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海葬（Part.9）-3k-
“轰隆隆…”
如高山般的巨大结构在轰鸣声中倒塌，伴随着一道道白光闪烁。
巨大的工厂结构从上方开始瓦解，黑与银的碎片落在海上，溅起汹涌的巨浪。
在它的周围，神的腕足上闪烁着熔岩般的伤口，祂的眷族哀嚎着，发出阵阵悲鸣。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巨型建筑最初的断裂处闪烁着一条条赤色裂隙：正是那些裂隙撕裂了工厂的结构。
它们依旧悬浮在那儿，像是一道道伤疤。
在蔑星超级工厂周围的海域上，这样的裂隙到处都是。
它们会一直在这儿，直到百年之后随着时间自然蒸发。
换言之，这片海域将成为名副其实的生命禁区。
“轰隆…”
看着蔑视星超级工厂如剥开的玉米般不断坍塌，珀莉丝轻声叹息道：
“太夸张了。”
直接利用上界裂隙撕裂工厂的结构，这么做的确效率高，但也会对之后的行军构成危险。
虽然哈芙洱伽德们的检测器能清晰地识别出上界裂隙，但若是擦着碰着了，等待着他们的便是不可挽回的后果。
“阿莉安温很愤怒，”卡莉低声说道，“她已经几乎处于发疯的边缘了。”
“那就陪她好好发泄吧。”
珀莉丝望向下方：银群机甲和运输机群正穿梭于被裂隙割得七零八落的空间中，游刃有余。
“各单位，闪击蔑星工厂，注意安全。”卡莉下令。
与此同时，远方的地平线传来轰鸣声：
“嗡嗡嗡…”
珀莉丝抬起头，只见先前被裂隙割得满是伤痕的腕足正在缓缓升起。
它们已经修复好了自身的结构，正排山倒海般抬起，每条腕足移动时都将上万吨的海水泼向天空，海水碰到裂隙，爆成白气，一场海雾席卷而来。
“那些腕足跨过了裂隙，”珀莉丝低声道，“它的存在与这个空间相交，但不重叠。”
“这意味着，『漆神』的神国就在这儿。”卡莉点了点头。
“卡莉，按照原计划。”
珀莉丝回头看了一眼卡莉，便从运输机的边缘纵身一跃——
“嗡————”
她拖曳着赤色流星，快速地在空中穿梭着，飞向远处的神之腕足。
那些腕足显然察觉到了珀莉丝的到来，恐惧的嘶鸣声从空间之下传来。
一条，又一条，腕足从空中拍落，卷着狂风朝着珀莉丝拍来——
——却在瞬间静止。
“…”
运输机的边缘，卡莉伸着手，漆黑的光芒在她的头顶构成皇冠。
还是老伎俩：她利用『镌刻之墨』创造了一片零光速域，将腕足的空间与时间完全冻结。
趁着这个机会，珀莉丝在空中立刻变向，飞向那些腕足。
海上，众人只看见一道赤色流星撞向遮天蔽日的腕足，然后——
“嗡————”
白光一闪，空间快速扭曲，整个腕足像是被困在了一块收缩起来的幕布内那般，朝着一个点坍缩。
但幕布收缩的那一瞬间，又一道白光闪过——
“嗡！”
漆黑的巨大山体消失了，腕足消失了，所有属于『漆神』的痕迹都消失了。
“…”
漆黑的空间内，珀莉丝睁开双眸。
模因流淌在她的耳畔，表达着不同的信息。
『漆神』的肢体在自己的神国内，只是与现实维度相交。
这也是为何『时空撕裂弹』无法将它的肢体彻底切断。
珀莉丝抓住『漆神』肢体的那一刻，她“毁灭”了空间与空间之间的界限，又“毁灭”了『漆神』在三维时空的投影。
她进入了『漆神』的神国，也扫清了海上的障碍。
“你在这儿。”
珀莉丝望向空间的中心。
在那儿，一道枯木般的轮廓孤独地矗立着。
祂长着三只纤细的手，每只手上都拖着一个银色的盘子，盘子的中心闪烁着一只眼睛。
怪异的油彩涂抹在祂的身上，汇聚成五彩斑斓的影子。
这个形象，和珀莉丝在牧神星的拉古南丹·巴塔查里亚居所中所见到的『漆神』雕像一模一样。
蔑星族便是靠着盐民记忆中的形象，创造出了一个神。
“吱…”
『漆神』发出低鸣声，那声音像是狂风穿过灌木，又像是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珀莉丝伸出手，轻轻一转手腕，『碎星』伴随着一道轰鸣出现在她的手上。
“你的痛苦结束了。”她轻声道。
“吱！！！”
『漆神』身上的油彩之眼亮起黑光，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条条遮天蔽日的腕足翻滚而起，如云雾和风暴般将天空遮蔽。
那翻腾着的黑暗压向珀莉丝，像是一颗卫星压向地表上的蚂蚁——
“轰隆隆…”
在那堪称磅礴的气压之下，珀莉丝抬起手上的剑，闭上双眸。
“安息吧，魂灵。”她轻声道。
…
漆黑巨山消失的那一刻，海面上只剩下破碎的超级工厂。
就在刚刚这会儿，又一批银群从工厂内部涌出，发了疯般朝着舰队涌来。
『泽塔心智』显然提前预料到了哈芙洱伽德们会动用大规模杀伤武器，所以并没有一次性放出全部的银群。
根据预计，接下来的数量级，还是能够达到千万。
那些银群一出现，倒刺的部队便开始与其交火，银群机甲穿梭在裂隙间，用炮和臂刃撕开那些巨物。
运输机下方的因子能机炮不断地将爆裂因子弹轰在海上，将海下的银群都撕成碎片。
如今，被全副武装的倒刺显然能够应对那些银群的袭击，但若是源头不被摧毁，它们恐怕会一直涌出。
这么一来，突袭的节奏会被拖延下来。
见状，阿莉安温立刻下令：
“抬升高度至平流层，准备对工厂进行饱和式轰炸。”
“不会伤到模因钻井吗？”爱洛依丝有些担忧。
“那东西的本体在水下，水上的不过是个平台…”
阿莉安温的气息有些不稳，她跌坐在椅子上，轻轻抚摸着胸口。
“把海面上的全部炸掉，然后让倒刺先锋队直接突击，伊卡森带领我们的陆军后续空降。”
“按照情报，海面上的平台驻扎着一些蔑星族，”爱洛依丝小心翼翼地看着阿莉安温，“如果它们在『时空撕裂弹』爆炸后还有幸存者的话，我们是不是…”
“执行我的命令。”阿莉安温的语气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舰长小姐，它们可以是情报的来源，我们…”
“我不在乎！”阿莉安温的音调突然高了几分，吓得爱洛依丝一颤。
她立刻开始输入指令，而阿莉安温则是靠回了椅背上，轻轻喘着气。
胸口传来一阵温热，她知道，那道伤口又一次裂开了。
“…我们没时间考虑它们的死活，也并不需要它们的情报，”阿莉安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爱洛依丝，我们没时间思考那么多，比起考虑那些蔑星虫子的死活，我希望能保全我们自己人。”
“好，我知道了，抱歉…”
爱洛依丝完成了指令输入后，偷偷瞄了一眼阿莉安温。
先前，她是伊娃丹妮小姐的助手，基本上不怎么参与决策，只是默默地在舰船上学习。
若不是伊娃丹妮出了意外，也轮不到她临危受命。
爱洛依丝能感觉到阿莉安温发生的变化，若是之前遇到这种局面，她本能优雅从容地去应对…
可现在，阿莉安温身上的从容消失了。
爱洛依丝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嗡嗡嗡…”
『天庭圣使号』朝着高空抬升，由于蔑星超级工厂海面上的大部分结构已经被摧毁，哈芙洱伽德们拥有绝对的制空权。
在这样的绝对优势之下，巨舰底部的光束武器几乎得到了蔑星工厂的全角度，平台上来来往往的机器人映入眼帘。
那是蔑星族的仿生机甲，它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操纵着银群生产线，让银群从海面下不断涌出。
似乎是听见了头顶的轰鸣声，那些仿生机甲抬起头来，看见了遮天蔽日的巨舰。
透过屏幕，阿莉安温看见了它们机甲上闪烁着的银光——它们在恐惧，在害怕。
“发射。”阿莉安温扭动胸针——
“轰——————”
一道道赤色光柱轰炸向平台，突破了一层又一层立场，最终坠落在建筑结构上——
“轰隆！！！！”
伴随着赤光轰鸣，赤色火焰将平台结构融成破碎的铁水，蔑星族们在奔跑中烧成灰烬，胶质体内的星光爆裂开来，化作虚无。
一层又一层的平台崩裂开来，每当那赤色火焰中闪过一道白光，便意味着一名蔑星族的死去。
阿莉安温就这么看着白光在眼前闪烁了上万次。
“银群输出效率正在降低，”爱洛依丝快速说道，“攻击有效！”
“持续攻击。”阿莉安温道。
这时，通讯器中传来卡莉的声音：
“海面下有很强烈的空间扰动，用因子能波雷达重新建模。”
“立刻执行。”阿莉安温道。
几秒后，蔑星超级工厂的完整建模以全息影像的形式出现在空中：正如众人所料，海面上如擎天巨柱般的建筑结构不过是工厂本体的1/10，真正的结构大部分都在海下。
而在结构的最深处，剧烈的空间扰动被检测到——
“现实扭曲级扰动，”阿莉安温皱起眉头，“那里是…模因反应炉？”
“『模因聚变反应』，我们选择快速突袭是正确的，”卡莉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我来稳定现实，你们尽快。”
话音刚落，空间仿佛变得黑了几分，就连空气的压力似乎也变大了些许。
阿莉安温看向下方，只见被赤光烧化的平台上已经见不到多少活着的东西了，海水涌入巨洞，落进蔑星工厂的深处。
“舰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再轰炸一次，”阿莉安温深吸一口气，“然后…让倒刺先锋队开始攻坚！”
…