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莫克萨达和她的降临（Part.10）-3k-
当珀莉丝站出来时，奥汀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
他看着珀莉丝走到台前张开双臂，看着台下的众人欢呼着。
“莫克萨达…”
他轻声呢喃着，前额不断地发热，银色的线条在他的眼前乱晃。
“莫克萨达！莫克萨达！莫克萨达！”
台下，盐民们被压抑的情绪正在逐渐突破封锁，变得愈发高涨了起来。
在这些时日里，珀莉丝已经亲自向他们展示了未来并不是注定的——海风能预测的结局并不是唯一的结局，他们有机会改变那个结局。
当她站在台前，与渊祭司对峙之时，那颗从旧约时代就开始被埋下的种子终于点燃了。
珀莉丝转头，与大渊祭司对视。
果不其然，她从后者的眼瞳中看见了一丝…阴狠。
“你不可能阻止银神之掌，”大渊祭司敲了敲权杖，“你无法阻止必然，即便在旧约时代，我们躲避银神之掌的方式也是离开海面。”
“那是因为你们一直被禁锢在囚笼里，”珀莉丝道，“既然能够离开海面、前往太空城避难，那为何你们在千年的时光内没有再造出新的太空城？甚至连最基础的工质飞行器都没能发展出来？”
“海风预言了那不可能，”大渊祭司道，“海风的预言总是对的。”
“他说海风的预言总是对的！”珀莉丝一下子提高音量，看向下面的人群，“你们信吗！”
“莫克萨达拯救了我的儿子！”老妇人在大喊。
“莫克萨达改变了我的结局…我本该…她是对的！”
“莫克萨达！”
“够了！”大渊祭司怒吼道，“你们个人的结局或许能因小小的因素而偏差，可银神之掌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停止迈进！卡蕾塔正在朝着我们所有人奔涌而来！”
“星球的环境并没有因『熄灭』而改变，”珀莉丝反驳道，“可千年内，你们用预言禁锢了自己，千年，你们住在盐山上，你们的翅膀呢！『绘弦者』将你们的翅膀与你们的神一同折断了吗！”
此话一出，民众一下子又愤怒了起来：他们的神死了！即便是莫克萨达也不能玷污这一点！
可莫克萨达却没有理会他们的怒吼，她看向大渊祭司，伸手指着他的眼睛：
“你们曾在银神的臂弯上建立文明，飞向星河！”她大声说，“你们曾是伟大的文明，现在又缺少了什么？『熄灭』夺走了什么？”
“莫克萨达！”有人在高呼。
“错！『熄灭』夺走的，你们的自由意志！”
珀莉丝侧眸，望向台下：
“伟大的文明基于自由意志的无限试错，千年，你们本可以造出又一座太空城，你们本可以造出强大的立场来抵御海啸，但你们未曾试过哪怕一次！只因为海风让你们每个人都沉醉在平凡的、毫无意义的结局里。”
“你们生而有翼，为何竟愿一生匍匐前行，形如虫蚁？”
她的瞳中闪烁着愤怒，某个庞然大物正透过少女清秀的面容俯瞰着所有人——所有那些先前感到愤怒、不解的人。
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有某种更大的、更宏伟的东西压在他们的头顶，几乎要将他们那近乎可笑的、脆弱的愤怒给碾碎。
“但你们还有机会，”珀莉丝收回目光，又一次望向渊祭司，“至少，现在你们又有了一名莫克萨达。”
“你是个外乡人！”大渊祭司大喊道，“你并非盐民，你无法成为莫克萨达！你的力量并不源于盐民的血脉！”
“不。”
这一次，没等珀莉丝说话，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大渊祭司。
众人转过头去，发现开口说话的，竟然是奥汀·砂尔玛。
他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发出令人不安的啸音，可那只浑浊的眸子却倔强地抬起，望着场地上的所有人。
“她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奥汀轻声道，“天外之火…『纯白焰火』！她夺走了我的视觉，她的视觉源自盐民！”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一片哗然——夺走…视觉？
“所以说，你不是莫克萨达？”大渊祭司冷眼看着奥汀。
“我当然是他妈的莫克萨达，至少比你这个从海风中拾人牙慧的杂种更像是莫克萨达…”
奥汀朝着大渊祭司吐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阴毒。
“我带着神的旗帜在星海间厮杀，我建立了伟大的帝国，我成为了皇帝！”
“然后，我成功了！我成功地找来了天外之火！能突破乌恩代风暴的火！”
他指着珀莉丝，独眼之中闪烁着光芒。
“她便是我找来的火！试问在『熄灭』之后，可有外人回到乌恩代？你们从没见过，你们不知道那有多困难！”
“可她做到了…她征服了我，她夺走了我的力量，她让我回到了故乡。”
奥汀·砂尔玛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容愈发满足。
“作为莫克萨达，我能看见的未来很有限…”他喃喃道，“可我早已经看到了…我看到了她…看见了她为我们带来…崭新的开始…”
珀莉丝注视着奥汀，注视着老人满足的神情。
他真的看到了吗？珀莉丝并不这么认为。
若是他所言属实，那穿星舰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该发生，他早该向珀莉丝递出橄榄枝了。
奥汀·砂尔玛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的族群追求最后的庇护。
“听着，盐民们，”奥汀的目光落在盐民们的身上，“外面的星海间，盐民的血脉从未断绝，我们不用活在银神之掌的威胁之下，然后称这为‘宿命’…去他妈的宿命…”
他张开双臂，神情激动地抬起头，大喊道：
“去他妈的渊祭司，你们都被骗了！海风正在将你们引入深渊！海风夺走了你们的翅膀！”
“守卫！”大渊祭司大喊道，“把他送回牢房！他是假的莫克萨达！”
两名守卫上前，要去控制奥汀·砂尔玛。
可奥汀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他在说话之前就开启了主动视觉，看见了未来。
他看见自己精准地躲开了守卫的双臂，看见自己抽出守卫腰间的刀——
“噌！”
血红飞溅，刀刃划过脖子。
奥汀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在坠入大海之前，奥汀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海伦娜的脸上。
从他的眼神中，海伦娜没有看见痛苦、后悔或是悲伤，而是纯粹的、近乎空灵的喜悦。
“我要回归大海了。”他的口型这么说。
“扑通！”
奥汀坠入了大海，漩涡快速地将他的尸体卷了过去，落入『船夫』的口中。
远海，『船夫』发出了一声悲鸣，哀悼着一名莫克萨达的死亡。
“…”
盐民们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知道从谁开始…有人在呼喊：
“莫克萨达…莫克萨达…莫克萨达…”
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点点地扩散，最后全面爆发：
“莫克萨达！莫克萨达！莫克萨达！”
他们排山倒海般高呼、怒吼了起来！
旧约时期的蝴蝶扇动了翅膀，这阵风穿过千年的尺度，最终在珠玉城的海岸上化作一场风暴！
风暴卷向高台，淹没了大渊祭司的高呼，淹过了那些试图反抗的声音。
在彻底被人潮淹没之前，大渊祭司看见了一对血红色的眼眸。
珀莉丝站在原地，人潮绕她而行，朝着她目光所向之处奔来。
…
银神殿。
距离珀莉丝接管珠玉城的大权，已经过去了一个昼夜。
一名莫克萨达的出现对盐民而言已是预言成真，而一名莫克萨达的献身更是让他们确信了这一点。
接管城市的过程并没有耗费多少力气，盐民们的生活本就十分僵硬，这种僵硬包括了他们的军队——那些渊祭司的护卫并没有多强的战斗欲望，他们更没见过盐民开道的这种场面，自然就放下武器投降了。
在珀莉丝看来，这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不用制造出任何流血事件。
“…”
银神殿的密室中，珀莉丝又一次见到了大渊祭司。
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房间里的全都是『天庭圣使号』舰组的成员。
大渊祭司一进房间，便看见了站在珀莉丝身旁的海伦娜。
他朝着海伦娜低笑一声，道：
“海伦娜，这是你的选择吗？”
“这是历史的选择，”海伦娜轻声说，“我对您说过，旧约的世界终会降临，我们躲不开的。”
“已经太晚了，”渊祭司摇了摇头，“银神之掌会摧毁珠玉城，太晚了。”
“我只有一个问题，”珀莉丝开口道，“如何穿越时间风暴。”
“如我所言，已经太晚了，”大渊祭司直视着珀莉丝，“关于穿越时间风暴的一切都被列为禁忌…而禁忌从未留在我们的城邦…”
“那些禁忌，在哪儿？”珀莉丝说道。
“三千塔城，”大渊祭司低声说，“那座城市在八百五十个昼夜交替之前被『银神之掌』所吞噬，那座城市已经消失了，连带着所有的禁忌。”
“三千塔城？”海伦娜喃喃道，“啊…原来是那里…”
“能找到那座城市吗？”珀莉丝问海伦娜。
“可以是可以，但是…”海伦娜低下头，“会很困难。”
“为什么？”
“它在银神之掌的另一面，”海伦娜说道，“除非我们能穿过银神之掌，否则我们没办法到达那里。”
“这有什么困难的。”
珀莉丝起身，目光落在大渊祭司的脸上。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勾勒起弧度：
“你们的翅膀被折断了，盐民，可天空对鸟儿而言就像大海对鱼儿一样。”
“我们的空舰会穿过银神之掌，找回你们的禁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