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莫克萨达和她的降临 mokṣada's arrival
雨。
那座银色的城市总在下雨。
少女记得那些雨，可她已经远离了那些雨。
黑色的太阳将古老神殿的一角涂抹成纯粹的灰白色彩，少女站在场地中央，周围是身穿铠甲的蔑星族士兵。
“渍渍渍…”
它们穿着黑色的外骨骼，机甲的手臂如灵长类般灵活，黑色的剑在它们的手上闪烁着电弧。
它们围着少女，架势摆开，丝毫没有怜悯的意思。
“我看了今天的时间，十五秒，已经一个月没有进步了。”
“你的潜力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强，你应当控制住它。”
老人的话语回荡在耳畔，如绳索般缠绕着她的神经。
少女一手拔出腰间的短剑，一手伸向背后，拔出长剑。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外骨骼，深吸一口气——
“轰——”
灰色的狂风卷过场地，一秒…五秒…十秒…
“噌——”
狂风消散的瞬间，一架架黑色的骨骼倒在地上，星光体挣扎着弹出，在胶质的包裹之下四散奔逃。
十秒。
“呼…”
少女收起刀，转过身，走向训练场的尽头。
“你还能变得更强。”
少女站在训练场的中心，窗外的银色城市在下雨。
银色城市…
少女抬起头，黑日的光将一切都铺成了灰白色，除了她的血眸。
她低下头，蔑星士兵们在地上爬行着，而她手上的怀表上不过过去了五秒。
五秒。
“三秒如何呢?如果你用那把蝴蝶刀…”
“啊，抱歉，那把蝴蝶刀已经被篡夺者抢走了。”
“她比你更强…”
更强。
少女的瞳中闪过一丝厌恶，她站在战场的中心，身穿黑色铠甲，一手长剑，一手短刀。
她抬起头，塔瑞克民正在她的面前溃败，他们惨叫着逃离着，有人的身上燃烧着灰色的火焰，有人的断肢处闪烁着赤红色的电弧。
“为此感到荣誉吧!和平的捍卫者。”
“为此感到荣誉，作为强权的刃!”
“轰————”
少女提着双剑，追杀着溃散的军队，闪烁的身形宛若一道黑色闪电。
“不够，三秒如何呢?”
“你必须控制住一切…否则你终会错过…”
“你错过了你的火，你本该拯救他们，可他们已成了白焰和伪神的奴隶…”
“你必须挣脱束缚…”
黑日之下，暴雨之上。
雨在倒飞，她的身躯在上浮。
上浮…
“噗啊…咳咳…咳…”
凯丽娜吐出一口黑色的液体，她狼狈滴爬起身，发现自己正跪坐在漆黑的池子里。
“…她醒了，人格状态稳定…”
模糊的信息素流入她的脑海，手腕上的银色细蛇向她传递着信息。
凯丽娜抬起头，只见一颗巨大的玻璃球正悬浮在空中，周围萦绕着星环般的银白色纤细段状物。
凯丽娜认出了这家伙:『泽塔心智』。
为什么…心智…?
“年轻的『言律』，”『泽塔心智』闪烁着，“你还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吗？”
“我…”
凯丽娜闭上眼，混乱的画面在眼前闪烁。
“我…朝着乌恩代跃迁…”
“正确，”心智闪烁，“你按照坐标，落在了我们的工厂。”
“工厂?”
“你坠毁了，”心智反复闪烁着，“所以你经历了为期12小时的修复。”
“是吗…”凯丽娜喃喃道，“谢谢你，那…”
她想要抬手，表达自己的感谢，可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转头一看，只见漆黑的锁链从黑池之中延伸而来，束缚着她的手腕。
这时，凯丽娜才发现，自己是被锁在黑池里的。
“这是什么意思…?”凯丽娜轻声喃喃道。
“主说，当你到达此处，便意味着你的模因发生了松动，”心智闪烁的频率愈发缓慢，“你需要被修正。”
“你试图囚禁我…?”
“这是神谕，”心智一下子变得黯淡，“我们的工厂拥有最优秀的修正仪器，你会得到妥善的照顾，然后回归自己的使命。”
凯丽娜没有说话，她直视着心智，眼瞳中突然燃烧起灰色的火焰。
而『泽塔心智』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它身边的圆环微微一转，一股强烈的引力从上方落下——
“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凯丽娜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她跌倒在黑池里，眼中的火焰闪烁着。
“主说，你是件危险的工具，”『泽塔心智』诉说着，“你的过去应当被封存，你不当记起太多。”
太多。
恍然间，花海的轮廓在凯丽娜眼前闪烁着。
近在咫尺，却又显得失真。
破碎的画面在她的眼前反复拼凑着，有时候是银色的城市。有时候是一望无际的星海，有时候是黑色的太阳。
凯丽娜听不见自己的惨叫声了，她弓起背，感受着意识被一寸寸地抽离。
雨。
银色城市在下雨。
“…你无法控制公交车的到达时间表，便无法决定自己将错过哪些时机:可能是一场余温散尽的饭菜，可能是一场生死别离。”
“控制住目所能及的一切，才是通往未来的关键。”
公交站台旁，凯丽娜呆呆地听着老人说话，脸上的雨水冰凉凉的。
一辆漆黑的悬浮车划过雨幕，停靠在巨舰的停机坪，在海浪间下锚。
错误。
雨。
身穿礼服的司机拉开门，老者坐上了后座。
“上车吧，我载你一程。”
老人慈祥地朝着少女招了招手，对啊…他接纳了她…一无所有的她…失去了一切的她…
凯丽娜温顺地点了点头，迈出步伐，进入了后座。
她坐在老者的身旁，听着司机关上门，听着发动机的引擎声轰鸣。
“出发吧。”
老人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脑袋，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
车穿过雨幕，开向远方的茫茫灰雾。
『泽塔心智』站在巨大工厂建筑的边缘，目送着凯丽娜的穿梭机在灰雾的尽头消失。
乌恩代的海上，灰雾弥漫。
“…祂说，灰星坠下时，祂的复苏便已开始…”
『泽塔心智』的意识网络中，一行信息浮现。
“她将完成使命，作为一把刃。”又一行信息浮现。
“…工厂进入全力生产模式…”
“…很快，她将协助我们穿过时间风暴…”
“…我们想念胶状海的包裹，完成使命，回归族群…”
…
“轰隆隆…”
巨舰乘风破浪，在蔚蓝色的波涛间前进着。
海伦娜望着远处的巨舰，蓝宝石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哇…”她轻声感叹，“巨大的鱼…”
珀莉丝站在海伦娜的身旁，与她一同望着远处的『天庭圣使号』。
“你确定我们能把这东西开到你们的珠玉城去吗？”珀莉丝道。
“没关系的，”海伦娜小声说，“这很宏伟。”
“我们是外来者，盐民不会把这当成挑衅吗？”
听到这话，海伦娜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珀莉丝。
“天外之火，你还不了解我们，”她轻声道，“但你会的。”
“…”
不远处，阿莉安温正在盐山上采样，她看见了一些扎根在盐体上的奇异植物：表面如水晶般透明，形态却类似于灌木，晶根上折射着阳光。
阿莉安温伸手，想去抓，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呵：
“喂，小心，别用手去碰它。”
阿莉安温连忙缩回了手，她抬起头，发现说话的是一名盐民少年。
他的身上缠绕着用某种海洋植物做成的麻布，一圈又一圈，几乎将他的皮肤全部遮住，只有被晒得黝黑的面部和双脚露了出来。
“那是盐晶从，它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我防御机制，贸然接近的话很危险。”
少年拿起手上那未知合金构成的鱼叉，轻轻地用杆子杵了一下那个叫做盐晶从的植物。
接触到的瞬间，盐晶从内部聚焦的光芒突然汇聚于一点，猛地烧了一下鱼叉杆——
“滋滋！”
少年把被烧得通红的鱼叉杆展示给阿莉安温，脸上露出了一个生涩的笑。
“不友好，不友好。”
“还真是奇异的生命形式…”阿莉安温喃喃道，“谢谢你。”
“不用谢，天外之火的随行者，”少年轻轻点头，“我叫安珂。”
“阿莉安温，”阿莉安温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听起来，你似乎是那名圣女的随行者？”
“我是海伦娜圣女的盐之血，”安珂笑道，“我将用我的鱼叉守护她的生命。”
“那你必然是一名强大的战士了，”阿莉安温点头，“要在你们的世界生存下来，显然需要不少的技能。”
“技能？不，我们只需跟随渊祭司的指导便可。”安珂说。
“是类似于…预言吗？”
“没错。”
“这听起来还挺让人安心的，”阿莉安温点头，“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你们带路了。”
“请放心，我很快就会死去，但你们会到达珠玉城。”
少年笑着对阿莉安温挥了挥手，便转过头，拄着鱼叉，走向不远处的岸边。
看着他的背影，阿莉安温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喃喃道：
“他是…什么意思？”
他很快会会死去…？
“阿莉安温，『天庭圣使号』跟上来了，”不远处，伊娃丹妮在挥手，“我们打前锋！走吧！”
“好。”
阿莉安温整理了一下思绪，便走向岸边，翻上船，清理自己的思绪。
远处，天光渐亮，波涛的边缘被镀上白色的光点，似是盐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