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海葬（Part.8）-3k-
海伦娜成为了莫克萨达。
其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珀莉丝就有所察觉了。
她的神情和之前不大一 样：虽然依旧带着那股天真烂漫的气质，但那对海蓝色的眸子中多了一丝空灵与怜悯。
那是某种在人之上，却在神之下的情绪。
那是淡淡的神性。
任何能看见未来的人，大概都是一样的，当眼前的迷雾散去，当未知成为已知，一切可能性都会被确定。
行走在交缠的银色线条间，凡人不再恐惧，而是客观、平和地俯瞰着未来。
可海伦娜似乎没有被未来的重压完全摧毁，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天真而可爱。
注视着那对闪烁着光的海蓝双眸，珀莉丝轻声开口道：
“是奥汀·砂尔玛？”
“他给了我那个叫做催化剂β的东西，”海伦娜轻轻点头，“他说，那个可以让我成为莫克萨达。”
“你就信了？”
“都是砂尔玛，怎么会骗自家人嘛，”海伦娜嘿嘿一笑，“但是…确实是有用的，那天我钻入大海，闭上眼睛…”
离开银神殿后，少女跳入轻柔的波涛，一路下潜。
她一直潜到深海，在那无光的黑暗里，她闭着双眼，感受着时间在耳畔流淌。
一条条银线交织于黑暗中，向她诉说着未来的可能性。
“…”
珀莉丝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海伦娜的双颊：
“你这笨蛋…成为莫克萨达可不是什么好事…”
“唔…”海伦娜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没关系，我已经开始学着屏蔽感官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珀莉丝问道。
“因为冲动嘛，我希望自己也能做些什么，而不是每次都无能为力…”
她的眸子黯淡了几分：
“那天…在卡蕾塔，您被伪神吞没的那一刻，我真的好无力…看着自己爱戴的人在眼前被吞噬，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您知道我的痛苦吗？”
“我希望自己能为您做些什么，也希望自己能为盐民做些什么…”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珀莉丝轻声叹息，“笨蛋。”
她不希望海伦娜成为莫克萨达，她知道，莫克萨达是天赋，更是诅咒。
更别提催化剂β本质上是以挤压生命周期为代价来获得视觉的手段。
海伦娜这样的人，在盐民之中很少。
但或许，也就是因为她那些高贵的品质…才让她挺身而出吧。
看着珀莉丝微微皱起的眉头，海伦娜小心翼翼地一歪脑袋：
“…是不是生我气了？”
“怎么会，”珀莉丝摇头，“但是你可以和我商量一下的。”
“嘿嘿…下次一定和你商量。”海伦娜又笑了，珀莉丝第一次觉得这姑娘有些憨憨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旋即伸手一抓：
“嗡…”
淡淡的白光闪烁，珀莉丝的手上抓住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确切地说，是一朵白花胸针。
珀莉丝将胸针别在海伦娜的胸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出了任何事情，紧紧握住这朵小白花，呼喊我的名字。”
“这样，不论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海伦娜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的那朵小花。
她伸出手，拨弄了一下胸针上柔软的花瓣，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好看吗？”珀莉丝歪头。
“好看！”
海伦娜突然扑向了珀莉丝，钻进了她的怀里。
珀莉丝抱住海伦娜，揉了揉她的脑袋：
“哎呦，怎么啦？”
“突然想拥抱您，”海伦娜轻声说着，突然回过神来，“呀…卡莉小姐，可以吗？”
“特批一次，”卡莉微笑，“下不为例。”
“坏卡莉，这可不能吃醋。”珀莉丝吐了吐舌头。
海伦娜很快退后了两步，她踮起脚，又对着珀莉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不用担心我，不用心疼我，我也是盐民，这都是我该做的。”
“而且…身为莫克萨达的您都如此身先士卒，我当然也要用尽全力。”
“注意安全，海伦娜，”珀莉丝说道，“莫克萨达的视觉在面对『漆神』时未必能起作用，所以不能放松警惕。”
“放心，我会看着她的，”桑妮拍了拍胸脯，“肯定不会让她出岔子。”
“嗯。”珀莉丝点头。
这时，卡莉手腕上的终端又响了起来。
她与珀莉丝对了一个眼神，旋即转向众人：
“我们到了。”
…
伴随着防污染镀层开启，大海镀上了灰。
洋流间，机械触手翻腾着，似是在浪花间跳跃的巨龙，又似是连绵不绝的山脊。
在地平线的尽头，巨大的黑色工厂矗立着，如擎天巨柱般直通天际，又像是一堵墙，几乎遮蔽了一半的海平线。
蔑星超级工厂。
“果不其然，他们已经完成了与『漆神』的融合…”伊卡森低声道，“那些残骸居然也能制造出这么大的声势。”
“我们本可以更快，”智囊团的老人说道，“引擎修复花费的时间过多，否则我们就能在融合之前到达此处…”
“时间足够了。”阿莉安温说道。
她伸手，握住操控台上的银色胸针，轻轻一扭。
“发射『时空撕裂弹』。”
『时空撕裂弹』，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它的内部储存了上亿个破片，每个破片上都寄宿了一道稳定的上界裂隙。
在未发射之前，每一道裂隙都处于叠加态，趋近于稳定，并被保存在上界空间内。而一旦发射并爆炸，破片散开时，每一道上界裂隙都会在三维空间划上伤痕，直到能量耗尽。
换言之，『时空撕裂弹』的爆炸半径内，上界裂隙会撕裂一切。
包括时空结构，包括物理结构。
这些裂隙需要花费上百年的时间自然消失，因此很少作为主动使用的武器。
但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撕裂那么大一座巨构…
这是最好、最快的办法。
“授权代码，HIGHEAVN0723，”阿莉安温低声道，“准备撕裂弹！”
“嘭！”
『天庭圣使号』的下方，巨大的机械结构张开，一个透明玻璃容器缓缓下降。
容器内，一条赤色裂隙正闪烁着狰狞的赤光。
那是储存着撕裂弹的上界裂隙。
“嘭！嘭！嘭！”
与此同时，舰底敞落一道道银灰色的影子——有的是战舰，有的是运输机，有的银群机甲。
飞离舰体后，珀莉丝一把拉开运输机的舱门，感受着狂风将纯白色的长发掀起。
她望向不远处，在阳光明媚的大海上，巨大的腕足正环绕着超级工厂，如漆黑的山脉。
在那山脉之上，银群攀爬着，嘶吼着。
“嗡嗡嗡…”
轰鸣声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海上的波涛变得汹涌。
鲸鱼鸣叫声响彻天空，一道道银色的脊背突破海浪，朝着『天庭圣使号』袭来。
“那是什么…”桑妮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妈呀，我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银群单位…”
“像是鲸鱼，”海伦娜道，“但是…”
她的眼前闪过一条条银色的细线，向她讲述着未来的可能性。
“没关系。”海伦娜说道。
“哈？没关系？”桑妮吸了口气，“小公主，你知道那东西有多难对付吗？”
“它们很快就都会死掉了。”海伦娜说道。
大海的波涛间，银群的踪迹越来越多，它们几乎将水体占据，将波涛都染成了纯粹的银色。
珀莉丝从未见过如此之巨大的银群规模。
很多她从未见过的型号都出现在了族群之中——鲸鱼，巨大的章鱼，还有长着翅膀的乌贼。它们在浪花间扑腾着，发出怪异的嗡鸣声。
随着工厂周围的漆黑腕足逐渐张开，它们一股脑地朝着『天庭圣使号』袭来，噪音令人耳膜几乎撕裂。
“吱————”
“…”
“银群数量…千万级…”副官爱洛依丝小声说，“天哪…太夸张了…”
“撕裂弹状态如何？”阿莉安温问道。
“已经抽离上界！”
“嘭！”
舰体下方的玻璃容器内，赤色裂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纯银色的圆球。
球体的表面有淡淡的赤光在流动，如虚幻的波纹，反射着下方的大海。
“发射准备完毕！”爱洛依丝大声汇报，“舰长！”
“立刻发射。”阿莉安温又一次扭动胸针。
“嘭————”
伴随着一道赤光，『时空撕裂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绚烂的轨道。
玻璃容器在空中连续撞破四五道裂隙，如闪现般不断前进着。
几乎是同时，银群的轮廓间发射出一道道银色刀片，高速密集地朝着空中飞来，意图拦截这位闪烁的死神。
它们失败了——
“轰——————————”
舰桥上，伴随着白光一闪，阿莉安温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下一秒，朝着四面八方飞掠而去的赤色线条轨迹以圆形扩散开来，瞬间扫过蔑星工厂。
“轰！！！！”
第一秒，大海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但随着淡淡的赤光闪过，异常发生了——
“哗啦啦…”
洋流间，银群突然大批地沉了下去，它们已经被撕成了碎片，断面上闪烁着淡淡的赤光。
撕裂它们的，是那一条条遍布大海的赤色裂隙。
“嗡隆…”
远处，蔑星工厂那擎天巨柱般的结构突然开始坍塌——它被切成了纷乱的几何体，无坚不摧的结构如今如豆腐块般被撕裂，碎片贴着碎片开始下滑。
“轰！！”伴随着一道道银色闪光，工厂内的反应炉爆炸，白光不断地在建筑巨构之上闪烁着。
众人都心悸于『时空撕裂弹』所制造出来的威压时，阿莉安温缓缓地站起身。
她拿起通讯器，下令道：
“立刻突破，时间紧，任务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