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银神之掌 Wave of God -3k-
花海。
花海间,父亲牵着少女,走进那一片纯白间。
远处,高塔矗立,银色的塔楼在阳光下闪烁着,亮晶晶的。
父亲和少女在花海间漫步着,少女时不时就俯下身,轻轻摘起一朵漂亮的小花,用鼻子闻闻,用小脸噌噌。
在花海中走得越远,她怀中的花朵就越多,多到变成花束之后,少女小跑到父亲面前,双手往他面前一伸——
“爸爸!送你花!”
少女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父亲脸上那一瞬间的惊喜,父亲蹲下身来,一手接过花,一手轻轻抱起少女,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小笨蛋…”
“我送你花你还说我笨?”少女扬起下巴,“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父亲把少女抱了起来,他提前刮了胡子,这样胡茬就不会戳到少女了。
他看着少女那可爱而秀气的侧颜,用温柔的语气轻声说道:
“不过,还是我这朵小花更好看一些。”
“那你还不经常陪我~”少女吐了吐舌头,“天天去银色的城市里和老头打交道…坏爸爸…”
“说啦,再去最后一次,爸爸就回来一直陪你,”父亲微笑,“不聊这些了,你看那边——风车是不是转起来了?”
“哇!大风!”
“…”
风吹过花海,卷起片片纯白色的花瓣,在空中荡漾着。
那花瓣飘呀飘,飘到最高处时,却悄然破碎,化作一场冰雨。
冰雨。
少女坐在白色坟墓背后,把脸埋在双膝间。
冰雨,白色坟墓。
有人正踱步走来,少女抬起头,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篡夺者抢走了你的火,”老人说,“你的父亲因此而死。”
少女的拳头微微握紧,她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身,脸上的水痕又冷又热。
“她受到惩罚了吗?”少女轻声问。
“太晚了,哈芙洱伽德相信了她的谎言,”老人摇了摇头,“你必须跟我走,离开花海。”
花海。
少女转过头,看向远处的花海,和花海尽头的银色高塔。
那座高塔,就是『象牙塔』吗?
少女未曾进入过那座塔,可她曾被许诺过,那里面藏着她的天命之火。
若是她能得到那火,她便能留住自己与爸爸的回忆…
她失去了父亲…在那场冰雨之中…
“我会杀了她,”少女咬牙切齿地低吼,“我一定会杀了她!”
在她的眸中,冰雨所晕染的薄雾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风暴。
风暴。
风暴与大海间,灰色的雨将一切染成了灰色,唯有时不时落下的惊雷勾勒出几道明亮。
风暴与大海间,穿梭机的舱门逐渐开启。
“嗡嗡嗡…”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站在机舱的边缘,血眸中倒映着暴雨。
暴雨之下,由钢铁堆成的群岛在风浪中摇晃着,上面隐约可见有东西在运动。
波涛间,银色的条状巨物在海水中翻腾着:银群咆哮着冲向群岛,巨大的轮廓将波涛取代。
群岛上的盐民开始了他们的反击,他们跳入波涛间,与银群搏斗着,叫喊声被波涛吞噬殆尽。
“…回收他们的模因…”手腕上的银蛇发出指令,凯丽娜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电光。
她从穿梭机的边缘纵身一跃,穿过暴雨,落向下方的群岛——
“呼————”
“…”
半小时后,凯丽娜站在了一座钢铁神殿的中央。
她拔出男人太阳穴中镶嵌的银色匕首,随手一甩,将鲜血甩在地上。
“呲喇。”
神殿的门口,扭曲的银色细射卷了进来,银群开始收集殿堂内的盐民尸体,它们张开闪烁着白光的利齿,将盐民的尸体一个接着一个吃下去,在自己的牙齿间加工成破碎的模因。
凯丽娜缓缓走至神殿的尽头——那里放着一把王座般的椅子,看起来曾属于一名渊祭司。
她在那张椅子上缓缓坐下,空洞的双眸望着银群在神殿内肆虐。
“…”
一股暗香袭来,让她的脑海一阵混乱,低语在她的脑海中萦绕着,像是冰湖里的鱼儿撞击着冰面。
凯丽娜转头,望向那暗香的来源——那是放在椅子上的一个小碗,里面盛着一些细细碎碎的粉末。
…
海岸边的白色小房子内,珀莉丝就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海伦娜在一个小碗中捣鼓来捣鼓去。
少女有些吃力地用一根晶体制作出来的捣棍反复地在碗中按来按去,发出固体被碾碎的声音。
她已经这么捣鼓了半小时了,珀莉丝就这么看了半小时。
“要不要我来?”珀莉丝终于忍不住发问。
“不用…马上…好了…”
海伦娜把捣棍挪开,轻轻闻了闻碗里的粉末,终于吐出一口气。
她把小碗递给珀莉丝,自己则是把捣棍挪开,擦起了头顶的汗水。
珀莉丝拿起小碗,轻轻地闻了闻里面的粉末:一股海风般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食用盐和某种香料的混合物。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圣盐?”珀莉丝抬头。
“没错,”海伦娜点头,“圣盐只在接近时间风暴的洋流层产生,它们极其细密,通常会被那些有着结晶灯的海洋生物吞下去,储存在结晶灯内。”
“这种盐,可以让你们听见海风中的预言?”珀莉丝道。
“嗯,渊祭司们认为它能够将我们与时间风暴连接起来,”海伦娜解释,“这也是为何那些海洋生物会主动吞噬圣盐并将其储存——这能让它们避开洋流间的掠食者。”
“这是一套奇异的生态体系。”珀莉丝点头。
“一般来说,圣盐无法被直接摄入,它们的气味过于刺激,会损害盐民的呼吸系统,我们通常会将其丢入火中炙烤,然后拿一些根茎类水生植物制成圣木,用圣盐熏出的气体熏制圣木,将其圣化。”
海伦娜端起那个盛满了圣盐的小碗,走向一旁的火盆。
她用纤细的白色手指捻起一些圣盐,撒入火盆之中——
“呼!”
火焰立刻化作深蓝色,圣盐的香气浮现了出来,那闻起来的确让人不太舒服,像是某种被盐腌过的肉类被粗暴地丢入火中烤烂时所发出的气息。
海伦娜拿起一根圣母,架在火盆上,让其被熏烤。
看着眼前的仪式,珀莉丝有些好奇地开口道:
“那要是直接摄入圣盐呢?会发生什么?”
“摄入过多的话,人的大脑会被来自波涛下的低语给充斥,”海伦娜解释,“感官被过度放大后,会看见什么都有可能,而造成的后果则取决于听见的低语中有什么内容。”
“通常来说,最普遍的后果是,摄入过多圣盐的人的大脑会被归零——过多的低语冲破了他的灵魂承载阈值,他的大脑将撕裂原本的人格,重置为婴儿。”
“这还真是可怕,”珀莉丝嘀咕,“成为渊祭司,就意味着与这样的风险日夜相伴?”
“很高兴您能这么想,”海伦娜轻笑着点头,“烤好了,要来试试看吗?”
她将圣木从火盆上取下来,递给珀莉丝。
珀莉丝接过圣木,学着神庙中的那名渊祭司那样,微微吸了一口。
一股盐香味扑面而来,却不那么刺激,明明圣木还有些发烫,可香气却给珀莉丝的肺腑间染上了些许冰凉。
在那股冰凉之间,她的感官开始放大,耳畔响起了波涛的声音。
银色的线条在她的眼前跳动了起来,一些很远,一些很近。
她看向海伦娜,她看见少女在漆黑的天幕下游泳,看见她漂在水上睡觉,脸上带着微笑。
“那么晚还出去游泳啊。”珀莉丝说。
“欸?被你看到了…”海伦娜的脸微微一红,“习…习惯啦,我会经常出去游一游,有时候在海上就睡着了。”
“不担心遇到危险吗?”珀莉丝问。
“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海风会提前告诉我。”海伦娜微笑。
差点忘了…某种程度上而言,盐民们的生活称得上是通透。
“但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海伦娜突然开口,“所以…我很少在出海之前聆听海风,也已经很久没去过神庙了。”
这话一出,珀莉丝倒是稍微有些惊讶。
“你是下一代大渊祭司的继承人。”珀莉丝道。
“我对圣盐的承载力让我成为了继承人,”海伦娜轻声说,“但我不喜欢这种生活。”
“哪种生活?”
“被定义、被预知了的生活,”海伦娜摇头,“您可能不信,但我已经寻找您很久了,莫克萨达,我相信您就是那个能带我们走出预言的人,我一直以来都相信…”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激动到她突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脑袋像是害怕的小动物般突然低下。
“抱歉,失态了。”
看着海伦娜,珀莉丝将圣木放在桌上,伸出手。
她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头顶,小声说:
“那就一起让他们走出预言吧,好吗?”
海伦娜抬起头,大大的蓝色眼睛望着珀莉丝,瞳中闪烁着光。
“好…”
她微笑,笑意从嘴角溢出来。
“…祂说,她善解人意…”
“…祂什么都说了?”珀莉丝有些无语。
“祂说了很多…关于您的,”海伦娜笑盈盈地看着珀莉丝,“所以我从小就一直崇拜着您…”
“您一直是我的希望,莫克萨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