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盐与火（Part.2）-3k-
“嗡嗡嗡…”
舰桥的舱门开启时，银色眩光让凯丽娜短暂地眯起了眸子。
待她适应光线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占据了她的大半视野。
它的身躯像是一根纤细的木杆，直直地挺立在地面上，体表披着黑色哑光材质的布料，时不时地凸起一些倒刺般的结构，让它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
而在那纤细身躯的顶端，一个巨大的玻璃泡正冒着银光，玻璃泡的内部是一团团糅合在一起的星光与胶质物。
点点星辰环绕在木杆周围，时而联结成星座，时而分离成流星，萦绕着巨物的身躯。
『欧米茄心智』。
蔑星族，由疯狂星光孕育而生的高等文明，它们的幼体从文明的起点『胶状海』分裂而出，以细小星光的形式存在，并在生长途中不断地与其他个体产生连接，形成崭新的个体。
最普通的蔑星族单位被称为『点星』，在通过数十年、上百年的连接后，『点星』经过一定的联结，会产生名为『中枢』的个体，这类个体通常由多个『点星』构成，拥有统一、计算周围心智的能力，它们能对自身之外的『点星』产生精神强制连接，从而高效地进行集群战斗。
这之后，便是『中枢』之间的连接，这个过程便更加富有仪式感，类似于一些文明社会中的“婚礼”。
只不过这种“婚礼”的代价，是一个『中枢』吞噬另一个，完全主导整个联结体。
仪式完成后，名为『集群』的个体将会诞生，它们通常会加入长老会，成为蔑星族的顶层决策者。
而在『集群』之后，便是蔑星族的最高单位。
『心智』。
通常来说，这种单位很难诞生，毕竟『集群』通常已经代表蔑星族的最高效率，再次通过吞噬彼此而得到的能力增幅已进入边际递减。
然而，长老之中经常有不同的『集群』产生异议，但这种异议进入无法调和的阶段时，『黑日角斗场』将开启。
『集群』要么亲自进入外骨骼机甲，要么选出自己的冠军，代替自己进行决斗。
最终胜利的那一方，将在黑日的光辉之下吞噬另一方。
当一个『集群』至少吞噬了另外三个『集群』之后，『心智』便会诞生。
这意味着，『黑日竞技场』至少要开启三次，才会诞生一名『心智』。
在蔑星族的历史上，一共有12名『心智』诞生，他们在长老会中被称为『言律』，象征着蔑星族内部的最高统治权，象征着族群的最高意志。
『欧米茄心智』便是其中之一。
“…”
面对着高大的『欧米茄心智』，凯丽娜抬起头，神色淡然。
周围的蔑星族如跪拜神明般让自己的星光变得黯淡，它们崇拜『心智』，于它们而言，那是仅次于『绘弦者』的存在。
但凯丽娜并不畏惧。
伴随着手腕上的银色小蛇蠕动，『欧米茄心智』的话语传入凯丽娜的脑海：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你是第十三位『言律』，但你的权力并未到达能够超越族群决策的地步…”
“你们不是喜欢把我当族群中的异类么？”凯丽娜皱起眉头，“即便我走出了『黑日角斗场』，你们也从未将我当作其中一员，即便是一名长老也敢于对我大放厥词，我又何须遵循你们的族群决策？”
伴随着她的言语被翻译，周围的中枢都发出警告般的红色星光，而『欧米茄心智』玻璃体中的星光依旧平静。
它注视着凯丽娜，星光又一次闪烁：
“…主留下的神谕说，当你离群之时，我们应当找到你…”
“然后呢？”凯丽娜挑起眉毛，“你要阻止我？你们要与我战斗？虽然我不介意再次开启『黑日竞技场』，但我可不知道自己杀死一名『心智』后会发生什么…你们的历史上有这个先例么？”
“一名『言律』无法杀死另一名，”『欧米茄心智』的星体闪烁，“你应当遵守规则。”
“我不遵守，”凯丽娜摇头，“有话快说吧。”
“你在追随你的过去，”『欧米茄心智』说，“主警告了这一行为，祂认为，这将令你通往迷失之路。”
“所以祂的确对我的过去做过一些事情啊…”凯丽娜点头，“然后呢？”
“主说，让我们帮你到达乌恩代。”
『欧米茄心智』的话语说完，凯丽娜直接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心智头顶的那颗玻璃球，脑袋一歪：
“哈？”
“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快的模因穿梭舰，”『欧米茄心智』闪烁着平和的光，“如今，『牧神星』舰队已经摧毁了伊登悬臂的正面防线，胶状海正处于暴露状态，『博物号』要前往正面战场，无法亲自将你送达。”
“不是…”凯丽娜有些绕晕了，“不是说要阻止我去？”
“我们阻止的，是你不听从族群指令的行为，”『欧米茄心智』平静地表达，“而族群的指令中并不包括摧毁奥汀·砂尔玛政权这一行为，他是我们的代行者，虽说只是最低劣的那种。”
“不管有没有我，他都完蛋了，但至少我从穿星舰上得到了些有用的东西，”凯丽娜不耐烦地说，“所以呢？主的命令是让你们确保我抵达乌恩代？你们知道那个地方的坐标么？”
“我们并不知晓，”『欧米茄心智』道，“但我们的种子早已到达那个世界。”
种子…『模因之种』？
“我猜，我还有别的任务？”凯丽娜皱眉。
“你将得到一个坐标，那颗种子所在的坐标，”『欧米茄心智』表达，“你将激活那个种子，剩下的时间，由你自由分配。”
“…”
听完『欧米茄心智』的话语，凯丽娜感觉自己的心头有什么等下绷紧了。
她本以为自己接近了一些真相，她本以为自己到达了一些『绘弦者』或是蔑星长老会不愿意到达的地方。
可现在，她却突然得知，即便是她要前往乌恩代这件事，也是『绘弦者』在陷入沉睡之前就早已布局好了的。
一种无力感延伸至四肢，令凯丽娜轻声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欧米茄心智』那平静的星光，轻声道：
“那便出发吧。”
…
“…前线发来战报，我们正在碾碎隶属于『欧米茄心智』所管辖的伊登悬臂防线，蔑星族的战线正在进入溃败状态…”
“…对此，高天庭驻牧神星办事处对舰队全员进行了表彰活动，并声称，如果需要，高天庭会对牧神星舰队进行全面支援…”
“…”
白嫩的纤手按掉了收音机，手指快速收进了病号服的袖口内，唯有指尖若隐若现。
阿莉安温在病床上伸了个懒腰，旋即转头，看向隔壁床。
伊卡森正躺在一个充满液体的舱室内，身上连接着管道，深深沉睡着。
“他还要多久才能好？”阿莉安温道。
“你还顾着他呢，看看你自己吧，”床边，伊娃丹妮正调配着药剂，“他的天神源质有3/4都被侵蚀了，你稍微好点，你就1/4，但肉体损伤大到上界因子都难以修复了。”
“我这不是修复过来了嘛。”阿莉安温嘀咕。
“呵呵，说得好像和小伤一样。”
伊娃丹妮猛地拍了一下阿莉安温的屁股，大声道：
“打屁股针了！脱裤子！”
“偏得是你给我打吗！”阿莉安温大喊道。
“我是代理舰长，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伊娃丹妮拍了拍床沿，“快点，打完这针你就可以出院了。”
“你已经不是代理舰长了！我已经回来了！”
“在你恢复身体机能之前，我都是代理舰长，”伊娃丹妮伸出手，“好了，我不相等了，既然你不愿意脱，那医生姐姐来帮你吧！”
“等一下！咿呀！！！”
…
等到阿莉安温换掉病号服、来到舰桥时，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副官座位上笑眯眯的伊娃丹妮。
“嗨~”伊娃丹妮朝着阿莉安温挥了挥手。
阿莉安温的脸微微一红，她瞪了一眼伊娃丹妮，便走到舰长座边，坐了下去。
“舰长归位！”阿莉安温大声道，“副官！汇报状况！”
“我们目前正处于『穿星舰』的引力轨道上，”伊娃丹妮清了清嗓子，“咳咳，当前已脱离黑暗隧道范围，『穿星舰』的引擎已熄灭，正等待着与我们再次对话。”
“目前文明政权状况如何？”阿莉安温问。
“在我们的帮助下，政权已被『铜叉派』所代表的自由联盟接管，”伊娃丹妮说，“目前其领袖是奈妮，她出生于『统一会』，在主教死于自由战争后，她接管了『统一会』，掌握了兵权。”
“在那之前，因『铜叉派』的莫克萨达拉贾·普拉塔普确认死亡，军心一度涣散，若不是奈妮的存在，他们大概还有一场内斗要打吧。”
这样吗…阿莉安温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拉贾死在了那场战争的终末，被西格莉德，或者说凯丽娜·哈芙洱伽德杀死。
那个追求自由的少年死了。
事后，根据幸存下来的辛格将军讲述，凯丽娜与拉贾达成了协议，前者会拯救奈妮，而后者需要牺牲自己，贡献出属于莫克萨达的预言之眼。
凯丽娜的确完成了她的承诺，奈妮活了下来。
可是…
阿莉安温握紧拳头，回想起了那个篝火旁的少女。
“走吧，”她说，“奈妮在等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