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莫克萨达和她的降临（Part.7）-3k-
地牢中，奥汀·砂尔玛独自跪坐在一块岩石上，紧闭着眼睛。
乌恩代的地牢很特殊，不同于传统的牢房，这里没有囚笼，有的只是一片水潭，和水潭中心的岩石。
水潭中的液体看似平静，实则冒着细小的气泡——这些水具备很强的腐蚀性，能在接触到的瞬间将人的肢体腐蚀成肉泥。
奥汀就这么坐在水潭中心的岩石上，沉默着。
“…”
脚步声悠远而近，奥汀睁开眼睛，只见一头蔚蓝卷发的少女正踱步走来。
“他们称呼你为圣女，”奥汀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意味着，你是渊祭司的继承人。”
“你并不是在乌恩代出生的盐民，却对我们的传统知根知底。”海伦娜轻声道。
“噢，所有人都应当了解他们的故乡，尤其是像我们这些…漂泊在远方的游子。”奥汀道。
“听说，你在外界垄断了乌恩代的坐标。”海伦娜道。
“这里是我们的故乡，”奥汀的瞳中闪烁着光，“没有人能试图染指这里，即便…”
他抬起头，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轻蔑一笑。
“即便是祂也不行。”
海伦娜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眼前的奥汀·砂尔玛，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
“你身为莫克萨达的力量，是通过一种催化剂得到的，对吗？”
“看来她们告诉了你很多，”奥汀低下头，目光落在海伦娜那对蔚蓝色的眸子上，“所以说，一直到现在，故乡的渊祭司中也没有真正的莫克萨达，对吗？”
“海风会从时间风暴中带来只言片语，仅此而已，”海伦娜轻声说，“真正的莫克萨达早已绝迹了。”
听到这话，奥汀面无表情地低下头，陷入沉默。
他伸出手，拽掉了自己的眼罩，再抬起头时候，海伦娜看见他的眼窝中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他用手将那颗宝石挖了出来，朝着海伦娜一丢——
“啪。”
海伦娜接住了那颗蓝色晶体，细细一看，发现这并非什么宝石，而是一个空心的容器。
容器的中心，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液体正在涌动着。
“这是？”
“催化剂β，”奥汀·砂尔玛说道，“能够将盐民的血脉催化至莫克萨达级，你能看见未来，就像我一样。”
“你…”
“你的姓氏，是砂尔玛，”奥汀戴上眼罩，神情疲惫，“我听守卫说的。”
“没错。”
“在我的血脉被催化之时，我看见了一个未来，关于我们的姓氏，”奥汀直视着眼前的少女，“我相信…旧约之中应当记载了一些什么，这才让你如此积极地…寻找天外之火，对吗？”
两人对视着，单眼对双眼，相同的蔚蓝光芒在瞳孔中闪烁着。
“祂说，砂尔玛将叩响风暴之门。”海伦娜轻声说。
“我看见…银色的风暴，”奥汀闭上眼睛，“那时催化剂β正处于临床试验阶段，我的目光穿过银色的线条，目睹了一切的尽头…”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缺失的右眼。
“…我看见了，所以我失去了右眼。”
“所以说，你所做的那一切？”
“你不可否认的是，不论我成功或失败，天外之火都会到达我们的世界，”奥汀的嘴角微微勾勒，“『纯白焰火』，『灰黯之焱』，她们都是天外之火，总会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进入我们的世界，撬动我们被封存的历史。”
他的脸上露出了那个丑陋的笑容，像是奸计得逞，又似乎藏着一丝悲凉。
“所以说，渊祭司是否看见了我的未来？”他装作不经意般问道。
“你会葬身于深渊，”海伦娜看着这名素未谋面的血亲，“你会归于时间风暴。”
“很好。”
奥汀直起身，闭上双眼。
“很好…”
…
事实上，珀莉丝不知道乌恩代的一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当她听见外面的街道上传来熙熙攘攘的噪音时，她起了床，换好了衣服，然后走到阳台上。
天空依旧一片黑暗，显然，这个世界正处于一个黑暗空洞之内，无边无际的黑暗盖着大海，漆黑的波涛在地平线上翻滚着。
安置亡魂和献祭奥汀·砂尔玛的仪式还需要一段时间，珀莉丝打算先去四处逛逛，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她想试着融入这个世界。
“…”
珀莉丝随手从夜幕之上扯下来一块漆黑，化作斗篷披在身上，轻盈一翻，从阳台跳下街道。
虽说天空一片漆黑，但街道上可不黑，各种发光的水生物被装在玻璃瓶里，吊在街边，用温暖的光将街道点亮。
盐民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多的热情，珀莉丝走入了一片集市般的场所，却没有感受到集市应有的氛围。
居民们走到各个摊位前，也不看货，只是单纯地放下钱币、拿起东西，然后转头就走。
没有计较，没有思考，只是默默地购买着维生所的物品。
这里的社会形态比珀莉丝想象得还要没有活力…按照渊祭司的说法，他们的社会曾经也属于二级文明的范畴，至少能够完成星海航行。
这种成就意味着盐民的智力、身体机能都达到了二级文明的标准，即便在『熄灭』事件后文明接近重启，他们也不应该变得像现在这样，几乎是一个原始社会。
而且是一个毫无创造力的、宛若死灰的原始社会。
“…”
珀莉丝看着街道上售卖着各种海鲜、农作物…好吧，那不是农作物，看起来像是某种统一种植的水草，在他们的饮食体系中充当着补充维生素和膳食纤维的功能。
逛了半小时，珀莉丝几乎没看见有人在售卖手工艺品，或是娱乐用具。
有些窒息…
就在珀莉丝感觉不太舒服时，突然，她听见有人在歌唱。
“…噢，我们的世界需要一缕曙光，天外之火，拯救我们…”
“…伟大的银神要将我们拽入风暴，让我们回归…可我们尚未…尚未准备就绪…”
那似乎是吟游诗人的歌声，嗯…在这个文化几乎死亡的世界，居然还有吟游诗人？
不对…
珀莉丝秀气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她循着歌声寻找着，很快就在集市的一角里看见了一张地毯，和坐在地毯上的少女诗人。
她正弹奏着用海洋生物骨骼当作框架的一个小琴，身穿深蓝色的斗篷，白色的长发扎成麻花辫，神情陶醉。
在她的周围，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听众。
珀莉丝在诗人面前的毯子上坐了下来，听着她继续歌唱。
“…渊祭司们，带来海风的话…”
“…我们遵从，可心中却渴望…”
“…那一束光，来自天外的曙光…”
“…点燃我们，宛若死灰的灵…”
一曲弹奏完毕，诗人低下头，与珀莉丝对视。
“小姐您好，我是珠玉城的诗人，迦梨，”诗人朝着珀莉丝微微点头，“喔…居然有您这样的小姐会驻足聆听我的演奏，真是让人感到欣喜若狂啊…”
“伊坎·盖勒洱，”珀莉丝鼓起腮帮子，“你在这给我传教呢？”
诗人迦梨有些尴尬地看着珀莉丝，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嘀咕道：
“你能不能给点面子？每个世界都要直接把我揪出来吗？”
“不然呢？让你在我的旅途路上说一大堆谜语，神神秘秘地指点一下这里，指点一下那里？”珀莉丝挑了挑眉，“你这个分身还挺可爱，水灵灵的。”
她说着，捏了捏少女诗人的脸颊，捏得后者嗷嗷叫了两声。
“嗷！干嘛！诗人不说谜语，就没逼格了！”
“你有什么逼格呀，笨蛋，”珀莉丝笑眯眯地看着诗人迦梨，“你在这里多久了？”
“在『熄灭』之前就在啊，”诗人迦梨揉了揉脸颊，“这个世界的兴衰史挺有意思的，你要听吗？”
“当然了，我得从你这里弄点情报走。”
珀莉丝直接把诗人迦梨拎了起来，然后拽着她的手腕：
“走，陪我逛街去。”
“…好哦，小花大人。”
两人（没一个是人）在街道上行走了起来，丘陵般的建筑如白盐般遍布四面八方，粗糙且浑然天成，像是原始人所居住的群山。
“很难想象吧？这样的一个世界，曾经也能够在恒星的周围铺上戴森环…当然，他们不叫戴森环，总之是同一种东西。”
诗人迦梨望着各种原始到了极致的建筑，轻声感慨着。
“他们的太空城曾经有着极为夸张的规模，据说，在大型太空城掠过时，乌恩代的部分海面会直接进入黑夜，城市直接遮蔽了恒星的光芒，将阴影投向大地。”
“他们的智力在各大文明族群之间称得上是极高的，很多盐民家族在各个小文明的决策层中都能够成为引领者，他们的声誉响彻星河。”
“这样的一个文明，却变成了如今这样，”诗人迦梨用海蓝色的眼睛看向珀莉丝，“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从结果上来看，似乎是渊祭司这一职业导致了这件事，”珀莉丝道，“他们知道了自己的未来，知道了自己何时会死，知道了自己未来的生命轨迹，于是就放弃了改变，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挑战。”
“没错，”诗人迦梨点了点头，“无法发挥主观能动性，无法冒险，所以他们的文明在『熄灭』之后再也没有重新崛起，而是在风暴和银神之掌之间随波逐流。”
“可是，在『熄灭』之前，他们也有着莫克萨达，不是吗？”珀莉丝歪头，“那时候，他们也能够预言未来，为什么就没有变成现在这样？”
“嗯哼，你看，你多聪明，”诗人迦梨轻笑着拍手，“是呀，曾经的盐民靠着预言能力成就了鼎盛的文明，他们能避开所有大型灾难，能冲破所有枷锁，可如今却变成了这副听天由命的…一潭死水？或者说一滩死海？”
“这两次文明之间，有什么不同点吗？”
“不同点…”
珀莉丝低下头，短暂地思考了片刻，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主观能动性…”
她抬起头，看向诗人迦梨：
“莫克萨达能够看见不同的未来…并且去尝试着通过最短路径到达自己想要的未来…”
“而渊祭司只是被动地从海风之中接受预言…他们接受的是无法改变的、注定的未来！”
“没错，”诗人迦梨打了个响指，“那么想想，你该怎么做呢？”
“你该怎么做，才能打破这样的局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