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漆神（Part.5）-3k-
距离『银神之掌』到达珠玉城还有1小时05分钟。
“嗡————”
伴随着因子能火焰喷射，『天庭圣使号』进入低空轨道，停留在了珠玉城的正上空。
舰体外壳上的固定炮一排排地抬起，扫描着海平线，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威胁。
“卡莉小姐那边向我们预告了银群活动，『天庭圣使号』，一定要做好防备。”
“收到。”
银神殿的中心，阿莉安温看了一眼手表上的计时器，神情愈发严肃。
“大渊祭司呢？”她问道，“找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
“那就继续找，”阿莉安温说道，“这个时间点失踪…我总觉得不对劲。”
大渊祭司失踪了，就在不久之前。
原本他和那些渊祭司都被关在了银神殿地下的地牢中，由莫克萨达的军团看守，但显然，众人低估了他们对这座建筑的了解。
他们似乎有办法穿过那些充满腐蚀性的液体囚笼，从而逃出生天。
阿莉安温最担心的其实不是他们掀起多大的风浪，毕竟『银神之掌』即将到来，若是他们试图离开珠玉城，那也只有死路一条。
而若是他们打算反抗…好吧，老实说，就盐民的武器水平，『天庭圣使号』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阿莉安温担心的是，大渊祭司会教唆很多未被莫克萨达所教化的盐民，让他们一同逃走。
这样的话，会白白死很多人。
不过，在眼下这个关头，也没时间去关心这些求死之人了。
带领这个文明躲开毁灭的命运，让他们拥有再次站起来的机会，这是如今的首要目标。
“…”
就在这时，阿莉安温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阿莉安温，发现大渊祭司了。”
是伊卡森的声音。
“在哪儿？”阿莉安温连忙问道。
“在海岸边。”
伊卡森站在运输机敞开的舱门边，狂风吹动着他的白发。
他穿着一身银色的外骨骼机甲：按常理来说，这会儿他还不能出勤，但眼下的局面让伊卡森很难坐得住，所以他选择了这身装备来辅助自己的行动。
狂风中，伊卡森抓着腰间的太刀，目光落在下方的盐滩上。
密密麻麻的盐民在朝着海平线跪拜着，在他们的中心，大渊祭司张开双臂，高声吟唱着什么。
“我来处理这边，”伊卡森说道，“你们专心维护好核心。”
说罢，他轻盈地向前迈出一步，身躯坠向盐滩——
“嘭！”
落地后，伊卡森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大渊祭司。
在他的身后，两名近卫团的战士同样完成了落地。
“如果有暴乱，自由压制。”
伊卡森给出命令后，便迈步，走向大渊祭司。
他在跪拜的盐民间穿梭着，穿过他们的呢喃低语：
“啊…漆神…”
“漆神…漆神…”
“请将我们的命运赐予我们…请将毁灭赐予我们…”
通讯频道中，听着那些盐民的低语，阿莉安温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
“他们疯了…”她轻声喃喃道。
“他们渴望毁灭，”伊娃丹妮皱起眉头，“从没见过这样的疯子…是那个大渊祭司煽动的么？”
“我这就让他闭嘴。”伊卡森说道。
很快，他便走到了那名大渊祭司的身后。
大渊祭司正眺望着远海，吟唱着古老的旋律：
“…漆神，漆神，卡蕾塔的臂弯庇护着您的躯体…”
“…漆神，漆神，您引导着利刃划破我们的天，您的海浪吞噬我们…”
“…他们不敬，他们亵渎，他们拒绝，他们毁灭…”
“…漆神，漆神…”
伊卡森伸出手，按在了大渊祭司的肩膀上。
“够了，”他低声说，“如果你真的想对他们负责，让他们寻找掩体，否则——”
他还没说完，大渊祭司便转过头来。
伊卡森看见了一张被盐结晶所布满的脸，他的眼球上糊满了盐结晶，两条狰狞的盐晶泪扒在他的脸上，像是狰狞的恶鬼。
他的脸很枯槁，完全没了先前的生命气息，他看起来像是一具干尸。
从他的脸上，伊卡森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圣盐的气味…
“…亵渎…神…你们…”
大渊祭司朝着伊卡森咧开一个诡异的笑，他的嗓音沙哑，可吐出的每个字却是那么的清晰。
“…漆神…将…毁灭…”
几乎是同时，通讯器中传来『天庭圣使号』的呼叫：
“检测到大量银群出现在海平线！大量！大量！”
伊卡森猛地望向视野尽头，在灰色的大海上，他看见了闪烁的银光。
银群悄无声息地显出了形态，密密麻麻的，几乎将海平线填成了银色。
它们抬着头，望着天空，像是在等候着什么。
…
距离『银神之掌』到达珠玉城还有52分钟。
随着卡莉的仪器快速解码，一些破损的情报开始被修复。
等待的时间里，珀莉丝看着海伦娜那落寞的双眸，陷入了沉默。
盐民是时间风暴的祭品，这个结论很残忍，可在这个疯狂的宇宙中似乎又不那么残忍。
银神，漆神，在时间的长河中，『三轮支轴』有着无数个化身，代表着祂不同的侧面。
盐民们崇拜祂，因为祂给予了盐民莫克萨达，让他们能够预见未来，将星火播撒至银河之中。
祂死了，盐民失去了保护者，这才让他们落魄至此，这是海伦娜的认知。
可现在，她突然得知，盐民一直都不过是时间风暴的祭物。
这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为何盐民一直被要求海葬？为何那些有着灵性的『船夫』会主动将盐民的尸体丢入时间风暴？
还有…为何『银神之掌』孜孜不倦地毁灭着盐民的城邦？
对于阅历丰富的珀莉丝而言，她并不难猜测『三轮支轴』这样做的原因：盐民是祂的信徒，信徒的数量能够保证『信仰之锚』效应的存在，而通过莫克萨达将种子播入星海、传播宗教也的确符合一位有着部分灵智的『不可言说之物』生存的逻辑。
至于为何要毁灭盐民、用他们体内所产生的灵光化合物来塑造时间风暴…这或许涉及到了『三轮支轴』独有的一些机制。
对珀莉丝而言，这一切不过是一名古神对自己眷族的利用，虽然残忍，但合乎逻辑。
可对海伦娜就不一样了。
她从小听着盐与风的故事长大，赞颂着心中的神明，如今却突然得知自己的族群不过是神的祭品…
这对一个少女而言是很残忍的事。
“滴…滴…滴…”
思绪间，指示声响起，提示着珀莉丝信息修复已完成。
“海伦娜，”珀莉丝轻声喊道，“你还可以吗？”
“我…没问题。”
海伦娜抬起头，义无反顾地望向那些文字。
她刚要开口，却感到肩膀上搭了一只手。
少女转头，正对上了珀莉丝温柔的目光。
“我们会拯救他们的。”珀莉丝轻声道。
“嗯。”
海伦娜点了点头，大大的蓝色眼睛明亮了不少。
她看向那些古老的文字，又一次斟酌而谨慎地翻译了起来：
“…正在记录…研究员名称：维克拉姆·帕特尔博士…”
依旧是这位维克拉姆·帕特尔。
“…曾经，关于银群的生态，我们一直感到很困惑，即便对于聚落时期的盐民来说，银群也称不上是不可战胜的敌人，它们的个体通常并不那么强大，一位成年盐民的身体素质便足以与之抗衡…”
“…它们通常有着海洋生物的外观，从最小的游鱼到巨大的山鲸，它们的身躯由金属构成，荒诞而真实地畅游着海洋…”
“…那么问题便出在这里…据我们已知的情报推测，一名『银哨兵』引领着至少1000个银群单位，而在五级以上的警报中通常出现三名以上的是哨兵…”
“…这种规模似乎并不是银群的极限，而通常来说，五级警报便意味着一个聚落的毁灭，盐民无法与之抗衡…”
“…银群早已展示了对我们族群的侵略性，它们没有任何沟通的手段，有的只是纯粹的捕猎意识…”
“…这诞生出了一个疑问：银群若是想要毁灭我们的文明，它们早就能做到了，可为何它们却迟迟没有这么做呢？”
“…它们总是毁灭我们的聚落，却又总是让我们发展起来，甚至刻意地在战斗中与我们保持着相对稳定的战损比…”
听到这里，珀莉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得不说，三千塔城的这名研究员的确抓住了很多问题的本质…做出的假设也十分先进。
银群由蔑星族所控制，这点不假，它们的背后至少是一名『心智』。
它们擅长把自己所需要的一切转化成模因，从而再度构建…
根据钢群岛的状况来看，大部分的盐民显然都已经被银群吞噬了，也就是说，它们把那些盐民变成模因了。
从这个角度看来，它们一直不毁灭盐民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它们需要持续的、源源不断的盐民模因。
那么问题来了，这又是为什么呢？它们为何需要源源不断的盐民模因？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和时间风暴中不断沉积的灵光化合物有关系吗？蔑星族在这个世界的目标是什么？
如果说…它们的目标和如今的珀莉丝一样，是穿过时间风暴…
那这是否意味着…不论是乌恩代上的天灾毁灭生态系统，还是银群对盐民的持续性猎杀…
…都与那穿过『时间风暴』的真相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