是被奴役的、被洗脑的恶魔吗？
恍然间，阿莉安温的眼前闪过『天命号』的舰桥。
赫蒂·哈芙洱伽德在对她低语：
“我看见了…”
她看见了什么？看见了凯丽娜的过去？
凯丽娜开始质疑自己的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平稳着自己的心流，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深空。
她即将前往乌恩代，去寻找一名渊祭司——或任何与他等同的、能够将她的过去完整呈现而出的人。
凯丽娜用手按住额头，释放了被她所吞噬的莫克萨达之眼，感受着纠缠的银线在眼前掠过。
她看见那些线条锁定在一行坐标上：不断变化的坐标。
“同步坐标，动态追踪，并准备跃迁。”凯丽娜下令。
然而，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穿梭舰像是死去了那般，静静地悬停在深空中。
“嗯…？”
凯丽娜的警戒立刻提高，她检查起了仪表盘上的读数：这艘穿梭舰是她在『穿星舰』上抢来的，上面难免会有一些漏洞。
就在她困惑于系统突然被瘫痪时，一声巨响回应了她——
“轰！！！”
伴随着银光轰鸣，巨大的银色长方体如列车般穿裂黑暗，覆盖住了凯丽娜正前方的整个视野。
一束光线捕捉住了她的穿梭舰，将她缓缓朝着巨舰拉去。
见状，凯丽娜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地后仰，躺在驾驶椅上。
她认出了这艘巨舰：这是『蔑星舰队』的核心舰，『博物号』。
主宰它的舰长，是名为『欧米茄心智』的高等蔑星族，一名长老，一名『言律』。
通常来说，高等长老很少离开胶状海，除非有足够重要的指令。
比方说…
直接来自『绘弦者』的指令。
这意味着，关于她离群的信息，和在那之后的去向，都足以激起一些『绘弦者』的隐藏后手。
即便祂已陷入沉睡，也早已通过『三轮支轴』的『眼』规划好了未来。
“嗡嗡嗡…”
深空之中，长方体如棺椁般裂开，巨大的舱门迎接着凯丽娜。
她像是溺水的孩童般，一点点地沉入那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
可她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神情泰然自若，双眸紧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